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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江南第一吏

作者:未知
从春秋时期,食盐就是政府垄断的专利。到了明朝依然如是,大明设六大都转运盐使司,分掌全国盐务。其中浙江隶属于两浙都转运盐使司,凡该省盐政都归其管辖。 从地位上看,转运司和布政司、按察司平级,都是直接向朝廷负责,因此谁也管不着谁。而且因为浙江只是两浙转运司辖区的一部分,是以从感觉上,转运司总觉着自己是布政司、按察司的上级。 因此尽管浙江布政使、按察司几次发公文协商,希望转运司通融。对方却不肯谅解,說食盐分区售卖,是祖宗立下的规约,谁也不能违背。越界运售就是贩卖私盐,应当依法处死。 “這件事比较麻烦,因为查找律條发现,洪武初年确实规定,转运分司分区专卖。”周新微微皱眉道:“但那指的是开中法实施之前,当时食盐都是由转运司下属各分司专售,才会有此规定。然而开中法以后,全国商人都可以通過运粮输边,拿到转运司的盐引。浙西的商人,从浙东的盐场拿到盐,却不能运回浙西销售,岂不太可笑了?” “转运司为垄断浙西食盐,却要按察司为虎作伥,這是我万万不愿接受的。”周新接着道:“但转运司执意不肯让步,要解决此事,势必通天,才能打破陋规。但要革除旧规并不容易,你们也知道,如今朝廷十分缺钱,永乐皇帝对能给国库找钱的衙门,向来偏袒非常。是以真闹到朝廷去,赢得八成是他们。” 周新說完看着二人道:“此事与二位无关,只是本官苦思无方,今日见了贵县的高超手段,若有所悟。故而讲出来,看看二位有沒有好主意。” 魏知县便对王贤道:“你要慎重考虑,切不可给臬台惹麻烦。” 周新闻言笑道:“二位畅所欲言即可,不管对错,后果如何,均与二位无关。” “還是要慎重,不能再出险招了。”魏知县把周臬台的话当成金科玉律了,“這可是两司之间的矛盾,不是咱们小小的富阳县!” “是。”王贤心裡无奈道,你当周臬台跟你一样,人家說啥信啥、咋說咋办? “呵呵……”周臬台笑笑,示意魏知县闭嘴。 寻思了好一会儿,王贤抬头道:“老大人、大老爷,小人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却不敢保证能否成功……” “只管讲。”周新沉声道。 “小人替老大人,给盐司写封信吧。”王贤轻声道:“說不定能管用。” “好。”周新点点头。 签押房裡各种尺寸的公文纸都是常备的,魏知县立刻拿出一摞红格信笺,摆在书案上。砚盒裡的墨用上等丝绵浸泡着,直接就可以写字了。 這会儿工夫,王贤已经打好了腹稿,双手接過知县递来的笔,便一笔一划的写起来。 魏知县在一旁看着,发现虽然才過了一個月,王贤的字却长进不少。原先像是大风吹過一样,东倒西歪,现在至少能站稳了,展开了。显然沒少下功夫。 王贤也是特意写得工整些,加之還要字斟句酌,写得自然就慢,一顿饭功夫才搁下笔。吹干了墨迹,呈给大老爷。 魏知县又转呈给老大人。周臬台接過来一看,只见信裡虽然语句直白,但很有气势。王贤在信裡分析了一省之内,分贩食盐的不合理,又强调革除旧规的必要性,說得头头是道,有條有理! 但周臬台并不感到欣喜,這样的文字,他府上的幕僚也能写,怎么可能打动那些掉到钱眼裡的盐官呢? 直到他翻到第二页,看到上面一句话——‘列国纷争,尚且移民移粟;天朝一统,何分浙东浙西?’周臬台才不禁动容,這王贤确实不凡啊! 古人云一字千金,這二十個字,价值绝对超過两万金!因为有了這段话,就是把官司打到永乐皇帝那,他也不担心会输了。 因为這话的意思是,连四分五裂的战国时期,人员物资流动尚且不受限制。我大明朝的一省之地却還要分浙东浙西,不许往来。难道我江山一统的大明朝,比四分五裂的战国還不如? 這话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上纲上线到了永乐皇帝的红线上。要知道,如今的永乐大帝,可是古往今来有数的雄壮之主,說白了就是好大喜功,憋着劲儿要做千古一帝。