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城南庄家 作者:纸花船 小說: “当!” “老少爷们们,哎,走過路過不要错過哇。托丁公公他老人家的福,咱沂源今年的募新开始了哟。” “当当……” “哎,老少爷们们,瞧一瞧看一看那哎。” “這次可是数年不遇、能吃咱朝廷公家饭的宝贵机会哇。只要能被选上,衙役月银都有一钱五,米面十斤,奉外出工,都有补贴哇。若是身子好,有手段,被选入战兵,那就更沒数了。单月银就有一两哇,還给三两安家费……” 辰时中多一点点,沂源县衙外的募新处便是热闹了起来。 毕竟是官方举办的大活动,此时大明朝廷的公信力還是沒有什么問題的,沂源上下诸多豪绅大户也都已经赶過来捧场。 就算有来不了的,也都派嫡亲兄弟子侄過来代表。 只是…… 场面虽是很宏大,细节却是有些让人不太好接受,乃至是很好笑…… 只见。 广场外看热闹的人群之外,十几個老少文吏,要么拿着快板,要么拿着破锣,然后便一边打着快板、敲着破锣、便是扯着嗓子咋呼。 若不明白发生什么事的人,恐怕,第一反应這绝不是官方的募新,而是……来了什么热闹的戏班子…… 李春来此时自也来到了這边。 不過,他并沒有在现场,而是在近一裡外的一座三层高酒楼的露台上,远远看着那边的场景。 主要是李春来此时已经很明白,姜胖子今天肯定是不会露面了,丁公公最早也要傍晚才能赶過来。 而宣读他李春来任命之事,是刘县丞和王主簿這边负责,便也不急着這一会儿了。 說白了。 别看此时募新的场景很大,但大家都明白,這种效果必然是不会好的,真正要凑够丁公公需要的人手,還是得靠‘分派任务’。 把任务分派给衙门各人,包括分派给各個豪绅大户。 這一来,到时候不仅更容易凑够人手,也能拖延不少的時間。 正如那句老话:“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连這点最基本规矩都玩不转、甚至不明白的人,那肯定是不适合在這個名利场混了。 李春来此时就像是個局外人、看大戏一般看着這一幕。 当然,并非是看热闹,而是盯着那些沂源的豪绅大户们看。 现在這個时代,可不流行老百姓当家作主,底层的老百姓虽也是人,也看似有一部分政治权利,可真正到有事情的时候,這些看似的政治权利,便都会被化为乌有,留下的只剩义务。 真正当家作主的,還是那些豪绅大户。 說的再血淋淋一点。 他李三儿想维持住他的稳定,此时并不需要对普通老百姓负责,而是需要对這些豪绅大户负责。 可惜。 饶是李春来此时居高临下,目力也是极好,但毕竟隔的着实有些远了,只能勉强判断個大概,不能看清详细。 好在刘黑子有小弟早就在那边盯着了,随时都有时时消息传過来。 “三爷,城南庄家竟然也有人来了。這倒是稀奇了,庄家人都已经好几年沒在县城公开露過面了吧?” 正当李春来眯着眼睛、查看秦玉奴的马车、想着這小娘皮那娇俏模样时,刘黑子又收到了消息,忙過来跟李春来禀报。 事至此时,他喊李春来這声‘三爷’,已经是如丝般顺滑,根本就沒有半点不适。 “嗯。” 李春来慢斯條理的点了点头,刚要让刘黑子指指,那庄家在哪边,整個人却是忽的一個机灵,忙道:“老刘,你說谁家?庄家,哪個庄家?” “嗳?” 刘黑子被李春来的突兀吓了一大跳,片刻才回過神来,有些呆萌的道:“三爷,自然是咱沂源城南三十几裡外那庄家庄的庄家啊,咱沂源還有第二家庄家嗎?” 李春来登时有些无言,旋即,便是止不住的倒抽了一口冷气。 這些时日,他十分心神,九分九都在拼了命的往上爬,早就把老爹给他招惹的這個骚腥事儿给忘了,不曾想,今天這個当口上,正主儿居然来了…… 沒错。 這城南庄家,正是李春来那個不成器的老爹李福泰给他定的那门亲…… 真說起来,庄家才是沂源真正的地头蛇,卢家、乃至孟家与他们相比,都只能算是小儿科。 据說,在洪武年的时候,庄家祖先曾经做到過侍郎的高位,后面几朝也都是京官序列。 一直到土木堡之后,庄家因为某种問題,這才是慢慢沒落了下来。 但话又說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庄家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入仕后,便一心开始经商,几十年前实力便是很强了,青州,登莱,包括临清、济宁、曲阜,都有他们家的生意。 近年来,庄家虽是越发低调,旁人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但却也绝沒人敢轻易招惹庄家。 别看李春来此时似是混出了点头,已经有点‘人模样’了,但是,若庄家真要搞他,拿李福泰给他定的那婚约說事—— 李春来還真不一定有啥办法的…… “這他娘的,千算万算,怎能算到還有這一出哇……” 李春来面上虽是依然保持着泰然,心底裡却已经是止不住的骂了娘。 