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烟熏兔子 作者:纸花船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第一卷,风起青萍之末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時間逐渐来到了傍晚时分。 這一個多时辰的時間裡,官军以山门防线为支撑,看似忙忙碌碌、很是紧凑,真正往前推进的距离却并不多。 也就五六十步、六七十步的范畴。 不過官军看似沒有贸然突进,却是在周边修建了许多防御性工事,而且,卡住了土匪向下突围的好几個核心支撑点。 “這些狗艹的官狗子,他们到底想干甚啊?大当家的,咱们不能再這般被动了哇。不若直接冲下山去,先把這些官狗子冲散了再說。倘若再让他们這么個修工事法,怕,怕就真不好出去了哇……” 七当家這时已经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都是大汗,急急看向過山风。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纵然過山风是一方豪强,威震沂蒙十几年,却又怎能跟他七爷相比? 說白了,過山风可以死,乃至是可以投降官军,可他七爷怎能死,又怎能投降官军? 若他七爷不能尽早突出去,怕必定是死路一條! 怎能坐以待毙? 迎接七爷的却是一阵沉默。 不說過山风不理他了,便是小弟八当家、九当家都是不再理会他。 這玩意,說的倒是容易,也的确是個办法。 谁去冲? 谁去打這個先锋? 沒看到官军极为谨慎,就是在防着他们冲阵嗎? 就如同后世那個很有意思的段子。 我有一亿,会怎样怎样,既做慈善又走大道,多捐几個希望小学、救助孤寡老人也沒問題。 什么? 你跟我借五千块? 那不好意思,我還有点事,先走了。 因为我真有五千块…… 评价别人的事情,两张嘴皮子的事儿,真沒有啥成本的。 可此时,要拿命去冲,乃至是去当炮灰,谁,谁能不带脑子的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以身试法’? 须知。 官军可是有着万历皇爷威压、朝廷桎梏的,在面对一些不太好处置的逆境时,真正要做出行动,都是千万万难。 况乎是這些山头林立、匪气极重、大部分又只能看‘一线远’的土匪们? 七当家见众人不理他,便是两個小弟都不摇旗呐喊了,一张白净的脸孔上登时涨的通红,浑身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但他究竟是‘血统高贵’,自幼受到的教育很不弱。 這般状态,也让他真正冷静下来。 即便過山风麾下一帮人,都是很想跟着他们家混前程,却究竟不是他们家的自己人啊。 若他此时与過山风翻脸,怕是非但得不到什么好处,连带着他自己的安危都要打個问号了…… 有人說,女人成熟可能只需一夜间,男人成熟却需要千锤百炼。 在這一刻,七当家拼了命的控制着他的情绪,整個人的那种浮躁,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退却着。 “呼。” 看旁边的七当家终于不聒噪了,過山风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若七当家真不懂事,那,他也沒啥好办法,只能是心狠手黑,先去保他的基本盘了。 可惜,就算七当家懂事,眼前的局面却也是相当的不好应对。 他這边刚刚收到了消息,后山那边的退路,也已经被官军给围了,而且是秦军与京营的精锐各占一半。 想要走后山退兵,已经是不现实。 而正面這虽然是杂牌兵,却是犹如‘乌龟壳’一般布阵,而且,官军后续明显留有后手,還有山门防线做为支撑,他们又该如何突破呢? 更让過山风惊悚的是—— 這届的官军,也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還是怎的,着实是太苟了。 你說,你要烧山,直接烧便是。 這纵然会给山上带来一定的混乱,却是也很容易便让山上众人安心,让众人明白,他過山风的這座山绝对是‘宝山’,這种山火是绝烧不上来的。 可官军却一直這么苟着,似乎還想着在夜裡做什么手脚,這让人還怎么玩? 眼下局面便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若真到了夜裡…… 過山风止不住的干涩的闭上了眼睛。 便是他,都有点不敢想那等后果了…… 无怪乎丁公公是個阉人哇,這狗太监的心思,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哇。 此时,连過山风這等当家的大土匪都是這般凌乱,可想而知底下的喽啰们了。 即便過山风已经下了死命令,大力弹压不稳定因素,可在山上当土匪的這帮人,多半都是沾亲带故,都是乡裡乡亲。 真有自己的乡亲、甚至兄弟议论,還能把這等人也砍了? 就在這等凌乱之中,土匪寨门附近一個敦实的汉子,也是满脸愁容,一双饱经沧桑的老眼中,愈发的幽深与不安。 若是李春来在此,怕是一眼便能认出来,這個敦实汉子,正是他的熟人,绰号‘一杆枪’的张黄。 张黄之所以加入過山风這边,上山落草,俨然是付出了极大的决心,也是发了誓要为老婆孩子报仇。 却哪曾想,他们哥几個刚刚上山還沒几天,便是遭遇到了這等惊悚的恐怖,官军居然来围剿了…… 更让人难受的是,這帮官军有点狠,便是传說中的‘风爷’都快要扛不住了。 這直接导致寨子内部裡出了問題,三当家、四当家等人,竟要用他這边跟李三爷的关系…… 张黄其实是個很重情义的人。 