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认输 作者:未知 薛..青? 此时三楼的大厅裡也正报出這個名字。 起二楼的女孩子们,大家对结庐社都陌生,别提薛青這個名字了。 “不晓得是哪個啊?” “..日常沒听過啊?” “..是外乡人嗎?” 厅内的人们互相询问,从外边走到门口的杨静昌看到厅内的气氛有些不解,尤其是看到坐在自己位子的林献沒有再跟其他人争执一句诗的用词,推敲已经让他花去一盏茶的功夫了....所以要做的诗只有三句依旧未成。 杨静昌实在听得累了,借口去净房避开了,怎么此时林献安静的趴在桌子奋笔疾书,而大厅裡的其他人则喧闹一片? 杨静昌走回位置看到林献在写诗,诗還不短,已经写了四五句了,還未停下的迹象。 “林贤侄终于推敲好了。”他称赞道。 林献头也不抬道:“非也,這是一首好诗,但不是我写的...嗯我当然也能写出這么好的...再推敲片刻。” 杨静昌這才明白原来是又有诗作传来了,看来這次的诗词很不错,让林献都开始抄写赞叹,他俯身看林献写好的,一面念出声,一面念一面神情赞叹,果然是一首好诗,畅快淋漓又栩栩如生,林献已经抄写完了,想了想又提笔写作者名字,杨静昌自然跟着念道:“结庐社...薛青...咿..”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又嘶的一声。 林献一向敏锐,抬头道:“怎么?” 杨静昌的神情有些古怪,指着末尾的名字,道:“這是,作诗的人?” 林献点点头,将面前的纸吹了吹,道:“是啊,结庐社,适才他们說是六道泉山社学的学子们筹建的诗社...這位作诗者,想来是学子。” 六道泉山社学啊,学子啊,杨静昌笑了,又摇摇头,道:“這样啊…应该是這小儿..” 林献抬头看向他,道:“杨老大夫莫非认得這個作者?”又带着几分激动,“請与我引荐..” 杨静昌看着他,道:“這個...其实,你已经见過了...” 咿?林献看着杨静昌,杨静昌抬手指了指一旁的空位,又用手划了一下身高.... 难道...是...那個小儿? “哈。”林献瞪眼受惊站起来。 哈,而流云台的掌柜也正看着手裡的纸张发出一声叹。 “怎么样?算是不错的吧。”旁边的管事们道。 “虽然不能說是最好,但在這次端午诗词肯定也算是佼佼。”掌柜道,面浮现笑容,将手一拍,“我流云台這次也能跟着露脸,且日后流传下去。” 這首竞渡歌,必要加一句建兴元年五月端午流云台观龙舟有感....名留青史了。 “速速抄写多份,将這首诗词快送出去。”他道。 账房早已经奋笔疾书写好一摞,七八個伙计分别拿起向外跑去,片刻之后,這首竞渡歌在龙舟赛沿途各处传开。 不過,這是之后的事,此时的薛青還在结庐社继续她做這首诗的目的......不是为了让众人传诵,而是为了让柳春阳认输。 几番诵读少年们安静下来,只是围着薛青掩不住好的审视询问。 “...你在家读過书?” “...师从何人?” “...今年多大了?” 薛青一一作答:“..读過些书...沒有老师...十三岁了。” 更有少年干脆问道:“你要不要加入我們结庐社。” 薛青笑着道谢并沒有应答,而是道:“诸位学兄且稍等,這些夸赞不敢当,待春阳少爷作诗之后一并评判才好。” 大家這才想起還有柳春阳和作诗打赌的事。 焉子少爷道:“春阳少爷做出好诗,青子少爷你的诗依旧是好诗。” 薛青对他一笑道谢,众少年都是爱诗的,虽然对柳春阳态度不满意,但并不针对诗词,好的诗作越多越好,当下便忙喊柳春阳,一时沒找到,直到在角落裡发现呆立的少年人。 少年人适才被推搡出去了,但除了掉了扇子衣衫都严整,只是神情有些凌乱,被众人喊了几声才回過神一般看過来。 焉子少爷看着他,举起手裡的笔,道:“春阳少爷,该你了。” 柳春阳杏眼瞪圆,呼吸一滞,视线看向被少年们围着的一块木架,薛青适才写的那首诗词被悬挂其。 “春阳少爷,该你了。” 少年们让开路,又在薛青的诗词旁挂一张白纸,伸手做請。 柳春阳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呼吸越来越粗重。 焉子少爷道:“春阳你...”话沒說完被柳春阳打断了。 “不要催了。”他嘶哑道:“我认输。” 咿...竟然连试都不试了么?少年们有些惊讶。 “适才他說让薛青先作诗,免得自己先做吓到薛青不敢作诗....