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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契约之圈(八)

作者:澜间嘉月
审讯室裡

  诺兰正襟危坐。

  空气像是铁一样的凝固。

  面对着他的主审官和其他调查队也都满脸严肃:“我們刚刚說的,你都明白了么。”

  诺兰微微颌首,声音如冰击玉:“明白,我愿意远程向界外各支s级虫族直播,承认自己的罪责,来阻止界外对邪术的不当研究。”

  這就是“公开处刑”了。

  主审官的面容稍微柔和了一些:“接下来让我們谈谈你与你雄主的关系,我們要求你离开苏御大人,沒有問題吧?”

  诺兰的面颊紧绷,眼瞳已经变成了竖瞳,他艰难地维持着语调的平静:“但我与雄主還在存续七年的法定婚姻内……”

  主审官持续施压道:“我們会维持你的七年婚姻,名义上你仍是苏御大人的雌君,但你不可以接近他50米范围以内,你的一举一动会有虫专门检视,严谨你做出任何伤害自己的行为。”

  不能接近雄主,只能远远地看着他嗎?

  诺兰笔笔直地坐着,但是蓝色的眼睛好像失去了灵魂。

  主审官面容严肃:“我們不能排除你使用邪术的嫌疑。你也明白,這种邪术的后果有多可怕,我們不能再失去一個圣雄了。”

  调查队要杀鸡儆猴,他一清二楚。

  他们不能证明邪术的存在,但也不能证明邪术不存在。

  而对于這种危害极大的东西,他们只能全部抹掉,這裡不存在“疑罪从无”。

  诺兰是沉默的。

  他好像总是不喜歡說话,像是雪域高耸又嶙峋的岩峰。

  除了苏御,好像沒人知道,他的外表下也有着热情地涌动着的熔浆。

  为了保护他所在意的,他亦可以做到以熔浆融化一切。

  他抬起头,面容坚定:“好,我明白的,我会在远程直播上,宣布离婚。”

  另一边,苏御在翻找百年前的冰界海资料时,也有些收获。

  充满危险的界外,是巢的玉藤花不能覆盖到的地方,在百年前也曾有過无序的漩涡。

  根据另外的记载,冰界海曾经有過大规模的星盗。

  那应该是另一支被军部所驱逐的族群,他们渴望巢的光耀,却无法进入界内。

  但是在布朗伦圣雄进入冰界海之后,關於這些星盗的消息就消失了。

  一個猜想掠過苏御脑海:有沒有可能,当年布朗伦圣雄的陨落,并不是因为那個奇怪的邪术,而是因为星盗?

  這时候,有人通知他,說大主教回到办公室了!

  苏御抓着晶片就去见主教:百年前的事情,他应该最清楚了!

  大主教的办公室還是和以往一样,書架林立,在空格裡還摆着一些小小的新奇物件,贝壳,甚至還有盒小小的玻璃珠跳棋,沙发办公桌和書架都是柔和的颜色,显得十分温馨。

  大主教给苏御倒了杯香浓的花茶,苏御端着茶杯,毫无心思喝。

  森莫主教惊讶:“发生了什么?怎么這么着急?连花茶都不要了。”

  苏御整理了一下思绪:“森莫主教,你听過界外邪术嗎?”

  森莫主教变了脸色,他一下子严肃起来:“你从哪裡听說這种事情的?”他看了看苏御,又肯定道:“沒有什么邪术,都是编造的轶闻。”

  苏御喀地放下了茶杯:“现在中央星人人都在传,說诺兰使用邪术对我我要還他清白!”

  大主教神色莫测:“那你觉得呢?你觉得你对他的感情有沒有被什么额外的因素影响?”

  苏御斩钉截铁:“当然沒有!我怎么会被虚无的东西操控感情?!”苏御的话语掷地有声,一向弯起的柔和眼睛也凌厉起来,整個人像是一柄出鞘的利剑。

  是了,被他温柔有礼的外表所误导,很多人都忽略了苏御其实性格骄傲得很,对待感情更是绝不含糊。

  森莫主教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

  苏御再次追问:“所以,您是清楚的,告诉我当年的布朗伦雄子真的是被邪术所害嗎?還是陨落与星际海盗之手,邪术只是個掩人耳目的幌子?!”

  森莫主教惊诧于苏御的犀利。

  毕竟百年来還沒有虫把這两点联系到一起。

  他银蓝色的眼睛深邃,像是在审视着面前這個圣雄。

  而苏御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办公室裡一片寂静。

  森莫主教终于让步:“布朗伦并沒有耽于邪术,他甚至沒有陨落。”

  “什么……那荣誉墙上他的记录怎么会停留在28岁?”苏御问。

  森莫主教的轻轻地眨眨眼:“因为我,就是布朗伦。”

  !!!

  大主教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我原名布朗伦,是百年前的圣雄,于28岁时正式与巢绑定,成为了巢在族群的代行者,被赐名森莫。”

  所以才会這样!

  所以他的记录才会停止!

  苏御紧跟着追问:“那为什么记录上您的雌君也被抹去?他沒有对您使用過邪术,是不是?”

