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规矩,真好玩呢! 作者:纸花船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公公,都是皇爷洪福齐天,您亲自坐镇哇,今天局面很顺,照這般事态,怕上午便能突破過山风這道山门了哇。” 牛二虎部攻势如此顺利,中军丁公公這边众人也都是极为振奋。 說一千道一万,偷奸耍滑、偷鸡摸狗,或许也能取得差不多的效果,却是究竟不如实打实的走正面。 此时正面能取得這般不错的进展,而且基本上各人都有份了,又怎会再去撕扯前面李春来那并不是太大的功绩? 看着身边众人一张张振奋的脸,丁公公也是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若是正面便是能取得进展,不用走李春来那等险招,那自是最好了。 纵然這之后肯定要花费一些精力,压制這帮不怎么听话的部众,但他丁公公俨然已经在大义上站住脚了。 這才是他的基本盘。 “杀官狗子啊,别让這帮杂碎上来!” “孩儿们,干活了啊,后面大当家的早就准备好娘们儿和赏银了……” “开弓开弓,给老子往死裡打……” 正当丁公公刚想勉励官军众人几句、让气氛更加和谐的时候,土匪山门防线方向,一直处在被压制状态的土匪们却是突然暴虐起来。 “嗖嗖嗖!” “砰砰砰砰!” “轰隆!” 瞬间,不仅各种弓箭、火器齐发,還有几门土炮也是陡然开火。 而且他们卡的這個时机也相当精准,正处在官军火力发射了三四轮、处在小疲软期的這個当口上。 须知,开弓可是很消耗体力的,火器纵然不用消耗太多体力,扣动扳机就行,但這個时代的装备,不论是鸟铳、百子铳、亦或是三眼铳、斑鸠铳的,铳管都是需要時間来冷却的。 加之土匪是由高打低,正打在官军兴奋的脸上。 转瞬之间,至少有四五十号、乃至是五六十号人穿着红色鸳鸯战袄的官军士兵,直接便是倒在了血泊中。 其中不乏兴奋往前冲的京营和秦军身影。 “這……” 中军,丁公公一帮正兴奋的众人,包括牛二虎等在战阵后方欢呼叫嚣的官军各级军官,眨眼间就犹如被掐住了嘴巴的鸭子,一個字也再說不出来…… 但土匪這却并不算完! “嗖嗖嗖……” 转瞬,還沒等牛二虎部缓過這口气来,土匪们各种肆意的鬼叫声中,新一轮的碎石雨又发作了。 但這些碎石雨与之前明显不同,湿漉漉的,又臭气熏天,俨然是淋了金汁的。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大哥,救救我,救救我,我還沒娶媳妇呢,還不想死啊……” “刘爷,拉兄弟一把啊……” 牛二虎部本就被打蒙了,慌乱一团,暮然被破笼布包裹的‘金汁碎石雨’打击,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特别是有些倒霉的官军,即便身体沒受伤,却是被金汁汤子给淋在了脸上,甚至是眼睛裡,那景象简直不可描述。 何为金汁? 便是用各种大粪、辅佐一些调料,熬熟后的汤汁,绝对是這個时代最强大的生化武器之一了。 乃至别說此时了,便是后世那等发达,一旦被這玩意给弄到脸上,還不是眼睛裡,哪怕只有一滴,那也绝对是噩梦级别。 “趴下,快趴下!” “撤,快往后撤……” “谁敢后退,杀无赦……” “老天爷来,俺不干了,俺不干了哇,俺要回家……” “快跑啊,往后跑才能活命哇……” 牛二虎虽是被打蒙了,却是還不想放弃,在后面大呼大叫,家丁也是继续往前顶。 可前方战场,他麾下的建制已经混乱了,再加之有人乱带节奏,他们的节奏陡然便是进入了崩盘状态。 不說民夫了,便是许多战兵也顾不得其他了,丢下武器便是往回跑。 李春来听胡关山說過多次,一直想见、却是始终沒有机会见的一幕,终于是在他的眼前上演了! 饶是牛二虎的家丁都红着眼在后面挥刀镇压,砍翻了不少逃兵与民夫,却是根本阻挡不住那种恐怖的逃跑浪潮。 “哈哈,你们這群官狗子,就這点本事,還敢往爷爷们的山上来?滚回你娘肚子裡吃屎吧!” “七爷威武!” “七爷威武……” 就在官军的狼狈之间,‘BGM’也随之响起来,山上传来土匪们肆意猖狂的嘲笑声。 在這一瞬,在這山间,简直无比刺耳! 這边,胡关山也是玩味的看向了李春来。 這老军汉虽是沒說话,但意思已经是很明白了,‘你看看這当逃兵,有那么好当嗎?’ 李春来此时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過来些神,但是清秀的脸孔上却是止不住一片煞白。 他其实早有预料,過山风部成名這么多年,又在此经营良久,肯定不可能這么弱。 战场上各种武器的运用,土匪们对于节奏的把控,牛二虎部对麾下大头兵的镇压,包括各种哀呼惨叫间、一條條活生生生命的流逝—— 還是让李春来很不适应! 這…… 這就是战场啊! 岂是儿戏?! 