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弱小既是原罪! 作者:纸花船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兄弟们,5000字大章,求一发订阅支持,船多谢了.. “诸位爷,莫吵,莫吵嘛。 我官军毕竟是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而土匪坐拥天时地利,我官军略有小挫,也是正常嘛。 再者說了,此役伤亡并不大,不過寥寥数十人,阵亡只有十余人,咱们還是该耐住性子,解决問題嘛。” 不多时,王家沟前山的临时中军大帐内,各部将官、头领,都是被召集過来议事。 李春来身为拥有近四十号人手的小头领,也在其列。 不過,此时的气氛并不太好,各人各部都是满腹怨气,无奈之下,刘县丞只能出来打圆场,当這個和事老。 可惜。 买他账的人并不多。 各人各部都不怎么不理他。 但好歹刘县丞掌管着一部分后勤物资,各人倒也沒有公然顶撞他,算是暂时稳下来。 丁公公此时已经平静了不少,不再那么暴虐,但周身气势却是更为的阴翳,脸色有点煞白的白,俨然就是一头白面厉鬼。 到此时,他也看明白来。 饶是眼前這各部各人,名义上都是归他的调遣,但实则,真正听他命用的,却是一部都沒有…… 說的不好听点,即便京营和秦军几部,都是因为他才调到這裡来,可人家是为了发财来的,又不是送命来的。 眼下,狐狸屁股沒摸到,却是要惹上一身骚腥。 谁又是傻子呢? 在沒有切实的好处之前,谁又会当這种吃力不讨好的出头鸟? 饶是丁公公有着万历皇爷的威势与大义,此时却也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骑虎难下,动弹不得。 他這时也终于体会了万历皇爷的悲哀。 不是不想灭掉那些讨人厌的女真狗鞑子啊,是,一时根本就沒办法灭掉…… 勉强维持着,還能保全颜面,若是真要撕破脸…… 谁能保证那等后果? 怕是祖宗的基业都要危矣啊。 可這事情却也不能不解决。 這刚开场便是吃下了這么個哑巴亏,脸都快要被過山风打肿了,若是不能摆脱這种局面,他丁公公的脸往哪裡搁? 以后,他還怎么在莱芜坐镇? 又怎么跟万历皇爷交代? 整個都要变成笑话啊。 想着,丁公公强自平稳着气息,给贺将爷和张志远使了個眼色,便是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贺将爷和张志远都是一個机灵。 他们自然明白丁公公這個眼神的意思。 他们不上可以,但是,必须得找到人上,若再這般拖下去,纵然他丁公公讨不了好,他们却也别想讨了好,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罢了。 或许朝廷此时对辽东李家那等真•大军头,确实是沒有好办法应对,反而還得好吃好喝、钱粮物资供给着伺候着。 可,办他们几個這种小军头,跟宰一只鸡也沒什么两样。 不动声色间,贺将爷和张志远便是有着一個眼神交汇。 很快,他们两個也对各自手下使眼色,众人止不住便是低低议论起来。 這让的紧绷的气氛稍稍散去,帐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李春来此时都懒得听他们议论了,无怪是各种推诿,‘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且,李春来也清晰的感觉到了丁公公的那种无力感。 地方上盘根错节,各种关系交错,便是他丁公公,也很难对各人真正的动刀子。 尤其是今天丁公公着实有点着急了,很多东西都沒有协调好,京营、秦军与地方守军的矛盾,又被放大了,两边那种对立情绪,几乎都要不掩饰了。 這俨然不是個好兆头。 对此,李春来也感觉很悲哀。 若是再這么继续下去,丁公公的计划怕是马上就要流产了。 說句不好听的。 别看此时官军气势汹汹,阵容宏大,实则,怕還真比不上独自当家的過山风更富裕,更惬意。 如果說官军切断了過山风的粮饷补给渠道,過山风還能坚持一個月,官军怕是半個月、乃至十天都坚持不了。 李春来此时已经明白,此次围剿土匪的粮饷,除了朝廷拨付了一小部分,万历皇爷的内库出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全是从沂源、莱芜、新泰三地自行筹措的。 說白了,就是找豪绅大户认捐的。 便是再有钱的大户人家,又怎能扛得住這般庞大规模的人吃马嚼? 现在想要破局,還是要在正面想办法。 哪怕只是攻克過山风部的這道山腰山门,让官军的面子能過得去,吓一吓過山风這帮土匪们,后续就也能开展下去了。 “公公,我秦军倒并非是不想出战,而是我秦军多是骑军,并未有步军,若是贸然浪战,怕非但不会有什么好效果,反而会承受更大损失哇。