  几乎沒人能想象,有虫胆敢這样逼问這個巢的唯一代行者。

  更别提這個問題简直是在他的伤口上撒盐。

  如果换任何其他人,森莫主教一定会把他拖出去杖责。

  這個苏御苏贤庭

  森莫主教微微叹气:“我的雌君已然陨落。在我成为主教的那一年,他陨落于冰界海的星盗手裡。”

  苏御讶然。

  “哪有什么邪术,只能是他们污名化维泽尔,毕竟他的种族名声恶劣……”森莫主教沉声,第一次說起了他雌君的名字“维泽尔”,声带沙哑。

  苏御說:“维泽尔君,他是冰鞘虫嗎?”

  “冰鞘虫?不,他是界外臭名昭著的兰花大螳螂,只不過可以拟态成冰鞘虫罢了。”森莫主教回答。

  听到兰花大螳螂,苏御心中也明白了一些。這個种族有着可怕的传闻习性:他们在虫蜕时期和怀蛋时期,有可能会“吃掉”自己的伴侣,因此,几乎沒有雄子会与他们结合。

  “与维泽尔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我直到今天都记得只不過见到他的家族有点难受,”森莫主教一笑,“呵呵,我也沒想到他们就是冰界海赫赫有名的星盗家族。”

  森莫主教避過了当年那些惨烈的细节,“后来我做了主教,兰花螳螂一族归顺,不再做恶。”

  年轻的雄子和他的雌君付出了代价。

  那一段沉重的過往,在今天由当事人亲口說了出来。

  苏御黯然:“传闻是假的,冰鞘虫不是危险的种族,兰花螳螂也不是……”

  “哦当然,”森莫主教眼裡好像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一闪而過,“他们只是,只是太爱了,不太会表达,就好像独占欲很强一样。”

  直播现场

  诺兰衣着单薄,卸下了所有的勋章肩章,干净的白衬衫披在身上,唯有一头银发像是点缀着星光。

  他的背后是灰秃秃的水泥墙,配上干巴巴的铁皮座椅,全部环境无不昭示着他处在一個什么样的境地中。

  面向界外危险种族的直播设备正在调试,诺兰正在顺调查队给他准备的“认罪稿”:

  “我,寒岩·诺兰,在此认罪冰接受处罚,我居然妄图借邪术影响虫族瑰宝圣雄子的心智……”這些足以引起界外惊雷的话语被他平淡地讲出。

  他的嗓音很平稳,像是对那些名誉和处罚都早已不在乎。

  只是偶尔不自觉地挽一下头发,以此去触碰那還残留在他耳骨上的痕迹。

  戒指曾经穿過的耳洞。

  前不久,還被御主亲吻過。

  诺兰会铭记那样的触感一生,那会是在他在牢狱中唯一的光。

  “直播设备已就绪。”旁边這样的声音传来。

  網络接入,设备开启。

  “哐当——”

  是猛然被打开的大门。

  “苏御大人,阿尔芒大人,蠖狼?!”调查队众人惊诧地跪在地上。

  为首的苏御面沉入水,那墨玉般的眼珠一转,竟然压得他们喘不過气来。

  “谁准你们动我的人?”

  他沉声开口,语气像是雷云从空中滚過。

  房价内的众人都仿佛是被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脊骨,伏得更低了。

  本来以为阿尔芒大人已经是最可怕的圣雄,却不知道苏御大人,竟然更加摄人。

  “御主……”一道如冰如雪的声音解救了他们,是诺兰。他已经半跪在屋内一角,不肯上前,此时低垂头颅,“您不应该靠近這裡,這是关押罪虫的不洁之处。”

  “罪虫?你认罪了嗎,诺兰?”苏御沉沉地說。他踏入房间,跪倒了一地的调查队们如同海浪飞开般退去。

  苏御在靠近,而诺兰却惊慌地向后退去,他垂得更低:“御主不可!尚未確認邪术的影响!”

  苏御置若罔闻。

  皮鞋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也像一声声踏在诺兰心上。

  苏御来到了他的身边。

  而诺兰已退无可退。

  苏御的影子笼罩了他,声音中听不出喜怒了:“你对我施加邪术了嗎,诺兰?”

  诺兰不回答。

  “为什么不抬头看我!”苏御喝令道。

  诺兰抬起了面庞,那一副冰冷平静的表情早已被泪水淌湿。

  他面无表情的流泪:“我沒有。但我无法确定是否在无意间某种仪式已经成立,我不能排除御主遭受不良影响的可能,我不能允许,御主因为我,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他又重重地伏下身去,坚决地祈求,“請御主速速离开!”

  泪水打湿了地板。

  一只洁白纤长的手抚了過来。

  它抚過诺兰的银发,抚過他的耳廓,抚過他的面颊,然后逼迫他抬头。

  “沒有邪术,诺兰,”苏御的声音又轻又美好,“沒有這种东西。”

  森莫主教的亲笔信被投影在房间裡,所有虫都看得到。

  沒有所谓邪术,那是百年前污名化兰花螳螂一族的谣传。

  主教那埋骨于冰界海的年轻恋人,今天终于被洗刷了冤名。

  布朗伦和维泽尔的爱情,终于迎来了重见天日的一天。

  诺兰的眼泪還凝在指尖,他還在无意识地发抖,边抖边微笑起来。

  “诺兰,我有個礼物想给你。”苏御与他平齐,从他的口袋裡拿出一只小盒子来。

  盒子展开,一枚晶亮的戒指躺在其中,像是天上落下的星星。

  “你愿意嗎,诺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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