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一片石之战
炮战之后,紧接着就是攻城战。闯军攻城的拿手好戏就是拿命填,拿老百姓的『性』命去填吴三桂的枪口。非常沒有人『性』!
朱由检陪着刘宗敏走了一遭前沿,回来后就成了英雄,毕竟這也算是拼過命了。在闯军开始攻城的时候,朱由检坐在一处山坡上观战,身边還摆着一些酒肉,是刘宗敏专门派人送来的,按照送东西的人的說辞,刘宗敏已经把朱由检当生死兄弟了。
朱由检看着战场,之间大量的流民被闯军驱赶着,哭爹喊娘的相互扶持着,一步步走向城墙。当他们已经接近城墙的时候,一些夹杂在人群中的闯军突然冲出,抬着云梯就朝城墙上架。城下的闯军开始继续驱赶流民去攀爬云梯。
城墙上的守军這個时候就开始了无差别『射』杀,不管是闯军還是流民,一下子就死伤不少。虎蹲炮,弗朗机炮,火铳,三眼铳,响声一片;闯军這边,各种弓箭,弩箭不停的還击。人命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倒了一茬又一茬。
流民的进攻一直持续到天黑,闯军這才鸣锣收兵,朱由检看到流民营地裡一间沒几個人了,大量的尸体都堆砌在关下。這個时候,闯军裡有一小队人马打着白旗出现在了战场。
“那些是什么人?”朱由检问身边的王承恩。
王承恩看了看,一脸痛惜,哀叹了一声說:“天快黑了,那些是收尸体的。”
朱由检本来以为這些人会收敛這些死掉的流氓,沒想到他看到的是另一番场景。只见闯军押着仅存的百十個流民走到城下,然后『逼』迫着這些人用牛车一车一车的拖着尸体朝不远处的石河裡丢,大量的尸体都集中到了河道中,接着落日,朱由检甚至都能看到河水的下游已经被染成了红『色』。
“你說,這些人的死,都是皇上的错?”朱由检身体裡前世的那部分记忆,又被激发了。诚然,崇祯或许不是一個有能力的皇帝,但是崇祯想当一個好皇帝的心是有目共睹的。旰食宵衣,恭俭辛勤,這些品质在皇帝中已经算是翘楚了。
王承恩拿着一杯酒,对着石河下游的方向,举過头顶,慢慢倒下,然后又拿一杯,再继续倒下。如此,三杯酒后,說道:“冤死的鬼魂,愿你们早日投胎。所有的错都是老夫的,不关皇上的事,是老夫沒有能力帮助皇上治理好這大明的江山,才让你们冤屈而死。如果你们有狠,只管找老夫一人索命。”
王承恩的话让朱由检很气愤,对着王承恩就是一拳,劈头盖脸的骂道:“你以为你可以承担皇帝的罪過嗎?”
“那你要怎样?你现在不是顶着万岁的肉身嗎?你去偿命啊?万岁不在了,连肉身都被你拿走了,這种报应還不够嗎?我活着替万岁爷守着肉身,死了就让我替他承受罪孽,我只求不要再說他的不是了。”王承恩哭了,老泪纵横。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的样子,心疼了。今日战场上的景象,肯定不只是仅仅在這一片石发生過。从崇祯登基以来,闯军肆掠中原,多少人死于非命,多少人家破人亡。這些事情如果要算账,全都得算到崇祯的头上。
朱由检之前一直把崇祯和自己当做是两個人看待,现在他突然不這么想了。离开這肉身,他在這個世界什么都不是。崇祯其实就是他,不管崇祯之前犯過多少错,都得這具肉身来承担。
刚刚王承恩說自己来承担罪孽显然是沒有道理的,這個歷史的過错,只有朱由检自己来负责,也只可能是崇祯自己来改正。
“好了,老人家就不应该哭。你看你哭的样子好难看的。”朱由检扶着王承恩坐下:“你别忘了,我现在就是崇祯皇帝,有什么過错当然都是我的。哪裡用得着你承担的。再說了,過去的错已经過去,我們应该用未来好好弥补過去的错。相信我,朕才三十五岁,還有的是机会。”
“万岁爷,您回来了?”王承恩听到朱由检說“朕”一阵狂喜,這個字他好长時間沒有从朱由检的嘴裡听到了。
“想什么呢!我就是朕,朕就是我。你的那個皇上過去的错我承担了,以后我努力的好处也都是他的。”
“你确定你将来做得都是好的?”
“還能比上吊的时候更差嗎?”
一夜无话,第二日天刚刚亮,闯军又开始了攻城。這一次,是民夫担任攻城任务。
民夫的战斗力比流民强不少,至少主动『性』要高很多。守军昨日一战,估计已经消耗了不少武器,今日的火力明显要弱。战斗還沒打到午时,已经有人登上了城墙。显然,守军的战斗力一般,這些守军基本上也是一些民壮组成。
民壮对民壮,优势就『荡』然无存了。加上闯军的战前鼓动,李自成亲自下令,攻下一片石,每個民夫赏银十两。一下子就提升了士气,一片石关隘岌岌可危。
一片石是直接连接着山海关主关的,只要攻下一片石,可以凭借长城直接通向山海关。眼看着一片石不保,李自成刘宗敏和站在高处哈哈大笑,似乎山海关已经拿到手一般。朱由检轻蔑的看了一眼二人,他不相信吴三桂就這点能耐。
就在這個时候,从一片石的侧翼,杀出了一片骑兵。
对,沒有看错,就是一片骑兵,整整几万人。這才是真正的关宁铁骑!