此时倒是被吓到的人是他了。”一少年低语道。 焉子少爷摇摇头沒有說话。 薛青道:“...時間仓促的话,春阳少年可以多想一会儿,章本天成,偶然妙得之,不用急。” 其他人還沒說话,焉子少爷咿了声,看向薛青,道:“好诗。” 好诗?又有好诗?少年们看向薛青。 焉子少爷将手裡的笔一转,拂袖停在纸,道:“章本天成,偶然妙得之,這是起句,下面可有了?” 少年们反应過来将這两句念了遍,神情惊喜。 “看似平平,却深意满满。” “好诗好诗,快来念来。” 大家纷纷催促道。 薛青苦笑一下拱手道:“...并沒有....引用的古人言。” 少年们凝眉思索:“古人言?哪個古人?怎么沒听過。” 薛青道:“...小时候看了书...也不记得了。” 少年们纷纷遗憾又思索着到底哪個古人說過這种话.....如果精妙的话不可能不广为人知啊。 焉子少爷含笑看着薛青,沒有說什么,大家的注意力又转到薛青身,站在一旁的柳春阳却沒有松口气,他的神情更加难看,一向明亮的杏眼有些茫然, 這怎么可能呢,薛青竟然会作诗,還作的如此的好,当他看着那首诗一句一句跃然纸的时候,脑子都懵了。 他什么诗词也想不出来了。 “你怎么会作诗?你明明沒有读過书。”柳春阳忽的哑声道,“你,该不会是抄的吧。” 薛青看着他笑了笑,沒有說话。 這神情动作看在其他人眼裡则是无奈以及不屑争辩...做派都柳春阳高一等。 “...春阳少爷,這落了下乘了...” “...抄来的诗,你以为我們都是不学无术的嗎...” “...输是输了,敢赌敢输,你這是何必...” 少年们纷纷道,柳春阳的面色涨红,是啊,如果是抄的,他怎么不知道,這么好的诗不可能默默无名,如果是别人替薛青做的……更不可能,因为他找薛青赌诗也是临时起意,看到结庐社的人在楼下,正好让他们做個见证。 沒想到最终见证的是自己。 柳春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掉头走。 焉子少爷喊道:“春阳少爷,可是认输了?” 柳春阳背对众人停下脚嗡声嗡声道:“我說過了,认输了。” 焉子少爷道:“那赌约呢?” 柳春阳的身子僵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呼哧呼哧的喘气。 薛青道:“...只是說笑,不用真的什么赌约,只要春阳少爷日后莫要再缠着...” 话沒說完柳春阳涨红脸转過身,道:“我柳春阳何时是說话不算话的...休要羞辱与我。” 他說着对薛青弯身一礼,从嗓子裡憋出一声喊:“大哥。” 說罢转身掩面疾奔而去。 暖暖忙避让开,忍不住拍手嘻嘻笑,被蝉衣拉住.....羞辱這样的少爷可不是她们能做的事。 薛青摇摇头,道:“春阳少爷也是意气用事啊。” 焉子少爷道:“君子重诺,怎能言而无信。” 薛青对他施礼,道:“今日扰了诸位学长雅兴了。” 焉子少爷哈哈笑了,道:“此话差矣,你们這是给我們结庐社助兴了,更何况還得了這么一首好诗。” 薛青道声惭愧见笑之类的话。 “青子少爷..后来可有读书?”一個少年问道,带着几分关切。 所谓的后来自然是指被青霞先生拒之门外之后。 薛青点点头道:“有读的。”并沒有多說。 焉子少爷道:“青子少爷有沒有兴趣加入我們结庐社?” 薛青道:“這個我要与先生商量一下,大家也知道我如今的功课很要紧。” 有少年咦了声,“你该不会真要考状元吧?” 薛青道:“君子重诺,怎能言而无信。”這是复述焉子少爷适才的话。 焉子少爷笑了,道:“那静待青子少爷一探蟾宫。” 他并沒有說蟾宫折桂,只說一探蟾宫,表达了更真诚的祝愿。 薛青叉手一礼,又对其他少年再次道谢便告辞了,焉子少爷等人施礼相送看着薛青走开,那小少年不管是打赌還是赢了,都始终举止从容自然。 一個少年感叹道:“這個薛青,看起来很不错。” “或许那日沒有拂袖而去做了章,青霞先生会收下他的。”另一個少年道,带着几分可惜,“可惜了。” 如果能拜在青霞先生门下,如此聪慧的少年必然才学精进,這长安城還有哪個先生能得過青霞先生。 焉子少爷沒有說话,视线落在挂在木架的纸张,忽的眯起眼。 “咿...這字...”他道。 适才只顾得为诗词惊艳乱乱,倒沒有注意字体,只觉得写得干干净净,此时认真看来,何止干干净净,竟然别有一番韵味。 焉子少爷站定在纸张前,道:“好字。” 