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面对西夷的正确姿态
关天培所部士兵与客轮安保人员,再次整体巡视客轮。
再次確認沒有异常情况,沒有不在名单上的人员,確認客轮本身的基本安全。
朱靖垣带着两個幕僚,在关天培的士兵陪同下,到各個方面的舱室去拜访。
去跟鸿胪寺少卿沉复为代表的谈判代表团打招呼,跟工部舰船司主事汪来为首的工匠们打招呼。
询问晕船比较严重的人员,安抚他们稍微耐心忍耐,看過两天之后有沒有好转。
如果实在是适应不了,可以在接下来几個港口下船。
朱靖垣觉得這是自己应该做的,但是官员和工匠都是交口称赞,大食王殿下礼贤下士云云……
在船上转了一圈,朱靖垣回到自己的生活区门口,看了眼对面的大门。
稍微犹豫了几秒钟之后,自己谨慎的稍微躲开门前区域,让关天培安排一個士兵去敲门。
“請问外面是哪位?”
裡面的仆人通過猫眼,只看到外面有個士兵,所以出声询问。
這边士兵报了大食王之后,对面才道了声“請稍候”。
不多时,那扇房门被打开,穿着睡袍常服的朱简烽出现在了门口:
“贤侄找叔父有何事?”
朱靖垣脸上沒什么表情:
“我去船上拜访了一圈,最后来到九叔這裡,所以過来打個招呼。”
朱简烽沒有什么表情:
“哦,叔父這裡无事,贤侄請回吧……”
朱靖垣看着下意识的要关门的朱简烽,终于有些按耐不住的伸手喊住了:
“等一下!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为什么要来参加這個谈判?”
朱简烽似乎很无所谓的說:
“父王让我過来,我就過来了。”
說了這句话,朱简烽又看了看身后,见周围沒有什么人,咧嘴笑了笑說:
“我們现在這种状态就很好,所有人都知道我們两個关系很差,到时候西夷也会知道。
“我可以理所当然的去当大恶人,贤侄也可以理所当然的稍微去怀柔一下。
“好了,恶人要去饮酒作乐了,贤侄如果沒兴趣加入,就不要過来打扰了……”
朱简烽說完之后直接关了门,不给朱靖垣继续开口的机会。
朱靖垣伸出右手,张开了嘴巴,一句话被憋在了喉咙裡:
什么叫关系看上去很差?难道咱们叔侄两個本来关系很好嗎?
朱靖垣对九叔這個交代很无语,关天培在旁边看的迷迷湖湖的,但是两個幕僚却看出了门道。
牛鉴小声对朱靖垣說:
“殿下,学生认为,九殿下所言不错,两位殿下正好可以配合。”
朱靖垣不置可否,皱着眉头回到房间,坐在软榻上寻思。
难道自己這個九叔,他真的沒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被老皇帝赶出来谈判,他就這么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朱靖垣知道,单纯的這么想,是想不出结果的,只能继续观察了。
反正路上有一個多月,反正自己在船上的护卫是他的十倍。
而且有句话确实是对的,两個人关系看上去确实很差,根本不用专门演。
朱靖垣觉得自己就不该去找這個九叔打招呼。
摇摇头把他的事情抛在脑后,继续跟幕僚们谈天說地。
当天下午一直到到晚上,舟山岛号客轮保持十节的速度航行,在第二天上午九点离开了渤海,进黄海海域。
然后客轮和护航的舰队通讯確認,同步把速度提升到二十节。
此时朱靖垣和两個幕僚在一起,来到自己的阳台上眺望远方的海面,以及远处伴随的战舰。
舟山号护航的舰队主力,是四艘长江型装甲巡洋舰。
满载排水量15000吨,主武器4门240毫米主炮,以及12门160毫米速射炮,最大航速23节。
然后是八艘黄浦江型装甲巡洋舰。
满载排水量4500吨,主武器4门200毫米主炮,6门160毫米速射炮,最大航速23节。
只有两型装甲巡洋舰伴随,而沒有主力战列舰加入。
因为舟山号是高速客轮,最大航速达到了23节,平时可以20节巡航,主力舰根本跟不上。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现在舟山号是在大明“内海”航行。
冰海(鄂霍次克海)、鲸海(日本海)、渤海、黄海、东海、南海、暹罗湾、爪哇海、苏禄海、班达海、帝汶海等神州、南洋、天南地区的边沿海,都是大明的内海。
大明洋和小西洋,是大明的主要势力范围,实际上并不能完全绝对掌控。
而這些边沿内海,就是大明海军的实控绝对防御区了,敌对舰队别說作战了,根本进不了這些地方。
在這种情况下,還安排這种规模的舰队护航,已经是超规格的了。
等出了内海区域,舰队会放慢速度,到时候会有主力战列舰加入的。