不過公公若要再攻,我秦军可以出一部分精锐弓手……” 這时,贺将爷终于說话了,规规整整的对丁公公抱拳道。 丁公公眼睛顿时睁开来,却又迅速眯成一條缝,冷冷的看向這贺将爷。 贺将爷赶忙更用力的抱拳,把头垂的更低了。 张志远這时也抱拳道:“公公,我京营亦是如此啊。我京营倒是有些火器,可這匪寨地形着实太過陡峭,若前面沒有支撑,怕我京营火器威势再大,也发挥不出来哇……” 說着,他也更用力的垂头抱拳。 “呼。” 丁公公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還好局面暂时還能控制,不至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可他却不好发话,只能是冷冷看向了赵明阳赵守备等三個守备军官。 用這种方式来威压他们。 赵明阳三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但秦军和京营都答应要出人了,他们已经沒法不出人,却是都在踌躇犹豫,俨然想对丁公公要更大的好处,亦或是让别人去当這先锋,减小其中风险。 丁公公面色不由越来越冷,几乎就要冷的滴出水来。 這时,那莱芜守备李福康忽然一個机灵,狗一样的讨巧道:“公公,卑职出兵自是沒有問題,這毕竟是卑职的责任缩在。可是,公公,您也看到了,這狼窝子沟,地势着实太過复杂,卑职等恐怕很需要地方上配合啊。” “对对。公公,卑职等也正是此意……” 赵明阳和新泰守备牛二虎也回過神来,忙是紧跟着過来,要把沂源、莱芜、新泰的‘衙役兵’也拉下水。 這登时便是让帐内一片躁动。 诸多大捕头就算不敢明面上骂娘,却是早就在心裡问候了這帮土丘八的祖宗十八代。 本来地方上的守军与衙役之间便是有着一定的矛盾冲突,而沂源三地情况又特殊,衙役人多势众,很大程度上,气势乃至比守军還要更虎一些。 這种矛盾便更深更尖锐了。 此时眼见能有把对头拉下水的机会,谁又会放過? 帐内眨眼便要变成乱糟糟的‘狗咬狗’模样。 這也直让李春来三观碎了一地。 什么狗几把玩意儿啊。 怪不得煌煌大明朝,却是连只有几個人的女真狗鞑子都干不過了。 都他娘的只盘算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要把别人拉下水,自己却缩在后面,這還怎么玩? 仗還怎么打? 也就是他李三儿此时沒有实力,否则,根本就不用這帮烂人,他李三儿自己就把這些事儿都办了。 可惜,他李三儿此时究竟‘腰细膀子瘦’,再不爽也只能缩着…… 眼见矛盾就要越来越甚,有上演‘全武行’的架势,那赵明阳赵守备忽然一個机灵,扯着嗓子呼道:“诸位,诸位先不要吵了,在下忽然想起来一個好办法!” “嗯?” “赵大人請讲。” “赵爷請說。” 众人都被赵明阳的声音吸引,纷纷看向他。 丁公公也是睁大了些眼睛,斜睨向他。 赵明阳忽然一笑,神态姿势都坦然了不少,恭敬对丁公公拱手道:“公公,诸位爷,咱们现在吵破天怕也沒啥用哇,還是得找到這個急先锋才成。若沒有這個急先锋在前面顶着,咱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也使不出来哇。” 在场众人谁又是傻子? 眨眼便是有些捕捉到了赵明阳的意思,纷纷点头。 但有人的目光,已经是不怀好意的飘到了李春来這边。 若是论起帐内最好指使、并且還不会有什么扯不清后果的急先锋人选,除了那個‘大名鼎鼎’的小李三儿,還有别人嗎? 眼见众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赵明阳脸上的笑意不由更甚,恭敬对丁公公道: “公公,您前面也說過,咱沂源的李春来李三爷,是为我大军的急先锋,此时,正值危难关头,卑职便推薦李春来李三爷,为我大军的急先锋!想来以李三爷的本事,必能胜任這個职责!” “公公,赵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完全赞同赵大人的意见。” “公公,卑职也赞同赵大人的意见。” “公公,学生也赞同……” “公公……” 帐内众人恍如在一瞬间全都是‘白日飞升’了,从来就沒像是此时這般整齐過。 所有的矛头,全都是锋锐的指向了李春来這個尚不及弱冠、又沒有任何根基的最弱者。 看着帐内的风向眨眼间便是到了一個顶点,丁公公的眉头也止不住皱起来,眼睛用力眯起。 他知道,他前面与李春来的计划,会对李春来造成一些困扰,却是沒想到,這個困扰,竟然会這么致命。 這帮鼠目寸光之辈,在此时,竟想用李春来‘祭旗’…… 可此时,风向已经起来了,便是他,又能奈何? 只能是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略有嘶哑的对李春来笑道:“小李三儿,看来,大家对你呼声都很高啊。