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被辜负的民国女子(72) 作者:董小白 嫁人那天是她头一回穿新衣裳,虽然不是大红色,毕竟大红色能穿几回,带着粉红平时也能穿。 但好歹有個红盖头,這就很难得了,红盖头這种东西要缎子還要用刺绣,贫苦人家的丫头哪裡能用的起,成亲的时候借来戴戴就是了。 朝阳姐姐好歹成了亲,可身子太過瘦弱总也沒法子怀上孕,這就招了丈夫和婆婆不喜,成婚才一年,已经挨了打,什么活都要干,整個人又干又瘦,還黑的吓人,最后得了病死了。 死的时候還不到二十。 唐宁听朝阳的娘說過一些,大致拼出了朝阳姐姐的生平。 她后来又带着营养品去看過朝阳一次,那次她生出了好奇,朝阳一家是典型的被压榨的劳工家庭,西郊那边的违章建筑裡住的全部都是這样的人,他们的生活大同小异,他们的喜悲也都相似。 于是她就问了家裡的故事,還好朝阳的娘虽然說话有些摸不着头绪,但心底很好,說了许多许多,或许是太久沒有人肯听她說话了。 唐宁总结归纳起来,写了满满三页纸。 朝阳哥哥小时候要好一些,他不用干那么多活,甚至還上学堂听過几天课,但他不是個学习的料子,在学堂裡又受了欺负,于是便闹着不上学,本来学费就交不起,孩子這么一闹,罢了罢了,不上就不上吧。 混到十几岁,长高了,可以去找活干了,先是托人去铺子裡做学徒。 包三餐住宿,可同时也要受师傅打骂苛罚,朝阳哥哥是個踏实肯干的,虽然小时候调皮些,但大了以后就老实了,性格也内向。 本来要老老实实当学徒,任劳任怨也有出头的一日,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朝阳哥哥快三年出师的时候,东家出事了,别說学徒,就是老师傅都沒了活计,年景不好,又闹兵匪,老师傅還能去别家干,他這种沒出师的谁要啊,要来也行,从学徒做起。 朝阳哥哥吃尽了苦头,手裡沒有一分钱,当学徒不挣钱,他在外头几年,怎么有脸回家呢? 只好去找活,码头扛大包,当日现结,最起码有钱能吃饭,晚上跟工友在最便宜的地方凑合一晚,就這样,他攒下了点钱,准备好好干,到過年回家的时候也能有些脸面给家裡。 码头上的工头随时拿着鞭子,坐在椅子上,看见谁干活不卖力气,立刻上前抽鞭子打骂。 朝阳哥哥见過一個老头儿,瘦的很,摇摇晃晃的,咬着牙扛大包,因为实在扛不动這么重的,被工头一脚踹在地上半天沒有起来。 朝阳哥哥過去把人拉了起来,沒想到惹了工头的眼,盯着他找茬,但凡发现他有片刻歇息都要来打一顿。 朝阳哥哥想走,但工头押了他的工钱,只好咬牙忍耐,不知道比别人多花费了多少力气,最终在年关的时候,說尽了好话甚至给工头磕了头才拿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工钱。 回到家,他就吐了血。 或许是累的伤了身子,也或许是被工头打的,伤了脏器。 他仗着年轻,并沒有告诉家裡,只是拖着,等到实在忍受不住了才說出来,已经晚了,干不动重活,只能养着,看了几次病,不但把挣得钱花光了還把家裡也给掏空了,最终還是死了。 朝阳的父母一共生了五個孩子,死了三個,還剩下朝阳和一個姐姐。 目前姐姐跟着奶奶在老家,朝阳還小,原本是计划等孩子大一点好养活了還是送回老家,毕竟丫头片子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只要按时给老人些钱,总能活下去的。 或许是朝阳的娘年纪也不小了,自打生下這孩子,就三灾八难的,三五不时病上一场,她奶奶還专门从乡下来了一趟,劝他们把孩子扔了,再养养身子生個带把的,毕竟朝阳的爹還沒有個后呢。 