朱靖垣和两個幕僚一起,在欣赏了一会儿海上的风景,鸿胪寺少卿沉复收到邀請赶了過来。
双方简单的客套几句,打過招呼之后在客堂裡坐下,沉复正式开始给朱靖垣上课。
林则徐和牛鉴两個幕僚得到允许,可以跟着朱靖垣一起旁听。
沉复开始从最基础的开始,给朱靖垣介绍鸿胪寺工作的模式,以及需要特别注意的细节:
“对外事务本来是礼部主导,這些事务重点也是礼仪。
“不是說,大明臣子面对外国使者、国王的时候,应该使用什么样的方式来行礼,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或者說,那不是礼仪的本质。
“大明对外礼仪的本质,是要给予不同的国家和人员,与其实际地位相适应的对待。
“例如泰西诸国之中,疆域最为广阔,国力最为强盛者,露西亚、英吉利、法兰西三国,可以将其视为亲王级藩国。
“其次普鲁士、奥地利、西班牙、奥斯曼四国,可以将其视为郡王藩国,荷兰、撒丁、葡萄牙等国,可以视为公国。
“面对露、英、法三国君主之时,应当拿出面对大明亲王的尊重,尽量不要主动贬损慢待。
“虽然說,绝大部分情况下,即便是大明使者慢待其国君,对方也通常不会如何,但可能会让鸿胪寺的工作出现波折……”
牛鉴和林则徐听着微微点头。
带着两辈子记忆的朱靖垣,现在就有些时空错乱感了。
沉复這些话中蕴含的意思,给予露、英、法三国君主以近似大明亲王的尊重,已经是提高了标准了。
提醒不要故意贬损慢待,是因为以前经常有人這么干对吧?
尽量的意思是贬损了也問題不大对吧?
关键是,這种提高标准的目的,只是为了方便鸿胪寺工作,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而不是内心真正认可对方的地位……
大明现在的普通人和官员,仍然都不怎么把西夷当人看的,怪不到当初连续卖队友。
而且到了现在,還明确的给西夷国家分等级。
英、法、露三国最高,也只有亲王级。
普鲁士這种只是郡王待遇,葡萄牙甚至只有国公待遇。
至于其他的国家地位显然比這還差。
這种明确将给国家分等级的做法,跟现代外交理念是截然不同的。
现代国家之间,虽然实际上也是有大小高低之分,但是名义上所有国家都是平等的,政治人物在公开场合多少都要“装”一下。
而在眼前這個时代,那是装都不装的,其实不只是大明這样,其他国家也类似。
朱靖垣心中感慨着,整理着思绪的时候,牛鉴开口提了個問題:
“敢问沉少卿,学生记得葡萄牙在南殷洲地区,是拥有一片名为巴西颇为广阔的疆域的,现在我們为何只需要以国公相待?”
朱靖垣以为沉复会解释实际国家实力問題。
结果沉复直接从另外的角度解释說:
“因为咱们大明的官方态度,是不承认葡萄牙对所谓巴西地区的占有的。
“我們大明认为,亚江(亚马逊河)两岸,丛林茂密,潮湿燥热,内只有少量野人。
“葡萄牙根本沒有完全探索和占据這片地区,既沒有将這些野人列为国民,也沒有在内部建设广泛和稳定的居民点。
“所以大明不承认葡萄牙与西班牙在南殷洲自行划分的势力边界。
“大明的态度是,亚江两岸是无人区,退一步讲,是土人生活的地方,不属于葡萄牙所有。”
說到這裡,沉复特地看向朱靖垣:
“殿下,西夷在交谈的时候,应该会理所当然的将這些地区视为其疆域。
“类似的情况,還有英法两国,对北殷洲蜜河(密西西比河)西岸的土地的态度。
“這种情况就是要注意的细节,您作为大明的和谈代表,一定要注意分辨对方的言词。”
沉复說到這裡的时候,朱靖垣倒是瞬间就理解了,這就是官方的不承认姿态。
现代的不承认,更多的是纯粹的态度,但是当前的世界歌剧下,态度之下還有现实。
亚江两岸的亚马逊雨林,以及北美大平原的中部,确实都是沒有什么人的地方。
于是朱靖垣微笑着点头說:
“這個我明白,我的态度也是這样的,這些地区应该是无人区,应该是谁开发谁拥有。
“硬要說,那也应该属于当地土人,而我們大明将土人视为野人,但至少是人。
“野人可以教化,然后加入我們大明,相应的土地也就属于大明了。”
沉复听着朱靖垣理解了,也跟着轻轻点头,不過又继续提醒說:
“再然后,還是要注意细节,注意不要轻易的透漏我們的底线。
“就比如說,就是刚才讨论的這些土地上,承认其属于土人,承认其是无人区,這其实是底线。
“我們大明在這些地方直接提出的要求,应该是這些地区属于我們大明。”
朱靖垣果断点头:
“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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