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九十八章 拿国家抵债 作者:青史尽成灰 李善长当真是老了,白发苍苍,皱纹堆积,眼珠浑浊,老年斑密密麻麻……看着身躯佝偻的老李,张希孟一阵错愕恍惚,人到老了,就是這样子啊! 也不知道再過二三十年,自己会不会也是這副样子? 张希孟竟然有那么点兔死狐悲的意思,是不是不该欺负老李啊? 就在张希孟沉吟的时候,却发现李善长身躯软软倒下去……张希孟手疾眼快,一把搀扶着老李。 此刻朱元璋竟然也快步走過来,想要伸手,但是到底還是停住了。只是问道:“张先生,李先生沒事吧?” 张希孟攥着李善长的腕子,脉搏還算沉稳,应该沒事。 可是這位不停往上翻白眼,嘴角還有白沫,张希孟可真是害怕了,万一把老李吓死了,那可就热闹了。 “李兄,李兄,精神点,有什么话都好說。” 李善长紧咬牙关,浑身哆唆,眼看就要過去。张希孟只能道:“老李啊!老百姓可說過,七十不打八十不骂,你這岁数了,咱說清楚就行,不会祸及妻儿的!” 听到這句话,李善长的眼皮瞬间睁开,身体也不抽搐了,而且還反手抓住了张希孟的腕子,狠狠瞪了他一眼,嘴角露出得意的微笑。 “姓张的?你有张良计,我有過墙梯。你玩突袭,我就装死!大不了我来個真死,我看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李善长满心得意,跟张希孟明争暗斗多少年了,咱虽然吃過亏,却沒有真正败過,這就是咱的本事啊! 张希孟能不明白嗎! 他一下子就看出来,李善长這就是倚老卖老,耍起了无赖。 在有些时候,你還真沒有办法,他這個年纪,又是這個身份,還能把他怎么样? 不過這是几百万贯的大事,不是几個南瓜红薯,马虎不得! 张希孟只能给老朱使個眼色,老朱顿了顿,就指了指旁边。 “去观海亭吧!” 所谓观海亭,就是当初老朱痛饮燕山,大封功臣,朝廷出资建造,旁边還有個一丈八尺的石碑,上面记载着這一次大宴的全過程。 這些年下来,观海亭俨然山海关著名的景点。 唯一可惜的事,那次大宴竟然沒有什么诗作留下来,不然的话,一定是背诵并默写,绝对逃不掉。 眼下君臣三人纷纷坐下,张希孟担心李善长過去,還给他弄了一杯自己喝的枸杞水给他。 “李兄,你先喝着,回头我给你买两颗老人参,帮你续命,你爱死哪裡死哪裡,就别死在我眼前就行!” 李善长喝了两口,叹息道:“张太师,我在高丽,最不缺的就是人参,跟萝卜也差不多了,用不着你破费。我就是突然被吓到了,我不明白,就算给我多大的胆子,我也不敢占大明的便宜,你可是清楚的,我這些年,弄死了不下二百万高丽人,正是靠着他们的血肉,才算滋养起北平的工业。還有吕宋那边,甘蔗园裡面,用的也都是他们啊!我就想不通了,你怎么能怀疑老朽啊!张太师,你可要给我鸣冤啊!” 李善长鼻涕一把泪一把,唉声叹气,哭天抹泪。 面对此老,张希孟還真是无可奈何。 人家年岁在這裡,当真豁出去老脸,就跟你哭,你能怎么办? 好在這裡還有朱元璋! “李先生,你用不着哭!” 老朱一声呵斥,打断了老李的哭声。 “咱问你,大明银行给你行文,让你统一采用大明样式的宝钞,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莫非李先生觉得咱的面子不够大,不配高丽用,应该用你李先生的脸,对吧?” 還是朱元璋,這诛心一问,实在是太有水平了,根本不给李善长躲闪的空间。 谈什么薅羊毛,那個太低级了。 要谈就谈欺君的大罪! 国人都有中庸调和的毛病,你說李善长贪墨套利,老李必定不承认,可你說他欺君罔上,老李就会觉得承认贪墨也沒什么了。 张希孟這些年光琢磨着如何对付朱元璋,确实在某些方面落后了。他想退居林泉,也是有道理的。 好在朱元璋的水平還在,绝对能捏住老李的七寸。 李善长只能无奈道:“回,回上位的话,臣怎么敢蔑视陛下,臣只是想方便大明,方便大明从高丽掠夺财富,压榨金银物资。所以老臣才想着高丽的货币,要比大明境内便宜,只相当于一半的面值,我,我沒有想别的!” 李善长也算是老狐狸,這么短時間,就想到了应对之策。 不過好在张希孟准备充分,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老李跑了。 “李兄,事情是這样的,张信是状元身份,他主动放弃为官,开始经商。不要功名,不当官吏,還是堂堂状元,說放弃就放弃了,原本我也是当個奇人异事。可后来我才知道,這個张信是李兄的远房亲戚,当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听张希孟說這话,老李着实忍不住了。 “张希孟,张信考上状元,可跟老夫沒有半点关系,彼时我早就离开了应天。而且我也不妨告诉你,别打量着就你张家人会读书!我李善长的亲戚,也不是白给的!” 张希孟翻了翻眼皮,“是嗎?只是你這個亲戚,也姓张啊!” “你!”李善长气得吹胡子瞪眼! 朱元璋摆了摆手,“瞧瞧你们俩,年纪不小了,又是大明重臣,咱的左膀右臂,为了這点事情也能吵起来?說正事!這個张信怎么回事?” 李善长无可奈何,只能道:“回上位的话,张信這孩子确实很有才学,能考上状元,都是他自己的本事。只是他跟我說過,现在官场上太過拘束,而且辛苦一辈子,也未必能封妻荫子,恩泽后人。相比之下,经商致富,也不失为一條路子。還有……” “還有什么?”老朱追问。 李善长无奈,只能說道:“上位,這不是大明在弄遗产税嗎!他是想着经商发财之后,把财产放到高丽,這样一来,就能免了税赋之苦!” “哼!” 朱元璋气得拍桌子,他是大怒不已。 這個老李,就算他当真沒有做坏事的心思,他身边的人,也都是這一路货色,净想着投机取巧,占捡便宜。 光凭這個心思,他也就不配当状元,从朝廷滚了挺好的。 “李先生,他有這個打算,你居然配合他,還给他提供便利,让他在应天经商,大发利市,甚至還敢折腾货币,拿国法当玩笑!李先生,這要是在十年前,咱必定砍了你们九族的脑袋!” 老李苦兮兮的,想要争辩,却說不出口。 他听說张信要经商,就琢磨着高丽土产不少,最差還有那么多人,有個信得過的人在大明,也挺好的。 所以老李有意栽培张信,提供便利。 這确实是真的! 沒有老李的帮助,张信也不可能把生意做得那么大。 但是要說這一次的套利,也是老李授意的,那可真就冤枉他了。 不過既然是他养出来的,那他也不能完全摆脱干系。 张希孟沉声道:“李兄,你提议针对高丽流通的宝钞,进行标记。可這個张信沒有标记,就充当大明的宝钞,以此放贷获利,你懂這是什么罪名不?” 李善长苦兮兮的,他能不懂嗎! 這笔钱本该是拿去高丽流通,结果却在大明放贷,数额還不小,這是会扰乱金融秩序的。 而且他的举动等于增加了货币数量,搞不好会引起物价上涨的。 实际上這种宝钞,就是假的! 足足五百万假钞,会是什么结果? 真要是追究起来,绝对够老李玩一次九族消消乐了。 “李兄啊,這事我是压了下来,等着陛下巡边過来,才透露出去的。這要是放在应天,就算我們想庇护你,朝臣也不会答应,你明白嗎?” 李善长哭了,“张太师,我明白,我什么都明白!我谢谢你的苦心……你就别绕圈子了,你說要怎么办吧?我這把老骨头就在這裡了,你想怎么炮制,說一句话,我李善长算是栽了!” 张希孟忍不住感叹,“到底是李相公,确实是想的明白!你看啊,事情是這样的,你非要让两边宝钞币值不一样,人为隔绝大明和高丽,這就不好,你說是不是?” “是!确实是!我,我老糊涂了,张太师,你說怎么办吧!” “這事很简单……只要你放弃前面的要求,两边的货币统一。這样一来,张信拿着宝钞,在大明放贷,最多就是违规放贷,或者說沒有经過允许,就从事额外的经营……這罪名绝对不至于死罪,如果愿意积极配合,最多就是罚款,几十万贯的事情,你看這样行不?”张希孟笑呵呵道:“当着主公的面,我公然帮你脱罪,說实话,我這是把一生的名誉都赌上了,李兄啊,我算是仁至义尽,该怎么办,你自己想吧!” 李善长翻了翻老眼,无奈苦笑,难为你姓张的說得出口! “我听得明白,也知道张太师的意思,你是想說,要让我把高丽交出来,把這個账抹平了,对吧?” 张希孟笑了,“還是你老李聪明!谁也比不過!” 李善长哭了,“我要是聪明,就不会把高丽丢了!這么多大的一块肥肉,张太师啊,你可真心黑啊!” 张希孟哈哈一笑,“我也是秉持旨意办事,咱互相体谅,体谅啊!” 相关 __穿越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