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124节 作者:未知 金幼孜坦诚說道:“自然是从愤怒不解,到欣喜若狂。” 一开始,官员们得知自己下個月的俸禄将要被强制克扣,用来认购大明国债,官员们的愤怒是无需多說的。 打工人辛辛苦苦打工一個月,老板告诉你,你下個月的工资要用来买公司自己的债券了,五年以后才能拿回来。 换谁谁都愤怒! 但如果在你对着老板阴阳怪气乃至破口大骂后,老板又告诉你,這個债券绑定了公司的最新产品,而你知道這個最新产品是市面上独一份,有着垄断效应,上市必定爆火,到时候收益是十倍、百倍、千倍。 那你此时又是什么心情? 欣喜若狂! 感恩戴德! 老板万岁! 公司就是我家! “老衲要的就是他们大喜大悲,无暇猜透老衲真正的意图。” 道衍平静說道:“而接下来,陛下就会宣布,海外有大量用于炼制化肥仙丹所必须的材料,但是需要朝廷持续数年拨款,新建造包括港口、船坞、码头,以及雇佣水手,培训水兵等等费用支出。” “你猜這個时候,尝到了甜头的文武百官,会不会不假思索地同意這個平时他们根本不可能同意的计划?” 金幼孜死死地攥紧了袖中的拳头。 原来這才是道衍大师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而道衍此时则转過身,望向延绵走向大祀坛的队伍,在心裡喃喃說道。 “有了這笔钱,出海所需的设施、人员,都将得到满足,并且建立的设施、培养的人才,将成为大明走向海洋贸易的第一步。” “只要第一次下西洋结束,大明朝野开始认识到海贸的利益所在,那么這個口子一开,往后海洋贸易带来制造力的进步,继而促生商人阶层壮大,那便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了。” “或许数百年后,等到商人阶层壮大到足够地步的时候,物质地基就会决定顶层结构,商人阶层就必然会寻求庙堂地位的改变。” “那时候,才是封建帝制這條巨龙被屠掉的时候。” “老衲,虽然看不到那一天的到来,但是却亲手挥下了這屠龙的第一刀。” 道衍闭上了双眼,他仿佛看到,自己对着天穹中那個盘踞了上千年的巨大吸血虫,斩出了无形的一刀。 吸血虫的身躯,被割裂了一個小口子。 而它依旧毫无知觉,甚至于,有一個孕育在它肚子裡的小吸血虫,喝着母体的血,逐渐长大。 “然而等到商人阶层掌握了国家,形成了新的社会,那么還会有新的阶层,成为下一個从旧社会這個蚕蛹中,挣扎而出的蝴蝶。” 道衍目光变得极为深邃,他仿佛看到了未来。 一只伪装得人畜无碍的吸血虫逐渐长大,而藏在這只吸血虫的体内,则是一只赤色的蝴蝶。 “蝴蝶展翅之日,便是大同降临之时。” 道衍怔怔地望着诏狱的方向。 望向那山下,那云雾,眼中众多繁杂的光影,最终化作一道光。 第126章 不想去日本的李景隆 迎着东方的朝阳,大明帝国京师的官员们集体徒步出动。 朱棣一個人走在最前面,他穿了件绣有日月星辰山龙等物的玄衣黄袍,头戴十二旒通天冠,腰间系着玉带。 与平常燕居常服的打扮不同,此时的朱棣,周身仿佛有无形的帝王威严,就连那些跟在后面手持各种物品的太监,也不由自主地远离了几分。 大祀坛,建于正阳门外,钟山之阳。 圜丘大祀坛是双层结构,第二层方圆七丈,高八尺一寸,第二层通往第一层有四條阶梯,每個阶梯都是九阶台阶。 第一层,则是在中间方圆七丈的基础上,额外拓展了五丈,同时无论是砖石還是阑干,都用黄色琉璃建造而成。 好在今天的天气并不算炎热,迎着朝阳反而有些微醺的暖意。 但即便如此,从皇城的洪武门到南京城的正阳门,继而来到大祀坛的短短几裡路程上,依旧有年老体衰或是身体虚弱的官员掉了队,不得已被收拢起来休息。 等队伍艰难捱到了正南的大祀门,此时队形已经散乱的不成样子了,官员们再也沒有了平常颐指气使的官威,或是腆着肚子或者扶着膝盖,一個個气喘吁吁累的不成样子。 朱棣难得地对百官表现出了人文关怀。 “陛下旨意,五品以上官员可至步廊休息,整理衣冠,准备参加祭祀。” 大祀门有三道石门,分别是中神道、左御道、右王道,而步廊则是直接通往大祀殿的两庑,因此,穿過了大祀门后,五品以上的中老年人,就纷纷坐在了步廊的直條座上不愿意起来。 紧接着,第二道圣旨就传了下来。 “陛下体恤诸公辛苦,特命每人准备酸梅汤一碗。” 显然,這也是道衍计划的一部分。 先以夏原吉为靶子,让百官羞愧,继而宣布消息引发震动,随后便是长途跋涉,让這些帝国的庙堂精英们在路途和烈日下变得疲惫不堪,继而丧失思考能力。 而這碗酸梅汤,便是给的一点小甜头。 老pua大师了。 洪武二十一年的时候,大祀坛后面增修了坛壝,外壝东南凿了二十多個半地下的池子,冬月裡凿冰,盖上茅草等物起来,以供夏秋祭祀之用。 