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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作者:炎龙子张擎
小曼纳海姆亦是個玲珑心的人,怎看不出张平安的意思,忙窝盘道:“疗伤需时,也不妨事,您们慢慢静养便是,而且届时咱们還得先請教诸位所知偷袭军港的敌人的底细呢,不急不急,咱们慢慢从长计议。此番猎杀troll,您们功劳最大,且怪物是由阁下击毙,理应犒劳诸位。阿列科谢耶夫大人已允洽颁奖给各位,還要庆祝各位的胜利,并且赏金一万卢布。钱我会兑换成贵国的银钱,届时是银票给您,還是直接汇到阁下的银号上去?”张平安觉盛情难却,啧啧了几声,长叹一口气,說:“就有劳你将银票交给拙荆吧。庆贺之类,繁文缛节就不必了,今日我困乏了,明日再来,我就直接告诉你是谁偷袭的港口。一俟我們伤势养好,就立马动身吧。”俄国人便站起来告辞,說道:“如此甚好,承您们诸位好汉的情,那我就不打扰您歇息了,告辞!”

  有医生护士照料,平安自然无妨,一宿无话,比明,俄国人又来探望,還把彤莲和媛媛引来相见。三人劫后余生,相见唏嘘,抱头痛哭,媛媛见丈夫伤得几无人形,哭得泪人儿似的。及至三人情感宣泄一過,小曼纳海姆便当着张平安的面,将银票交给马媛媛。媛媛人厚道,不說甚么,杨彤莲从媛媛手裡抢過银票,不满道:“如今钱毛,不经花,且不论你们泱泱一個大国,聘請咱们的贽见,及咱们一行這些张嘴巴,要吃要喝要寝要宿,甚么平日的炭敬、冰敬、别仪诸般用度,就是咱们当家的和一众兄弟死的死,伤的伤,补恤遗孤,死难的兄弟都有家带口的,总得给点致赙的钱吧,总也好让我們回去有個交代,你說是吧?粗略這么扳扳手指,你们给的這点钱就不敷周全了。你這位军爷莫嫌额们女人家心眼小又唠叨,可是人過日子都指着钱的,你们俄国老百姓也是如此的,人心是肉长的,大家都有张嘴要填,不是么。”她口齿便给,如珍珠落玉盘,不假思索一口气說出来,彷如早就在心裡背熟了的。

  小曼纳海姆下意识摸摸自己尖尖的鼻子,嗫嚅道:“您說得也不无道理,各位也确实付出良多,无法用金钱弥补得周全,我先代我們政府向您们道歉,我会向总督申达此意,让他再批准拨款下来便是。”彤莲听他說话准情酌理,胸臆间烦厌闷恶之情顿时为之缓解,脸上由阴转晴,微笑道:“有劳军爷多美言啦。”說着拍拍小曼纳海姆的左肩,回头询问教主:“大哥,你想见见玉面他们么?我們去叫他们进来,你们谈你们男人的事情。”张平安說:“甚好。”

  二女转出病房,小曼纳海姆则坐下来,问道:“今天感觉還行吧?我听医生說您的伤势恢复得不错,但還是要多休息,要不改天再說你们查到的敌情吧?”张平安也知他内心实则猴急着呢,打起精神說:“早一刻告诉你们,你们也好早一刻安排,军务紧急。军港那天,我們在旅馆裡听到声,我就领着我的一個兄弟悄悄出来探看究竟。我們是大清的斥候军,素常就是探查的,听到有此巨变,我們不告而擅自主张,還請你们见谅。”小曼纳海姆点头道:“无妨。還得多谢你们辛劳,替我們探明了底细。”

  张平安轻轻咳嗽了几声,定了定神,叙說:“那夜我跟我兄弟,就是那個战死在老铁山的乔二狗兄弟,還沒到黄金山下,就见一群鬼鬼祟祟的人望北面跑,绕過黄金山,眼看是盘龙山的方向。乔二狗见对方人多,不敢托大,回去又把我們所有的弟兄都叫了来,尾追着他们,一路跟到了盘龙山。我打头裡紧跟在那群人后,从他们交谈的话语裡,我才知道他们是来袭击旅顺军港的。甚且已经得手,這便要远遁匿踪。我本還当是咱们中国人自己的民间帮派,为你们俄国人抢占旅顺而不忿之举,谁知他们领头的是個日本人,說话疙瘩疙瘩的,舌头不会打弯,凶神恶煞,那些中国人见了他很是忌惮,就再也不敢瞎說了。