俩人都沒同意,朝阳的娘是觉得可能她生不出来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就连這個都不知道怎么生的。 朝阳的爹黄老四,是看着三個孩子死的,一开始是疼的,后来都有些麻木了,日子還要照常過,活也是照样要干,耽误一天的活就少挣一天的钱,谁有什么办法呢。 孩子病死了出意外死了也就罢了,好好的孩子给丢了,黄老四還是心裡觉得不对。 或许黄老四当时心裡就有了预感,這孩子也长不大,可能会死。到了后来,果然生了病总是不好,家裡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给她看病了,想起了花光家底依然沒能留住的大儿子,黄老四认命了。 一家人的故事大纲写到這裡,唐宁停顿了一下。 要不要写朝阳长大以后的事呢? 从孩童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到长大一些看到的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唐宁起身去开门,是吴妈。 “小姐,纪先生来啦,還带了個朋友。” “好的,上茶,我随后就出来。”唐宁松了口气,刚好思路有些滞涩,和朋友喝喝茶聊聊天也好,說不定就有新思路了。 她出去之后,便看到了纪繁真身侧的男子,穿长衫带礼帽,比纪繁真稍稍矮一些,面容更加严肃。 跟纪繁真的那种跳脱性的冷漠不同,這一位是真的严肃,仿佛平日裡面部并不需要有很多表情的那种。 “唐小姐,沒有提前询问就带了朋友過来,实在是打扰了。這是我读书时期的好朋友,吴光耀,也是津南人,刚巧来找我,我想着二位是老乡,不妨引荐一二。” 纪繁真熟门熟路的脱帽,坐在了庭院树下的椅子上。 吴光耀依然站着,向唐宁点头致意,“冒昧打扰,久违唐小姐大名,今日终于有缘相见。” “吴先生好,欢迎欢迎,請坐。” 唐宁邀請吴光耀坐下,“沒想到在上海還能遇见津南的老乡,不知吴先生在津南哪裡?” “說起来也是巧,我虽然是津南人,但在津南的时候并不多,只前几年求学结束后,心头迷茫,干脆回去教书。我還收過一個学生,叫程子龙。” 上章被锁了,已经修改妥当,估计明天会放出来,下面两千明早补,实在写不动了 嫁人那天是她头一回穿新衣裳,虽然不是大红色,毕竟大红色能穿几回,带着粉红平时也能穿。 但好歹有個红盖头,這就很难得了,红盖头這种东西要缎子還要用刺绣,贫苦人家的丫头哪裡能用的起,成亲的时候借来戴戴就是了。 朝阳姐姐好歹成了亲,可身子太過瘦弱总也沒法子怀上孕,這就招了丈夫和婆婆不喜,成婚才一年,已经挨了打,什么活都要干,整個人又干又瘦,還黑的吓人,最后得了病死了。 死的时候還不到二十。 唐宁听朝阳的娘說過一些,大致拼出了朝阳姐姐的生平。 她后来又带着营养品去看過朝阳一次,那次她生出了好奇,朝阳一家是典型的被压榨的劳工家庭,西郊那边的违章建筑裡住的全部都是這样的人,他们的生活大同小异,他们的喜悲也都相似。 于是她就问了家裡的故事,還好朝阳的娘虽然說话有些摸不着头绪,但心底很好,說了许多许多,或许是太久沒有人肯听她說话了。 唐宁总结归纳起来,写了满满三页纸。 朝阳哥哥小时候要好一些,他不用干那么多活,甚至還上学堂听過几天课,但他不是個学习的料子,在学堂裡又受了欺负,于是便闹着不上学,本来学费就交不起,孩子這么一闹,罢了罢了,不上就不上吧。 混到十几岁,长高了,可以去找活干了,先是托人去铺子裡做学徒。 包三餐住宿,可同时也要受师傅打骂苛罚,朝阳哥哥是個踏实肯干的,虽然小时候调皮些,但大了以后就老实了,性格也内向。 本来要老老实实当学徒,任劳任怨也有出头的一日,但天不遂人愿,就在朝阳哥哥快三年出师的时候,东家出事了,别說学徒,就是老师傅都沒了活计,年景不好,又闹兵匪,老师傅還能去别家干,他這种沒出师的谁要啊,要来也行,从学徒做起。 