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不忍 作者:未知 薛母此时并不知道,所以還似笑非笑。 “先生呀,你是不是又为难她了?怎么又不跟你当学生?”她道。 青霞先生道:“什么叫为难?求学磨砺心智本是很难的事,哪有轻松做到的....這個孩子脾气太不好了。” 薛母道:“有嗎?她脾气挺好的呢,先生,其实算她脾气不好,也是正常的。” 青霞先生明白她說的意思,冷哼一声,道:“荒谬,愚夫之见。” 崔氏哦了声,道:“那以后有劳先生你开智了,希望您能早日达成心愿。” 不管怎么說,這孩子也算是在他掌管之内了,虽然被耽搁了,但慢慢来教导吧,也为时未晚,青霞先生沒有理会崔氏的阴阳怪气,看着浓密的夜色,想着今日见那孩子的情景,忽的想到一件事。 “宗周要来了。”他道。 崔氏道:“知道了呀,不用担心,是男孩子呢。” 青霞先生道:“我担心的不是這個,算是女孩子,她也应该沒事。” 崔氏看他一眼,道:“先生你也发现了吧,這個算是天佑了吧。”說道這裡几分激动,“像当初那般情况下還能将她救出来,火那么大,原本以为已经来不及了呢。” 武夫妇人啊,青霞先生沒有理会她的话,沉声道:“我担心的是她的脾气,到时候别惹来麻烦,你们,都看好她吧,這孩子跟你们先前說的可有些不一样。” 有嗎?是你想象的不一样吧,读书人心思真重...崔氏道:“..是先生你跟她不熟嘛。”說罢看天色,“我该回去了,她很用功的,起的早。” 青霞先生道:“只是這用功的心思不对,你日后不要再跟她說那种话,养成一副市侩的样子。” 崔氏似笑非笑道:“如果不是這市侩之心,先生觉得她有什么理由一心向道?先生,对于向道来說,還是先活下去最重要,這些事都是笃大人交代的,先生有什么不满請于笃大人交涉吧。” 說罢甩了甩衣袖,施礼转身而去。 青霞先生面色沉沉,看着這妇人消失在夜色,山风吹来他不由哆嗦一下,打了個喷嚏。 夏日的山风還是有些凉嗎?他不由裹了裹衣衫转身向回走去。 夜色裡的草堂响起了接连不断的喷嚏声,睡在外间的小童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先生,您沒事吧?”他问道。 回答他的先是一阵喷嚏声,然后才是青霞先生闷闷的鼻音:“沒事,大约是受了风寒。”一句话說完又是喷嚏声,话也說不出来了。 风寒?那可不能小瞧,小童咕噜爬起来,“我来熬汤药。”夜裡的草堂亮起灯火变得有些嘈杂。 走到山下的崔氏回头看了眼夜色裡若隐若现亮着的灯火,轻轻抚了抚衣袖。 “...实在忍不了,反正笃大人也沒在...读书人真是好烦呢,多打喷嚏,少說些话吧。” ....... 薛青和青霞先生的打赌拜师的事自然也传回了郭家,一直关注這件事等着看热闹的孩子们面对這個结果,神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想着青霞先生不收薛青,但现在的不收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倒像是薛青又不收青霞先生当师父....为什么要說又? “有病吧。”郭宝儿道。 “他可真厉害啊。”郭子谦则眼神闪闪道。 這话郭子安不喜歡听,呸了声,道:“是先生故意不收他說的话,明年能過县试,见鬼了呢。” 不管怎么样,虽然說是自学,薛青可以进社学听课,也算是社学了,当薛青拎着篮子出门学的时候,沒有人再說他撒谎了.....改恭喜他明年童生试了,是的,薛青特意又起晚遇到院子裡的人。 “你们這恭喜太不真诚了。”薛青道。 蹲在墙角乱木石头堆的男人们愣了下,要怎么真诚? “应该恭喜我状元公...童生试算什么。”薛青道,說罢缓步而去。 真是....男人们面面相觑。 “状元公,下次蹴鞠的时候照顾我們一下啊...赢了钱分你一些。”板凳拾麦喊道,一脸的真诚。 薛青挥挥手,“好的呀。” ........ 出了大院,街看向她的视线少了很多,对于长安城的民众来說,薛青這個名字和人還是很多人都对不号,名字如雷贯耳,但那都是笑话,笑话听一听笑了是,管它人长什么样。 薛青一路直奔六道泉山下的知知堂,想着今日晚了四褐先生肯定又高兴的有话說了,但她沒有走到知知堂,被斜刺裡忽的伸出一根树枝差点绊倒.....当然不会绊倒,薛青抬脚迈了過去。 地当然不会突然有树枝长出来,谁這么无聊,薛青转头看,见一個带着斗笠的人蹲在两间店铺的夹缝间....虽然斗笠下還有布裹住头脸,薛青也一眼认出是四褐先生。 薛青有些无语,道:“先生你....” 她刚开口被四褐先生打断,冲她嘘声且招手,一面左右看,接着飞也似的缩进夹缝。 薛青跟进去,道:“....你被揭穿身份官府通缉了嗎?师徒一场不如让我去举报挣個奖金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四褐被說的倒是一怔,忘了自己要說什么,道:“什么身份?” 薛青道:“江洋大盗采花贼什么的....” 四褐先生呸了声:“不能想点你先生我好的。” 薛青打量他一眼摊手。 四褐先生再次呸了声。 薛青蹲下来在他对面道:“先生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你要這幅潜逃的打扮....你跑了欠我的钱怎么办?” 四褐先生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扯下包住脸的布,瞪眼道:“你還问出什么事!昨天你又做什么了!” 薛青哦了声,想起什么道:“先生,正要告诉你,青霞先生认为你說大话呢,觉得我過不了县试,你可要争气点。” 四褐先生道:“倒打一耙啊小子!明明是你說大话。” 薛青道:“我沒有啊,你說让我能考状元的,状元都能考,一個县试算什么。” 四褐先生瞪眼道:“但那是五年后,不是明年!你明年二月還不到十四岁,你知道古往今来有几個不到十四岁的孩子過了县试嗎?” 薛青道:“读书怎么能论年纪呢,既然是读书人,都是学子,沒有孩子大人,都一样,都一样。” 四褐先生呸了声:“...你這牛吹的我连知知堂都不敢去了,万一被人发现我是你先生...丢不起人啊。” 薛青道:“所以先生你要努力不要丢人啊。” 要被這学生气死了,四褐先生瞪眼,忽的又哼哼一笑,道:“是的,既然大话說出去了,总不能丢人,学生,五年变成一年,那功课也要加快加大了。” 薛青看着四褐先生脸的笑猜到他不怀好意,果然四褐先生一摆头让她跟他来....沒有回知知堂而是来到悬崖下,四褐先生一如先前蜘蛛侠一般爬了六道泉山顶。 在薛青猜测着他是要去威胁青霞先生還是烧了学校,一面伸手抓住绳子准备攀爬去的时候,绳子啪的一声如同死蛇一般被扔了下来。 四褐先生的声音也从边扔来:“徒手爬来吧。” 徒手... 薛青看看手裡還握着的绳头,再抬头看看高耸陡峭的山崖。 “先生,其实我還是個孩子呢。”她高声向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