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退潮之后才能看到谁在裸泳
航运主要燃料改变之后，如何处理原有的加煤站行业和人员。
朱靖垣心中下意识的想到，让相关人员逐步转行，同时让煤站也变更用途，也就是后世所谓的产业转型。
這绝对算不上是什么好主意，但是可能也沒有什么好主意，所以也就根本沒想着自己主动开口。
皇帝看着大家都不开口，先看了朱靖垣一眼，然后又看向了现在管民政的户部尚书：
“大司徒可有什么想法？”
现在的阶段近似自由讨论，皇帝点户部尚书王念孙的名字，是想对方出来带個头。
老爷子听到呼唤马上站了出来，直接說明了自己理所当然的想法：
“陛下，臣以为，海军就算是更换燃油燃料，也终究還是要用燃料的，也要建设储备燃油的油库。
“那可否让煤站相关产业和人员，直接逐步转到采油和储油相关产业呢？”
這简单的想法說出来，马上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在意。
工部尚书邹炳泰站出来，给王尚书解释情况說：
“大司徒，燃油与燃煤性质相差甚远，所需的储存條件也是截然不同的，油库比煤库危险太多了。
“油库的经营管理人员和伙计，甚至是普通的力工，都需要专门培养和考核上任的，不可能由煤站直接转行的。
“而且，根据目前的判断，燃油船航程远大于燃煤船，所以油库数量必然大幅度少于煤站。
“所以，就算是工人可以转行，也不可能全部转行的，必须另外想办法安置。”
王念孙微微皱着眉头：
“就是說，還是要继续经营燃煤相关的产业？那是否可以改为民用煤站？
“就近做民用航运加煤站？民间船舶应该不会马上改燃油动力吧？”
這次兵部尚书刘权之出来解释說：
“海军煤站的分布，是根据海军需要配置的，大部分不在人烟密集的府县城区，甚至有些会故意避开一段距离。
“原有的府县城区周边，本来基本都有配套的民用煤站，把海军煤站迁徙過去也沒有竞争力，倒是远洋煤站周围有些居民。
“至于民用船舶动力短期内会不会改变，兵部并沒有做過這個方面的评估。”
工部尚书邹炳泰听了就帮着补充說：
“很多远洋煤站周围有居民，实际上是因为煤站而聚集的，煤站裁撤掉之后，别說他们的需求了，他们這些人怎么安置都是問題。
“民用航运是最在意成本的，在燃油动力的成本下降到可以承受之前，应该戳不会大面积改换动力系统的。
“不過，民用航运技术也是在不断发展，船舶航程也在持续不断的增长，這本来就会导致位置不够好的加煤站逐步衰落。
“把军用的煤站相关产业，直接转移到民用航运上，应该会加快這個過程。
“结果很可能是，总体的民用燃煤供应突然加大，从业人员迅速增多。
“竞争会变得格外激烈，煤站的利润和报酬同步下跌，加快小煤站的破产……”
王念孙听着解释，皱着眉头再次发问：
“那是否可以转到其他用煤行业？比如說府县城区发电站和供热公司？”
邹炳泰认真的点着头說：
“当然可以用于发电和供暖，可以用于所有需要用煤的行业，但是道理和转到民用航运煤站是一样的。
“本来，军用煤站淘汰的产业、人员，如果朝廷不予引导的话，肯定会涌入其他民间煤炭相关行业。
“其他用煤行业的煤炭供应量增加，从业人员增多后，结果都是利润和报酬降低。
“所以与其主动导入到一個行业中，不如分散到所有相关行业中，分散這种冲击的力度。”
王念孙稍微有些黯然的反问：
“這岂不是說，主动引导到其他行业，甚至還不如放任不管？”
邹炳泰考虑了几秒钟，然后小幅度的点点了点头：
“差不多可以這么认为……”
其他几個老先生都沒有开口，但是大略上是认同這种看法，现场一時間安静了下来。
朱靖垣觉得自己的想法，也不過是跟大家类似的方向，所以也沒有想着开口。
這时候，皇九子朱简烽站了出来，朱靖垣和其他大臣都是有些意外。
难道他想到了更加合理的解决方案？
朱简烽仔细听了现场的讨论，认真考虑過之后，看准了时机站出来的。
朱简烽不是有更合理的解决方案，而是认为自己比這几位老先生看的更远，甚至感觉自己比父皇都看得远。
朱简烽稍微深呼吸一口，然后语调平稳有节奏的說：
“我觉得诸位老先生不用太多忧虑，裁撤煤站对产业的影响，其实并不需要我們专门处理。