南边的交趾、北边的蒙元,东边的倭寇、西边的吐蕃,但凡有敢侵扰大明国土者,都遭到他毫不犹豫的讨伐! 试问這样一位大一统的皇帝,又怎会容忍自己的国土四分五裂,不如纷争的战国呢?虽然只是比喻,但比喻也不能接受! 紧接着,王贤又将浙西近年来发生的饥馑、匪患列在后面,造成一种强烈的因果关系,好像因为浙西盐价畸高,便民不聊生了一般。那两浙都转运使看到這样一封信,不可能不紧张……如果他不妥协,那就把官司打到皇帝那裡,有了這段能触动永乐大帝的文字,周新很有底气。 。 “刀笔之功,大巧若拙。”看完之后,周新轻叹一声,对王贤道:“我代那些商人,還有浙西的百姓,写過小兄弟了。” 王贤立刻站起来,恭声道:“小人是浙江人,理当为父老尽一份力。何况還有老大人吩咐。” “呵呵,你很好。”周新捻须赞赏道:“不過你帮了老夫的忙,我该怎么谢你呢?” “還不知這法子能不能行,臬台不急着赏他。”魏知县忙道:“再說为臬台分忧是分内之事,哪能要什么赏赐?” “一码归一码。”周新摇头笑道:“不過本官素来贫寒,拿不出多少润笔之资,不如這样,我也附庸风雅,送你几個字吧。” “小人荣幸之至。”王贤忙恭声道。 魏知县又将一张裁成條幅的元书纸,在书案上摆好,再压上镇纸。 周新便提起笔来,写就五個力透纸背的大字。 “江、南、第、一、吏!”魏知县一字一顿的念道,“臬台真要捧杀他了,這小子可当不起……” “臬台谬赞,实不敢当。小人至浊至愚,恳請臬台收回。”王贤有些懵了,這位周臬台要干什么,树先进典型么? “有什么当不起,”周臬台搁下笔,淡淡笑道:“就算天下第一吏,也還是一小吏,比不入流的杂官還不如。” “……”王贤這個汗啊,那份诚惶诚恐登时荡然无存。 “别丧气。”周臬台好笑的看着他道:“你才十六七岁,日子长着呢……” “是啊。期满考课合格,就可以做官了。”魏知县忙附和道。原来每個人的心裡,都住着個狗腿子。 “還是要多读书的。”周新看着王贤道:“你這么聪明,年纪又不算大,苦读十年未尝不能成功。”顿一下道:“就算不能进学,也要读书明理,否则你就做一辈子江南第一吏吧。” “小人谨遵教诲。”王贤忙应道。 。 周臬台和魏知县還有话說,王贤便捧着题字告退。 一出签押房,司马求便凑上来,一看王贤手裡的字,再一看落款,登时羡慕坏了,“小子,你何德何等,竟得臬台如此称赞?”尽管在周臬台眼裡,這称号算不得什么,但在下面人看来,可就大大值钱了。 這可是冷面铁寒公的评语,那是最斤两十足、童叟无欺的了! 那两個侍卫也看见了题字,笑道:“恭喜小兄弟,有了這道护身符,日后谁敢动你?” 听了這话,一直云山雾罩的王贤,這才有些明白周新的用意……那些大户巨室吃了亏,肯定要设法找回场子。魏知县是一县父母官,他们不敢动他,但他不過是個青衫小吏,沒有功名护身,动他的话就容易太多了。而且魏知县就算有心护他也未必护得住。 譬如他的上司张华、荀三才,正因为自身无足轻重,才沦为乡绅们保存体面,魏知县安抚巨室的牺牲品…… 现在有了周臬台的题字,自己也算是被树起了典型,任何人想动他,都要考虑周臬台的面子。以周新的赫赫威名,护住一個小小的书吏,自然不在话下。 所以說,這副字很可能是周臬台送给他的护身符。 当然,也可能是他自作多情…… 回到户房,众书办见了题字更是谀辞如潮,马上叫工匠来裱上,要悬挂在他的值房中。 王贤不想招摇,但堂堂按察使的题字,不裱好了挂起来,岂不是大大的不敬?只好任他们去了。 摇摇头,他掀帘子进屋,却见桌子上空空如也,不禁奇怪道:“我的东西呢?” “大人糊涂了還是怎着,”众书办笑道:“您得搬到司吏房办公了……” “哦……”王贤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典吏署理户房事,就是张华原先的差事了。当然,新司户一到任,他就得交差了。想到這,王贤暗骂他们乱拍马屁,過两天老子再搬出来,岂不丢死個人? 遂拉下脸道:“胡闹,给我搬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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