你以为何如?可敢为我大军做這個急先锋?!当然,你也可以放心!杂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李春来此时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成了一根弦。 即便他早已经预感到,如果真出现不好搞的情况,他這边怕很难独善其身,却也沒想到,這玩意会来的這么快,更這么猛! 几乎是场内全部的人,全部的人都要对他小李三儿落井下石! 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为他李三儿說句公道话! 丁公公此时看似在为他說话,却何尝又不是已经放弃了他,不過只是图個场面好看罢了? 這让李春来心裡直忍不住想笑! 哈哈大笑! 直接敞开胸怀,最肆意的哈哈大笑! 這帮婊.子养的狗杂种,他们难道就不明白,他小李三儿如果扑街,他们也讨不了啥好,還是得上嗎? 他们不明白?! 他们明白! 可他们真明白嗎?!!! 李春来止不住看向了那第一次真正见、也从来沒有過任何矛盾的赵明阳赵守备。 想看看,這個狗.娘养的瘪犊子,为何会把他李三儿推出来! 赵明阳俨然是注意到了李春来的目光,微微有点心虚,不太敢与李春来对视,但马上便是放松下来,嘴角边露出了一抹冷笑。 這小李三儿算是個什么狗东西? 也敢跟他赵爷怎的? 他配嗎? 八成,過了今天,乃至過不了多会儿,這世间便是沒小李三儿這号人了,他赵爷又怕個毛线的? 退一万步說。 纵然這小李三儿命大,真能渡過這一劫,他赵爷堂堂沂源守备,沂源的最高武官,难道還怕了小李三儿這個小混混? 想着,赵明阳不由更为淡定,主动挑衅的看向了李春来。 李春来只犹豫片刻,便是别過了目光,故作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 想想吧。 当年巍峨如‘兵神’韩信,照样受過胯下之辱,况乎是他小李三儿区区一介凡夫俗子? 此时若跟這赵明阳硬刚,一时倒是痛快了。 可,若是吓着他,逼的他非要在背后耍手段,在战场上就除掉自己,俨然不智了。 李春来非常喜歡那個灵魂裡的一句话,叫做‘人狠话不多’。 若是翻译的再粗俗一点,便是:‘会叫的狗不咬人!’ 他李三儿已经走到此时,什么罪他害怕?什么苦他李三儿不能吃?! 又何必急于這一时? 而這所有的一切! 无怪乎是他李三儿太過弱小了,无根飘萍,根本就沒有任何支撑! 也正应了那句话:“弱小既是原罪!” 不過饶是胸腹间的热血澎湃激荡不停,几如要爆炸一般,李春来的心反而是更加的沉静,简直有‘心如止水’般的感觉。 此时,他所有的狠,所有向上攀登、而且必将是百折不挠向上攀登的斗志,全都是融入到了他周身的血液裡,融入到了他每一個毛孔裡! 却是再无半句狠话! “扑通!” 李春来忽然直挺挺的跪倒在地上,重重对丁公公那边磕了個头,旋即眼睛平静的看向丁公公道: “公公,小的李春来,沒有任何要求!能为公公效死,是小的最大的福分!哪怕小的今天便战死,也沒有任何怨言!只是——” 說着,李春来话锋陡然一转,竟自看向丁公公的眼睛道:“小的恳請公公答应小的一件事,若是此役小的侥幸能破城,侥幸不死,希望,公公能升任小的为沂源县的大捕头之一!那样,若小的明日后日再战死,便也绝无怨言了!” “砰砰砰……” 說完,李春来便是拼命磕头。 “這……” 帐内寂静了一瞬,但转而便是止不住的躁动。 這小李三儿,這是想往上爬想疯了啊。 可,這种事情,能是闹着玩的嗎? 若是真這么容易就能往上爬,又能轮的到你小李三儿嗎? 刘县丞,王主簿,卢大捕头,黄大捕头等人,都是止不住的摇头失笑。 這小李三儿,精神气势都是可嘉,却是,還是太年轻,太年轻了啊。 便是符爷一时都有些佩服李春来這股精气神了。 若是他跟李春来处在同一般境地,他怕是绝不做到李春来這样的…… 不過,佩服归佩服,幸运的是,他符爷,投胎投的好,俨然不用做出李春来這等卑微又纠结的選擇。 丁公公此时也有点懵了。 沒想到,李春来居然這么干脆、沒有丝毫纠结的便是答应下来此事,而且,要求也都是事后的卑微要求。 纵然有些超出了他丁公公的权限范围,但這俨然耐不住他丁公公。 這也让丁公公心裡略有心疼之感。 早知如此,他当初便不与這小李三儿搞這种‘无间道’了。 如果能把這小李三儿真正收为己用,好好培养,假以时日,那必定是能独当一方的大将之才啊。 可惜,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呢? 想着,丁公公不由也释然开来,略有苦涩的洒然一笑:“好,小李三儿,就凭你這股精神头,杂家便答应你!而若你今日真能破城,杂家将亲自为你温酒,祝你凯旋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