“如今大明和西夷已经正式停战，工业产业的发展会变得更加迅速，而且刚开的六大行业的中有大量煤炭相关需求。
“军用煤站逐步裁掉的過程中，相应的从业人员肯定会自发的转移，分散到其他煤炭行业中。
“只要相关产业的发展足够迅速，這些人员就能被逐步消化掉的。
“如果要降低对产业的冲击，就把军舰燃料转换的時間尽可能拉长，裁撤煤站的速度尽可能放缓就是了。
“時間只要拉长到十年以上，应该不会造成任何明显的影响了。
“纯燃油战舰也不可能在几年内普及，民用的燃煤船短期内甚至可能還会增加……”
朱简烽的道理很简单，說白了就是让市场自动调节，让不断增长的生产力自动解决矛盾。
大明有着广阔的腹地和殖民地，而且第二次工业革命基本成熟，各行各业都在迅速的发展，确实能慢慢消化掉這点問題。
几位老先生们稍微考虑了一下，觉得朱简烽說的有道理，完全符合這些年来观察的经验。
然后他们下意识的觉得，這位半公开继承人的视野，的确是比常人要高远的，未来大明政局的稳定应该不用担心。
几位大臣基本认可了這种观念，其他人也沒有出来反对或者发表其他的看法。
于是他们就一起转身看向台上的皇帝，等待皇帝的做出最后的决断。
老皇帝似乎和往常一样，对于大家的观点首先不置可否，然后转而看向其他的王公大臣：
“诸位爱卿，還有其他看法嗎？”
老皇帝的视线，似乎是均匀的扫過去的，但是朱靖垣却莫名觉得，他似乎瞪了自己一眼。
沒空分辨是不是幻觉，朱靖垣就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态站了出来。
但是现在自己应该說些什么？
王念孙老爷子在第一层，邹炳泰老先生在第二层，自己九叔似乎已经站到了第三层。
老皇帝不应该看不到九叔這一层，为什么還要把這個問題提出来讨论呢？他在第几层？
不過不管老皇帝在第几层，自己爬到第四层应该就算胜利了。
于是朱靖垣沒去跟朱简烽說话，而是直接对着上方的老皇帝說：
“孙臣认为，可以拉去发电！”
此言一出，老皇帝和现场的王公大臣，都是明显愣了一下。
大家是惊讶于朱靖垣语出惊人，只不過以前出现类似的反应，都是被他诡异的思维角度惊到，是一种正面的惊讶。
但是這一次就完全反過来了，大家无法相信朱靖垣会這么說。
刚才两位老先生已经讨论過了，故意引导裁撤的煤站去发电或者做其煤炭相关行业，甚至可能還不如完全放任不管。
朱简烽更是差点笑出声，這孩子今天是忽然傻了嗎？
不過无论如何自己形象不能崩，所以朱简烽努力忍住笑意，尽可能一本正经的劝慰：
“靖垣，刚才大司徒已经讲過這個道理了，主动转到去特定行业，只会让這個市场供应過量，不如自然均匀的分散到所有相关行业中……”
朱靖垣沒有听九叔的劝导，单纯继续說明自己的想法：
“拉去发电，去发更多的电，争取让大明的发电量和用电量，在三年内翻倍，在五年内翻两倍。
“让朝堂和礼部配合，主动引导和推广电力的应用。
“要让所有人相信，每個房间裡面都有电灯，生活的房间裡面得有电风扇，這才是中产阶级的生活。
“发电厂冬天的废热，甚至专门集中烧锅炉，为更多城市区域集中供暖，宣传家有暖气才是生活该有的滋味。
“总而言之，朝廷裁掉一個煤站，就把相关人员和货源，投入到发电为主的相关行业中去。
“工部和皇家财团也要配合，研发更多的家用和工业电力设备，主动为电力开拓更大的市场。
“涨潮的确可以掩盖浅滩裡的礁石，但是潮水总有再次退去的时候，不如趁着退潮把航道清理出来。
“世祖皇帝圣言：退潮之后才能看到谁在裸泳。”
朱靖垣的话說完，现场顿时一片安静，老先生们再次陷入了沉思。
原本那点反向惊讶的心情，再次完全颠倒過来，回到了正面了。
這孩子的思维角度，還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朱简烽原本努力绷住的笑容，现在彻底的不用绷了，直接从根本上消失了。
你管這些东西叫发电？你說的那真的只是发电嗎？
還有你最后那句话到底是在說谁？
谁要裸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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