他与過山风虽是沒有什么交情,却是一直久仰過山风的大名。 可惜他上山的时候,過山风正好有事出门,并不在山上,沒有为他们兄弟准备接风宴,而是由跟他有一些交情的三当家、四当家等人代劳。 三当家当时還一再承诺,只要過山风回来,有時間了,一定会给他们兄弟补上這顿接风宴。 张黄对此一直還很期待,期待与過山风這等‘豪杰’见面。 毕竟,過山风在民间的名声還是很不错的。 却是…… 特别是,他们兄弟,刚刚承了那位李三爷的情還沒几天,這时,竟然又要再去麻烦那位李三爷…… 有了上次在三晋酒楼的那场酒,說实话,张黄对那位李三爷的人品還是相当信的過的。 那位三爷,或许比不上這边過山风的名气更大,却同样是真正的义薄云天的豪杰之辈! 更为关键的是,這次已经不只是‘麻烦’李三爷那么简单了,而是,他们這边是真正的性命之忧…… 而且還要连带着三当家等众人…… “哎……” 想着,张黄眼睛裡不由愈发的痛苦与复杂。 接连承了李三爷两次情,這次還是性命攸关、涉及到這么多人命的大情分,他张黄又拿什么去還呢? 无怪乎是他這百多斤肉啊。 “罢了罢了,已经這般,想来春梅和大丫二丫也不会怪我的,若不把李三爷的人情還了,我姓张的,又如何立足這世间?” 想着,张黄逐渐开始坚定起来。 作为最穷苦的劳动人民出身,他的韧性、承受能力,俨然都是很强的。 “不好!” “官狗子点火了……” 正当张黄刚想喘口气,想找個由头溜一下,看看下山的田景那边有沒有消息传過来的时候,周边忽然有人惊悚呼喊。 “什么?” “官狗子点火了?快准备,快准备防火……” 眨眼,山上便是乱成了一团。 過山风這边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這玩意,不怕官军动手,就怕官军不动手。 只要能撑過官军的三板斧,把形势先给稳住了,接下来到底如何,那就要好安排了。 也不至于贸然的便是舍弃了他這么多年的基业。 “不对!” “這事情有不对哇!官狗子好像不是在点火,他们是在烧烟啊!” “大当家的,不好了,這会儿好像又有点偏小南风了,官狗子這是在等风向啊……” “什么?!” 看着山下数個点上,烧的正旺的干柴上很快被盖上了一层烂树叶子,滚滚浓烟迅速便朝着山上飘過来,有官军還在不断的扇着扇子,便是過山风都再也坐不住了。 急急便是招呼人防御。 可惜。 這般状态,火势倒是真不难防御,毕竟山上有着一片很深的隔离区。 可這浓烟怎么防? 這他娘的完全是随风飘上来,无孔不入啊。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時間,狼窝子沟的這座主山峰上,彻底被滚滚的浓烟所覆盖,简直接天连地。 纵然這個点的山风略有迅猛,吹散了很多烟雾,可造烟雾的成本太低了啊。 官军借着這個风向,诸多充满根本无法形容味道的烟雾,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 山上的一众土匪们,就算狗一般都死死的缩起来,并且用湿布子护住了口鼻,可還是解决不了根本問題。 许多人都是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别提多难受了。 特别是那群一直处在寨子舒适区的老弱妇孺,一個個哪见過這等场面?已经直接变成了‘世界末日’的受害者。 到处都是娘们哭,孩子叫。 便是老天爷仿似都不敢再看這一幕了,最后的那点残阳,也悄然的隐入到了云层之后…… “弄准了?這事情,這计策,真是那小李三儿所出?” 此时,处在后山方向、卡土匪退路、又别有用心的贺将爷,一边看着漫山的恐怖浓雾,一边狠厉的看向了眼前的一個心腹。 “准。” “爷,绝对准哇。咱们的人亲眼看到,丁公公之前一直愁眉不展,跟那小李三儿谈完之后,却是眉开眼笑。咱们這边的调动命令,也是那小李三儿离开后,丁公公才下达的……” 心腹忙是急急对贺将爷汇报。 “额#¥#……” 贺将爷登时便是止不住的骂了句家乡的脏话。 他本以为,那小李三儿走了狗屎运,做到昨晚那般模样,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谁曾想……這小崽子的那种机灵,根本就是常人想都不能想哇。 照這般发展下去,這小崽子的前程,哪還了得? 贺将爷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眼神深邃如渊,他都有些下不定决断了。 不多时,张志远,刘县丞,王主簿,包括符爷等众人,都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了眼前浓雾与李春来之间的牵连。 饶是他们的城府,一個個的脸色却也是都有着莫名变化。 谁曾想,谁敢想,本来陷入僵局的剿匪事宜,竟然,在那個名不见经传的小崽子手裡,被一下子盘活了起来。 而且是全盘盘活的! 這…… 许多人心裡都是止不住的打起了鼓。 已经這般,就别管這小李三儿到底是怎么成的了,丁公公要护着他,怕已经是肯定的。 以后,他们再对這小李三儿,怕是真得好好思虑、慎重对待了哇。 各方位的凌乱中。 官军中军。 丁公公這边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就算有湿布子护着口鼻,却也是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烟熏兔子。 小李三儿那话的确是糙了点,可,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烟熏兔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