如今就派上了用场,随着宫人们的忙碌,一碗碗带着冰块的酸梅汤,就发到了官员们的手中。 诸公闲了下来,终于有心思琢磨一下今天的事情,而有心人,自然琢磨出了不对的味道。 今天的一切,似乎太像是彩排好的剧本了。 就像是唱元曲的戏子挨個粉墨登场一般,起承转折都在皇帝這個戏班子主人的掌控之中。 “李尚书。” 一名主事,勉力凑到礼部尚书李至刚的身前。 “怎么了?”李至刚压下想要打嗝的欲望,出声问道。 “今日祭祀的是什么仙人?” 這位主事问的话,不是毫无缘由的。 按大明的制度,凡是祭祀制度,都是领于太常寺而属于礼部,以圜丘、方泽、宗庙、社稷、朝日、夕月、先农为大祀,太岁、星辰、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历代帝王、先师、旗纛、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寿星为中祀,诸神为小祀。 在這些祭祀中,需要皇帝亲自祭祀的,无非就是天地、宗庙、社稷、山川,若国有大事,则或亲自祭祀或命官祭告,至于所谓的中祀小祀,则都是遣官致祭。 而今天,既然說是祭祀仙人,可似乎哪样都不靠? “本官也不清楚。”李至刚摇了摇头,“陛下只让按大祀的礼节准备,其余的一概未曾告知。” 周围官员疲惫至极,端着酸梅汤便已是天大的幸福,压根就无暇再想這些了。 皇帝爱祭祀哪個就祭祀哪個,先让我歇会儿再說。 百官稍歇,還沒有恢复多少体力,便被告知准备参加祭祀。 当朱棣来到大祀坛的广场的时候,這裡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文武群臣,朱棣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大祀殿前广场十分空旷,除了民间所谓的“御林军”,也就是锦衣卫、金吾卫、忠义卫,便只剩下文武百官以及一些负责辅助事宜的宦官。 朱棣缓步来到第二层台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众生。 “朕今日召集诸卿過来祭祀,便是要向降下仙方的仙人祈佑!” 他顿了顿道:“如此,方可在仙人的见证下,驗證仙丹的效果。” 众臣听得朱棣的话语,皆是暗暗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但脸上却依旧表现出一副恭敬的模样。 鬼神之說,都是用来愚民的,大臣裡面信這一套的,也不是沒有,但是数量沒那么多。 一尊白玉雕像被揭开罩在上面的丝绸。 仙人的雕像出现在大祀坛的中间。 只见這仙人雕像雕刻成了身着玄衣,头戴道冠的形象,雕像双目微闭,眉宇之间透露着一股淡然和超脱世俗的气息。 百官看起来,只是寻常雕刻的仙风道骨的仙人模样而已,并沒有什么特别的。 唯有远处手持一张牛角大弓正在戒备的忠义卫指挥使童信,看着這雕像却皱了皱眉。 這仙人,看着挺眼熟? 我是不是在哪见過? 可惜,童信虽然眼神好使,记忆力却只是普通人水平,之前在秦淮河画船上对着姜星火匆匆一瞥的事情,早就让他忘在了脑后。 至于有一天在诏狱裡负责运送物资,更是压根就沒照過面。 如果他能翻出那张全城大索时的画像,或许就能瞬间想起来,這個仙人五官的样子究竟是照着谁雕刻的了。 “大祀仪式开始!” 随后是一系列繁琐而冗长的步骤,最终這個祀台上面升起了袅袅香烟。 所有祭拜者都朝着那個仙人雕像行礼祈祷。 祭祀仪式结束,就在大祀坛這裡,朱棣继续宣布道。 “請张、袁两位真人,当众演示化肥仙丹。” 這次,张宇初和袁珙两人的手裡,不再是那种装在盒裡的精致丹药了,而是同样色泽、气味的巨大丹药,两人当着百官的面,用小型的石磨碾碎,随后均匀地播撒在十余块农田裡。 开辟出来的农田不大,前后不過几丈长宽,但却都是同样的土壤,稍有农耕经验的人一眼看去,便知道确确实实在土壤、光照上都是沒差别的。 而种子也都是相同的,同样品种蔬菜的种子,被随即播撒在了不同的田裡。 他们之间的区别,便是有的农田沒有撒上化肥仙丹,而有的农田撒了。 往后,有着六部和各個机构每日抽调人员的监督和记录,這便是任谁来了,也說不出過程造假的。 至于原因,则简单明了——這片田地所有农耕要素都一样! 如此情况下,只要能够让這些庄稼发芽,并且還能活下来的话,施加了化肥仙丹的农田和沒有施加化肥仙丹的农田,简单对比,就能得出结论。 看到皇帝和大皇子等主持這次演示的人都這么有信心,百官中心存疑惑的,也都埋在了心裡。 毕竟,你质疑夏原吉无所谓,夏原吉不会砍你,但是你质疑皇帝,皇帝真的会砍伱。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