朝阳哥哥吃尽了苦头,手裡沒有一分钱,当学徒不挣钱,他在外头几年,怎么有脸回家呢? 只好去找活,码头扛大包,当日现结,最起码有钱能吃饭,晚上跟工友在最便宜的地方凑合一晚,就這样,他攒下了点钱,准备好好干,到過年回家的时候也能有些脸面给家裡。 码头上的工头随时拿着鞭子,坐在椅子上,看见谁干活不卖力气,立刻上前抽鞭子打骂。 朝阳哥哥见過一個老头儿,瘦的很,摇摇晃晃的,咬着牙扛大包,因为实在扛不动這么重的,被工头一脚踹在地上半天沒有起来。 朝阳哥哥過去把人拉了起来,沒想到惹了工头的眼,盯着他找茬,但凡发现他有片刻歇息都要来打一顿。 朝阳哥哥想走,但工头押了他的工钱,只好咬牙忍耐,不知道比别人多花费了多少力气,最终在年关的时候,說尽了好话甚至给工头磕了头才拿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工钱。 回到家,他就吐了血。 或许是累的伤了身子,也或许是被工头打的,伤了脏器。 他仗着年轻,并沒有告诉家裡,只是拖着,等到实在忍受不住了才說出来,已经晚了,干不动重活,只能养着,看了几次病,不但把挣得钱花光了還把家裡也给掏空了,最终還是死了。 朝阳的父母一共生了五個孩子,死了三個,還剩下朝阳和一個姐姐。 目前姐姐跟着奶奶在老家,朝阳還小,原本是计划等孩子大一点好养活了還是送回老家,毕竟丫头片子也吃不了多少东西,只要按时给老人些钱,总能活下去的。 或许是朝阳的娘年纪也不小了,自打生下這孩子,就三灾八难的,三五不时病上一场,她奶奶還专门从乡下来了一趟,劝他们把孩子扔了,再养养身子生個带把的,毕竟朝阳的爹還沒有個后呢。 俩人都沒同意,朝阳的娘是觉得可能她生不出来了,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就连這個都不知道怎么生的。 朝阳的爹黄老四,是看着三個孩子死的,一开始是疼的,后来都有些麻木了,日子還要照常過,活也是照样要干,耽误一天的活就少挣一天的钱,谁有什么办法呢。 孩子病死了出意外死了也就罢了,好好的孩子给丢了,黄老四還是心裡觉得不对。 或许黄老四当时心裡就有了预感,這孩子也长不大,可能会死。到了后来,果然生了病总是不好,家裡也实在拿不出更多的钱给她看病了,想起了花光家底依然沒能留住的大儿子,黄老四认命了。 一家人的故事大纲写到這裡,唐宁停顿了一下。 要不要写朝阳长大以后的事呢? 从孩童的眼睛看到的东西,到长大一些看到的东西……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唐宁起身去开门,是吴妈。 “小姐,纪先生来啦,還带了個朋友。” “好的,上茶,我随后就出来。”唐宁松了口气,刚好思路有些滞涩,和朋友喝喝茶聊聊天也好,說不定就有新思路了。 她出去之后,便看到了纪繁真身侧的男子,穿长衫带礼帽,比纪繁真稍稍矮一些,面容更加严肃。 跟纪繁真的那种跳脱性的冷漠不同,這一位是真的严肃,仿佛平日裡面部并不需要有很多表情的那种。 “唐小姐,沒有提前询问就带了朋友過来,实在是打扰了。這是我读书时期的好朋友,吴光耀,也是津南人,刚巧来找我,我想着二位是老乡,不妨引荐一二。” 纪繁真熟门熟路的脱帽,坐在了庭院树下的椅子上。 吴光耀依然站着,向唐宁点头致意,“冒昧打扰,久违唐小姐大名,今日终于有缘相见。” “吴先生好,欢迎欢迎,請坐。” 唐宁邀請吴光耀坐下,“沒想到在上海還能遇见津南的老乡,不知吴先生在津南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