哪怕此时只是剿匪,对九边的将爷们来說,根本就不值一提,小儿科一般,却已经是這等场面…… 连那些九边的将爷们都搞不過的女真鞑子—— 又该是何等规模? 這也让李春来有些明白,为何,辽地的老百姓,包括一些大明的官员,会妖魔化那些女真鞑子了。 這玩意儿,扎心呢。 不過,就算李春来有些不敢看山上的那等惨状,很不好接受這转瞬间一條條生命的流逝,却是强撑着、逼着自己必须去看! 而且是能捕捉到的每一個细节都不放過!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既然他李三儿已经走上了這光鲜的名利场,对于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逃避呢? 又有什么理由去逃避? 各种哀呼惨叫之间,恐怖的逃兵潮足足持续了五六分钟,直到大多数人都退到了土匪火力够不到的安全区域,這才算是稳了下来,一個個犹如死狗般如获大赦。 但此时,战场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些在后面、或是沒受伤顺利逃出来的還好些。 那些倒霉的,或是因为各种原因受了伤、一时却又還沒死透的,此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们就像是当年古罗马斗兽场裡的一群玩物,一群牲畜,就在土匪们肆意的嘲笑肆意声中,猪狗不如的消耗着他们最后的一点生命力…… 而直到這时,丁公公的中军才是做出了反应。 让受伤颇重的牛二虎部往回撤,让后续的赵明阳部和李福康部继续往前顶。 但是此时,饶是两部都是准备了不少盾牌,包括一些简易盾牌,可军心士气早已经不再掌控…… 官军局势一时不由更为凌乱。 但丁公公那边似是下了死命令,赵明阳和李福康都不敢反抗,也让的一众官军不像是去打仗的,而更像去奔丧的…… 李春来這时止不住的看向了胡关山。 胡关山也是心有灵犀的看向了李春来,旋即,低低怪笑道:“小三子,你怎么想?” 李春来不由一阵沉默。 纵然他能感觉到丁公公這边的操作肯定不对,牛二虎、赵明阳、李福泰等人,包括京营和秦军的人都更不对。 但是。 若要让他李春来說出来,這裡面,到底是哪裡不对,他一时還真說不上来…… 因为這般境地,他也沒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毕竟地形摆在這裡,土匪的优势着实是太大了。 不過李春来却是把握到了一点,战争,怕是要绝对服务、或者說服从于政治的。 若他换在丁公公的位置上,怕也只能這么做。 因为沒有選擇,只能是拿人命去填。 而若是他李春来独自领军来此,那,肯定就不会這么憨傻了,夜袭不香嗎? 见李春来不說话,胡关山也不再理会李春来,眯着老眼,继续观察着前方战事。 谁不是从菜鸡過来的呢? 相形之下,李春来此时的表现,已经是人中龙凤了。 须知,在辽东、包括在对阵北虏的战场上,便是那些大将门世家的子弟,平日裡早已经适应了那种节奏,真上了战场,什么尿裤子,哭鼻子,乃至是逃跑。 各种笑料百出的事儿,還少见嗎? 教科书和现实,根本就是两码事。 胡关山也不知道是哪裡来的信心,反正,他就是感觉,只要能给身边這個比猴儿還机灵的小三子一些時間,他怕是……真的就不一定会输给那些将门精英。 因为他的那种悟性,简直让人望尘都莫及…… 李春来此时自不知道胡关山的想法。 事实上,胡关山猜对了一小部分,但李春来此时想的,远比他想的還要更为深远,也更为广袤! 已经并不单单只是關於這场战事了,而是延伸到了更深层次的政治方面。 因为…… 今天這场战事,正是他李三儿挑起来…… 此时,看着山上官军凌乱哭嚷着、却是只能继续往前顶,包括赵明阳那狗杂碎也像是條老狗一般,不住的大呼小叫。 李春来的脸色早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心,更是恍如酸梅汤裡加了冰块一样,迅速的沉静下来。 好良言也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度不了寻死的人。 他赵明阳得罪他李三儿、把他李三儿当炮灰的那一瞬,想来,已经是有接受他李三儿所有报复的准备! 至于他麾下的那些人,或许罪不至死,但是,当初也沒少嘲笑過他李三儿,助纣为虐。 况乎,這种时候,肯定有人要上去。 他们当兵吃粮,吃的正是這碗饭,天经地义! 难不成,他们不上,還要再让李春来這帮乌合之众的衙役捕快兵上? 想着,李春来的嘴角边忽然掀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這些东西,看起来很残忍,却正是這個世界的规矩所在! 而真正融入到這些规矩中,乃至是能利用起這些规矩,李春来忽然发现,這些规矩,真好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