083 促狭 作者:烧柴煮咖啡 于青梅径自把柔姐儿护在了身后,冷声问道: “贤哥儿,這两位是什么人?” 李希贤笑道: “姐姐莫慌,這两位楚先生是来祥云镇公干的。他们是要送一份紧急公文给县令大人。 只是他们太着急赶路了,错過了宿头,便打算在這座山裡露营。 他们是看到了火光,才找過来的。” 两人都带着兵器,又都穿了方便活动的短衣窄袖,不是江湖豪客,便是行伍中人。 可他们给李希贤的說辞,竟然是去祥云镇公干? 于青梅狐疑地看了看那两個男人。 他们身上并沒有公门中人身上常见的那种市井气息。不過,也沒有普通庄户人家的那种敦厚朴实,或者读书人的那种书卷气。 抱着包袱那一位,看起来似乎是两人之中說了算的。 這人的面相十分出众,属于世人推崇的那种端方威严的国字脸。眉毛浓密、目若朗星、鼻直口方,脸上颇有几分连日奔波的风霜之色。 只不知为何,面色颇有几分苍白憔悴。 莫非是受了伤,或者太累了? 见两個小丫头怀疑地打量着他,他目光如电地射向于青梅,竟然把于青梅看得心裡一突。她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浓郁煞气。 這個男人,這通身的气派,绝对不像是什么给人跑腿送公文的小官小吏。 抱着大刀那個,肤色黑黝黝的,但一张娃娃脸,看上去十分年轻,粗略估计大概只有十六七岁吧。 娃娃脸年轻人发现于青梅打量的目光,竟然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红了脸,然后抬眼看了那满身煞气的年长男人一眼。 似乎在以眼神询问什么。 见那男人沒有反对,娃娃脸便将手中的大刀放到身侧,站起身来,向于青梅和李云柔施了一礼: “两位小娘子勿怪,某腹中实在饥饿难忍,可否将這野兔让与某一只?” 于青梅和李云柔对视了一眼,两人十分默契地理解了对方的想法,均对着那年轻男人点了点头,說道: “郎君客气了。吾等本也用不了這许多。此时不便行礼,還請勿怪。” 說罢,就将手中提溜的野兔递了一只给那年轻男子。 年轻男子一边說着“不敢不敢”,一边双手接過那只野兔,然后便从袖袋裡掏了一锭银子出来,递给了于青梅: “区区俗物,聊表感谢,不成敬意。” 于青梅笑着推辞了: “不過一只野兔罢了,郎君何须客气?” 双方你来我往地客气了许久,于青梅三人给了那娃娃脸年轻人一只野兔,六只野鸡蛋,一把野菜,這才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准备烤兔肉填肚子了。 准备拾掇野兔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一個致命的問題: 光顾着找吃的来着,他们沒有水! 吃野果子倒是可以拿帕子、或者干脆在衣襟上擦一擦,但這洗菜和拾掇野兔,就不是衣襟能搞定的了! 今儿個一小天儿下来,他们只吃了一顿稀溜溜的早食、几块小点心和蜜饯(来自于青梅的袖袋),還有两把半生不熟的野樱桃…… 集中精神找住处,找食物的时候,倒是沒觉得。 這会儿住处和食物都有了着落,口渴的感觉就突然变得剧烈起来,即使他们再怎么努力,都沒办法忽视了。 似乎是看出了他们的窘境,年轻男子主动說道: “某過来這边的时候,发现附近有一处水源……” 话說到一半,他突然顿住了,扭头跟那年长的男子確認了一下,便站起身来,往山洞外走去:“說也說不明白,還是我去吧!” 娃娃脸的年轻人出了山洞,于青梅等人才发现,他走起路来,竟然有些一瘸一拐的。 也不知是累得太厉害了,還是在山林裡扭到了脚。 娃娃脸年轻人取了水回来,李云柔大展身手,不過片刻便利落地把兔子拾掇好了,串在柳树枝上,放在火堆上烧烤。 她還把剩下的几只野鸡蛋都埋在了火堆下面的灰堆裡,等到焖熟了就可以吃了。 烤兔肉的香气忽忽悠悠地飘起来的时候,于青梅动作极其自然地把穿着兔子的柳树枝给接了過去。 她一手转着兔子,一手拿着她的短刀,每当烤熟一部分,就片下来一部分肉片,放在洗干净的树叶上,然后递给李云柔和李希贤。 他们一开始還想用野菜做汤来着。 后来实在沒有找到适合当锅用的东西,便只好将野菜都洗洗干净,就着烤兔肉一起生吃了。 野葱和小根蒜配烤肉,還是很不错的。 马齿苋和车前草的口感都不怎么样,于青梅平时是沒吃過的。当她知道這两样东西能吃的时候,還颇有几分惊奇。 三個疲惫的孩子,吃饱喝足以后,很快就东倒西歪地睡着了。 虽然他们下定了决心要在篝火边上坐上一整夜。 虽然他们不是很信任跟他们处在同一個山洞裡的陌生人。 虽然他们担心躺倒在山洞裡容易受凉受潮,害怕得上风寒。 但像他们這么大的小孩,本来就不容易失眠。 今儿個一天又漫山遍野地奔波了這么久,疲惫感已经超越了一切。 三個人彼此靠在一起,于青梅在最边上,李云柔在中间,李希贤距离两個陌生人最近。 看着三個孩子果然睡熟了,于青梅连手中的那柄短刀都握不住了,李希贤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噜,那娃娃脸的年轻人和满身煞气的年长男人就低声說起了话: “轩叔,您的伤口该换药了。” “不急。” “這地方确实简陋了点儿,可该换药,還是得换药呀!您那伤口那么深,又流了那么多血!不及时换药,万一发热了,就麻烦了!” “不急。” “轩叔!您怎么能這样不爱惜自己呢?您……” 一身煞气的男人见娃娃脸年轻人這样着急,竟然笑了: “明泽啊,你先扶我起来。這人有三急,你知道嗎?” 带着笑說出促狭的话,年长些的男人身上那种煞气,似乎也被他收敛起来了,竟然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娃娃脸年轻人再一次红了脸。 他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侄儿真是蠢笨如猪!” 忙忙地绕過火堆,走到那人身旁,扶着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往山洞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