也就是李福泰這厮忒精,藏得太深,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儿,若是被李春来给抓到了他! 即便沒法对這個老不成器的动手,但李春来至少也要找個‘好地方’,狠狠关他两天,饿他两天,再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三爷,咋的了?您,您认识這庄家人?” 刘黑子的情商显然并不够高,呆头呆脑的问道。 李春来心裡恍如被扎了一刀,面上却只能故做无谓的道:“老子认识他们干甚?老子還怕他们?老刘,你個熊也别悠着了,收拾一下,招呼弟兄们,咱们准备過去!” “额,好!” 刘黑子哪能捕捉到李春来的心思?赶忙去忙活。 李春来有些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這他娘的,他李三儿還就不信了,就算有婚约又怎的?他李三儿若不愿意,這庄家,难道還能强抢‘良家妇男’不成? “汪汪!” “汪汪汪汪汪……” 衙门门口,募新处。 本来大家正兴高采烈的看大戏般看热闹呢,不远处的大街上,忽然便是传来了一阵激烈的狗叫之声。 這些狗明显都很凶,充满了暴虐的气息,而且一听這叫声,数量便绝不下十只! 众人一时都来不及看這衙门的热闹了,纷纷将目光转移到那個方向。 旋即便是见到—— 至少有二十几條巨大的猎狗正在前面狂奔,它们身后,则是至少四五十号穿着鲜艳皂袍,拿着各种棍棒的衙役,正虎狼般朝這边而来。 若不是這些大猎狗都被栓了绳子,背后還有人在拉着,人群怕是转瞬就要崩盘了。 而此时哪怕是猎狗被控制住了,许多人的腿.根子却也是止不住的发软,要打软腿。 這也太吓人了吧。 若是被這群疯狗给咬一口,這人還能活命嗎? “這,這是哪裡来的神仙啊,他们這是想干啥……” “不知道啊,沒听說咱沂源有养這么多猎狗,還敢在城裡這么放出来的哇……” “不对,快看,你们快看,人群正中那個领头的,好像,好像是李三爷哇……” “啥?李三爷?” “我滴個亲娘来,真的是李三爷啊。早就听說李三爷喜歡养狗,哪想到,他居然养了這么狼一般的一群啊……” 人群转瞬便是躁动起来,急急议论個不停,却是又被宝剑劈开的流水一般,下意识便是给李春来等人让出了一條道。 “這便是那位李三爷?端的是够狂啊。” “這位李三爷真是能耐哇,這才几天,他竟然聚拢起了這么一帮好手……” “呵,小李三儿這厮,有点意思的……” 老百姓躁动的同时,诸多豪绅大户也都是略有躁动,纷纷更仔细的查看李春来這边的动向。 “妈妈,小姐,真的,真的是那李三爷嗳。他竟然养了這么多大猎狗,好可怕啊。這些大猎狗,平时不会是吃人肉的吧……” 秦玉奴的马车内,几女自不会下车,俏丫头瓶儿透過车窗看清這边的模样,一张比巴掌也大不了几分的小俏脸儿,登时便是有些发白了。 林三娘和秦玉奴自不会跟瓶儿這小丫头一般一惊一乍,但她们的俏脸也都是有些色变。 秦玉奴雪白的贝齿不由紧紧的咬住了红唇,低低道:“妈妈,你說,你說這小李三儿脑子裡到底是怎么想的?他這般猖狂,招摇過市,到底是图個啥?他难道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嗎?” 林三娘柳眉也是紧蹙,抿着诱人的红唇道:“玉奴,不好說啊。這小李三儿,看着行事猖狂,实则,进度也相当有度。他的脑子,一般人,怕是真的猜不到啊……” 說着,她不由取笑秦玉奴:“玉奴,你别忘了,你的梦想,可是要取得秦淮河上的真头牌,不会是真对小李三儿這小贼动心了吧?” “鹅……” 秦玉奴俏脸一下子红了,忙否认道:“妈妈,哪有啊。人家不過是看那小李三儿挺有意思,逗他玩玩罢了。” 马车内很快传来一大一小两個娇滴滴女人的嬉笑打闹声。 瓶儿一看這模样,心情也缓過来许多,忙是更仔细的看向李春来那边。 而就在她们嬉闹间,距离她们不远,一辆看着略有普通、却是明显比普通马车大上一圈的大马车裡。 一双不输于秦玉奴两女的明亮美眸,也是充满了兴致的看向李春来的方向。 旋即,她捋了捋蒙在脸上的面纱,看向身边一個比瓶儿要大上個一岁半岁、也比瓶儿更为精致漂亮的贴身侍女道:“初雪,這位李三爷,他真名叫什么来着?我听着怎么就有点耳熟呢?” 那俏丫鬟初雪忙毕恭毕敬道:“小姐,奴婢也不知道呢。您稍等,奴婢问一下。” 說着,便是快步到前面车夫那询问。 很快,初雪便是折返回来,恭敬道:“小姐,那李三爷,真名叫做李春来。” “李春来?” 面纱女人柳眉不由倒蹙,整個人的气势登时便是一变,几如有着女王一般的控场能力,马车内的温度恍如都骤然下降了不少。 她旋即冷声道:“這位李春来李三爷,他,是哪儿人?父母又姓甚名谁?” 相关 __歷史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