  “嗣后我的人追上来,动静大了些,给东洋人发觉了,我們就跟他们打了一场,那些中国人沒甚功夫不经打,倒是那個东洋人好生了得,一手使倭刀,一手是柄软剑,削铁如泥,刀法快捷若电,好生难挡。我亲自下场抵敌,交了一百多招,楞是沒拾掇下他来。那些中国人给我們宰了個干净,东洋人腾不出手来救别人,至后仅剩下东洋人负隅顽抗。东洋人看斗我不下,心急火燎,后来竟然讲起了中国话。他既会中文,我便以言语激他,结果知道了他叫服部次郎,乃黑龙社的杀手。”說到此处,小曼纳海姆啪的拍了记手,兴奋地叫起来:“服部次郎,我們找得他苦,原来正是他领人偷袭军港的,后来怎样?”

  平安暗道:“原来俄国骚鞑子已经知道服部這人了,那我可不能瞎编。”刚到嘴边的故事,赶紧缩回来,借咳嗽之机,搜索枯肠,绞尽脑汁编排。所幸他有乃母之智计,转眼便计上心来,侃侃道:“日本人也甚狡黠,說我們以多欺少,不算英雄好汉。你知道,我們习武之人,最忌讳以多欺少,最顾江湖道义和颜面的。既然他已露了底细,看似不伪,我就暂留他一條性命,放他离去,立即赶回来告诉你们。如此则适逢其会,偶然撞见你们大队人马包围老铁山,這才奇巧摊上巨怪這场祸事。”一席话洋洋洒洒,說到后来,张平安想起死难的弟兄们尸骨无存,下场凄惨,不由得悲从中来,潸然泪下。小曼纳海姆恍然大悟,深信平安所言,不疑有他,自去吩咐部下暗自稽查,不在话下。

  此后半年,张平安等人在医院裡经俄国医生护士的悉心照料,吃得好睡得好,伤势病情渐趋好转。可等到能够下地走路了,還是脚下虚飘飘的沒一点力气,直至年底,张平安肚子上缝的七十二针,背上缝的六十四针,才陆续拆线,终告痊愈。洋人大夫和护士都惊叹不已,自道這样的伤患从未见過恢复得這般神速的,平常人要痊愈,至少也得再躺半年。他们怎知平安内功修为已臻登峰造极的境界,自己身子的修复能为比常人快了一多倍。再說张小虎半身瘫痪,脊椎已毁,今后只能躺在床上苦度余生,令人叹惋无奈。张平安一能下床,就去探望他,见之气色灰败,神情萧索落寞,沒精打采,平安教主心头一阵酸楚,悲从中来,說话也自哽咽。

  张平安安慰道:“莫伤心,今后大哥定规安顿你,绝不会不管的,如今东北這头不安宁,你就先同弟妹回娘子关吧。我委托俄国人护送你们回去,路上想无大碍。一俟這边之事办妥,我便回去找你。”言下又轻声耳语:“俄国人并未起疑,一切顺遂,這边的事儿你就不须担心,你只管安然回去,好好将养,等我回来吧。”张小虎犹豫再三再四,虽心上不情愿,但想来自己已成废人,呆在东北,只会碍手碍脚,思前想后,终归是点头同意了。

  小曼纳海姆又给张平安送来一万卢布的银票,平安乘便就将张小虎想回老家的事情說了,俄国人甚是通情达理,亲自给小虎和彤莲买了南下的火车票。送走了小虎和彤莲,张平安一行算是可以安心出发北上了。俄国人方面经旬日商讨,决由小曼纳海姆领队,下辖一個二十名俄国官兵的分遣队,携两挺马克沁重机关qiang,一门速射炮,任命张平安为分遣队顾问总指挥,丑面等三修罗为副手,以资小曼纳海姆随时相询军略和当地风俗。分遣队一行二十七人,于西元1903年1月,冒风雪踏银白,搭乘头一班东清铁路南满洲支路的中东火车启程北上。