吴三桂的骑兵队列齐整,整齐到第一排的战马奔跑的节奏几乎都是一起的。关宁军全军都是重铠,连马都套上了铠甲。万马奔腾的声响远远传来,沉闷,非常的沉闷。大地都在颤抖,似乎像是正在经历一场大地震一样,轰隆隆的。
刘宗敏看到侧翼冲出来的关宁军,居然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满怀期盼。李自成则有一种预料之中的神『色』,像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信号旗挥舞了几下,闯军前线立刻裂开了一道口子。两边的步兵全部开始后撤,李自成最精锐的部队,陕军老营『露』了出来。
這是朱由检第一看到李自成老营的真容。远远望去,這些老营的士兵似乎不如关宁军那么威风八面,装备显然沒有关宁军的好,至少老营的铠甲就沒有关宁军的亮。关宁军的铠甲远远地在太阳的反『射』之下显得一片银光。而闯军老营则显得暗淡的多,有一种暗黑系的感觉。
可是朱由检還是发现了一些問題,闯军老营显得過于安定了。虽然也在开始催马前行,但是整個军阵沒有多余的声音。這些人甚至沒有面部表情,如同一具具行尸走肉。
這让朱由检惊讶,一直军队沉闷到這种程度,那么這只军队的士兵要么就是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是从无数尸山中爬出来的。這些人面对战争和死亡,就如同家常便饭一般。
朱由检目测了一下,李自成的老营有差不多五六万人,而对面的关宁铁骑则大约四五万人。這是一场基本势均力敌的战斗,只要沒有第三方出现,就算打到最后,胜利的一方也是讨不到多余的便宜的。
朱由检片刻就秒懂了李自成的心思,闯王的盘算就是硬扛下吴三桂的关宁铁骑,一战定北方。老营就是他敢于御驾亲征的资本,在他眼中,吴三桂就算再厉害,最终也可以靠优势获胜。
“快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凑上去?”姚海来到朱由检的身边,年轻人总是热血沸腾的。
“凑個屁!告诉兄弟们,就在這個地方赶紧挖壕沟,要又窄又深。宽度够侧身躺下就行,越深越好。”朱由检一看双方的骑兵战场离自己這边不远,而且自己這一营人正好处在战场中间偏东的一处平缓的小丘陵,离主战场不远不近。
“你不是說让他们抢战马嗎?怎么又挖起壕沟来了?”王承恩对于朱由检的奇怪命令很困『惑』,這家伙又要出什么鬼点子?
“你们傻啊,這么多骑兵冲在一起,你敢凑近主战场嗎?凑进来就是找死,但是不凑近来怎么抢马?所以让你们挖壕沟嗎。等会我們的人全都藏进沟裡,战马对于深沟有本能的躲避动作,加上沟的宽度很窄,从上面跨過去的战马是不会伤到我們的。沟要挖深一点,這样马上的骑兵也不可能一下子攻击到你们。”
“将军,你這是让我們当地老鼠啊。”姚海嘟哝這嘴,对于這种避战行为有些鄙视。
“哪那么多话?让你做什么就赶紧去做。”王承恩抬手就是一巴掌,把姚海扇了個趔趄。
就在朱由检他们奋力挖壕的时候,闯军和关宁军的骑兵战阵互相成三角攻击阵型冲到一起,朱由检隔着老远都能听到大量的铁片的撞击以及骨头的碎裂声。這是铠甲的互相撞击,以及战马对冲发出的声音。
吴三桂骑马处于关宁军的阵中,而刘宗敏则一马当先,在闯军的最前锋。战马催动着大量的灰尘扬起在半空之中,处于战场之外的人根本看不清战场中间的战况。唯一能听到各种厮杀,各种喊叫的声音阵阵传来。
“快挖,主战场正在朝我們這過来,谁挖的慢谁就沒命。”朱由检听着声音越来越近,焦急的催促着部下加快动作。
也许是老天帮忙,朱由检选的這块地刚好被烟雾遮挡,除了极少数人,大量的闯军都在战场的另一边,沒有看到這一小撮人在干什么。
就在部下基本挖好壕沟的时候,朱由检看到不远处一大团黄灰『色』的烟雾朝自己這边滚滚而来,烟雾中夹杂着战马的嘶鸣,兵器的打斗,以及人在受伤之后的嚎叫,一起朝壕沟這边滚滚而来。
“快,赶紧跳进沟裡!”就在朱由检闪身掉下壕沟的一刹那,烟雾就一下子笼罩住了這一小片丘陵。
战争,就在身边!
:https://www.zibq.cc。:https://m.zibq.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