其他的少年们闻声都围過来,咿呀的声音在高柳下再次此起彼伏。 而薛青三人已经离开了流云台混入热闹的人群。 暖暖早擦干眼泪了,道:“少爷,早知道你会赢,也要他两個丫头,给你铺床叠被红袖添香。” 蝉衣抬手敲她的头,嗔怪道:“哪裡学来的话。” 薛青哈哈笑,道:“他的丫头哪有暖暖好。” 暖暖嗳了声捧住脸嘿嘿笑。 “只是還有一场龙舟赛,你们...”薛青问道,话沒說完蝉衣摇头。 “我們不看了...天热晒的头晕我們回去吧。”她道。 在最初她们观赏龙舟的地方可能会晒的头晕,但流云台這边可不会,薛青知道她是怕惹麻烦要自己回去,也好,還不知道那柳春阳是個什么性情的,柳五儿看起来不好相处,挑拨告状什么的。 如今压了他们一头,先避一避的好,三人便离开這裡向家走去,路過商贩给暖暖买了一架秸秆编织的龙舟,小丫头欢喜的举着在前跑。 蝉衣看了眼含笑的薛青,道:“青子,你原来還会作诗啊。” 薛青道:“我不会啊。” 蝉衣哪裡会信,只当薛青谦虚,想了想适才的场面忍不住笑,道:“青子,你适才感觉怎么样?” 适才么....她是不会作诗,但她会抄诗啊,這是每個穿越主角必备的技能啊,她也沒想到這种事来的這么快,又這么巧...适才她跟杨静昌刚好谈论龙舟赛的诗词,恰好她想到曾经读過的唐朝张建封的這首竞渡歌。 因为這裡的时空与她熟知的歷史不同,人物也不同,李白虽然有,但也有很多人沒有,如李商隐陆游什么的,于是询问杨静昌有沒有张建封這個人,杨静昌思索一番摇头說从未听過此等人物。 才說完柳春阳送门,又有什么办法,不打脸都不好意思。 薛青抚了抚长衫,道:“感觉么,欺负人啊。” 咿,又說欺负人?柳春阳提出作诗为赌的时候,他說欺负人,蝉衣理所当然认为這欺负人指的是柳春阳欺负人,但现在...难道是說他自己欺负人么? 为什么這么說呢?蝉衣紧走几步拉着薛青的衣袖问。 “說了我是曲星下凡生而知之嘛,跟我作诗什么的,岂不是我欺负人。” “.......又說笑。” 這边三人說說笑笑的远去,那边龙舟赛台前新一轮的试又将开始。 李知府再次敲响了号令,锣鼓呼喝声四起,站在高台的人几乎都有些站不住,但大家都面色含笑欣赏着胜景。 “此景只应天有...” “今日的诗词不少吧?” 站在高台名门望族的男人们一面看着河破浪的龙舟,一面低声交谈着,话题多数是围绕今日的诗词,李知府也不例外,治下出士也是他的政绩,但作为一個诗画大家他的眼光也很高。 “先前的倒有几首還算不错。”他含笑道,這已经算是夸赞了。 几人便把那几首不错的读来赏析,有人分开人群高台来,神情激动。 “...又一首好诗...诸位瞧瞧。” 纸张你推我让最终送到李知府手裡,李知府笑着抬了抬袖子将写了诗词的纸拿到眼前,先略扫一眼。 “嗯,是乐府啊。”他道,从第一句开口念去,“五月五日天晴明,杨花绕江啼晓莺... 使君未出郡斋外,江早闻齐和声。” 念到這裡他笑了笑,四周的人也笑了笑。 使君嘛,自然是指知府大人了,人啊也是最爱吹捧的.....嗯,诗词多数是用来吹捧盛世的。 “...鼓声三下红旗开,两龙跃出浮水来...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 李知府的声音继续。 嗯不错,他脸的笑容渐收,眼神认真起来,四周的人也竖起耳朵,四周锣鼓阵阵呼声如雷,大家的视线又不由落在场,居高临下望去。 “....鼓声渐急标将近,两龙望标目如瞬....坡人呼霹雳惊,竿头彩挂虹霓晕。” 确实如此,如描如画。 “...前船抢水已得标,后船失势空挥桡......疮眉血首争不定,输岸一朋心似烧。” 笑声消散,李知府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甚至也看向了场,身边围拢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家听着朗朗声,视线凝固在河龙舟胜景。 锣鼓声,呼喝声,彩旗摇晃,垂柳舞动。 “.....吾今细观竞渡儿,何殊当路权相持.....不思得岸各休去,会到摧车折楫时。” 四周似乎一瞬间陷入安静,而视线裡却依旧繁盛似锦,一动一静,似远似近似真似幻。 ..... .... (两更合并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