  临行那日,阿列科谢耶夫亲自来火车站践行,与张平安六人打了招呼,又叽裡咕噜慷慨陈词,勉励俄国将士一番,相送分遣队登车。旅顺火车站去年才造好,粉刷一新,這日头一天发车,裡裡外外一切都是崭新意气风发的。张平安四個黑衣会亦换上了簇新的俄国灰呢子军装,脚蹬锃亮的皮靴,踏地有声,好不神气。腰间每人配发了一支装满的左g,六人随俄国兵上了火车,一进车厢就觉宽敞。原来俄国人的列车配制比中国的略宽,铁轨咸以五英尺规格铸造,相较华北的中国铁路用的系西欧人的规格,自是宽敞舒服得多,這便是宽轨铁路的好处。

  众人找了座头随便坐,三修罗一列坐在教主对面,马媛媛和张平安紧紧挨着坐了,谢灵挡在外档坐。小曼纳海姆在月台受阿列科谢耶夫的训令,比及铃响了,所有的人都朝着门口蜂拥而去。他最后上来,一头拍着身上的积雪,一头一屁股就坐到张平安邻座的一张长椅上,俄国人虽精明,却哪裡会料到,自己此刻满心器重和信任的中国人,竟然另有所谋。黑衣会六人心下明镜儿似的,三修罗看着教主和俄国人邻座,心生异样,却不敢看俄国人,生怕露出马脚,都别過头看他处。及至火车汽笛一响,震耳欲聋,摇摇晃晃启动,呜笃呜笃,這一行人北上之旅便告开始了。

  车行渐速,中国沃土千万裡,属东北最是肥沃,大雪间歇,三修罗望着到处覆盖积雪的黑土地和土地上劳作的百姓、牛羊……几乎感动得热泪盈眶。小曼纳海姆见了窗外景色,亦赞叹不已,连称俄国苦寒,不如中国远矣,艳羡之情溢于言表。大力修罗心裡暗骂:“死样活气儿的骚鞑子,咱们的土地自是比你家的强過百倍,若不然你们怎会巴巴地跑来侵占咱们的土地呢。瞧你一副馋样,口水都流下来三尺有余了,绝不是好东西!”

  俄国人哪裡知道大力修罗這汉子的心思,兀自指這裡赞叹,点那头喜歡。张平安忽地问他:“我說,曼纳海姆先生,說句不好听的话,這裡是咱们的国度,你们来是不受欢迎的,中国人不会待见你们。我看莫說中国人,就使东洋人也虎视眈眈,日夜就想赶走你们吧?你们不觉得防务太稀松,日本人一干就成,连你们的重地也随意来去,你们难道就不害怕么?我看這日本鬼子既打赢了中国,接下来定规不会坐视你们俄国留在旅顺的,你们两家必有一战!”

  张平安此言一出,非但吓着了三修罗,连小曼纳海姆也吃惊得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脸上阴晴不定,盯着张平安眼珠子一瞬不瞬。张平安一脸平淡,自然而然地譬解道:“你很吃惊么?這很简单,有脑子的人都会想到,本来旅顺、大连,甚至整個辽东都让东洋小子给占了,你们把他们赶回去了,他们岂有不怀恨之理?他们這番袭击你们的军港,那就是明着挑衅,兼之亦顺便试探试探你们的虚实,当真是個警讯了。”

  小曼纳海姆两只蓝眼珠子登时放出晶亮的光头,一把握住张平安的手,一阵使劲乱摇,一叠连声地夸赞道:“高论,阁下真是奇才啊!阁下所见极是,一语中的,不瞒你說,我也是這么個想法,真是佩服之至,相见恨晚呐!”大力修罗听至此,忍不住噗哧笑了起来,揶揄道:“你這毛子会的成语倒多,文绉绉的,连俺也不会說!”俄国人自然听得出他的口气,却大度地朝他微笑。张平安则又问:“那么你看他们会从哪裡开始打?”小曼纳海姆一脸凝重,长叹一口气,說:“不是旅顺港,就是从朝鲜跨鸭绿江。我看是一定会打,而我国政府和皇帝陛下竟然還当日本人是小猴子,不敢动我們的虎须,一味地放心宽怀,還叫我們几個示警的臣子把心放肚子裡……唉,祸不久矣!”

  平安听他這般說,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良久,說道:“唉,依我這多年看来,你们俄国人的官府,也甚是脓包,到时候定规要坏事,呵呵,妄自闲聊,我等皆系无知草民,与你们有天壤之分,你莫放在心上。”小曼纳海姆也觉得此事不便在中国人面前多所议论,也自更换话题,避而不谈。百度一下“袋中人杰众文学”最新章節第一時間免費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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