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176节 作者:未知 那么为什么皇权下不了乡?因为他们听不到皇帝的声音。 他们被包围在由宗法血缘等等因素形成的,一個巨大的信息茧房裡。 从生至死,世世皆然。 而外乡人,如果用正常渠道,也确实无法进入到宗族势力盘根错节的乡内。 事实上,两位尚书清晰地意识到。 税卒,确实是最好的一個切入口。 因为要给皇帝老儿交税的嘛。 在地方为非作歹亦或是安分守己,皇帝都不太关心。 可不交税,皇帝的刀可就不会惯着你了。 皇帝派人来收税,你敢拦嗎? 让一個税卒悄无声息地消失? 不要紧的,马上朱棣就会给你表演一個戏法,让你看看你的族谱除了封面页,其余部分是怎么消失的。 那么,税卒一旦可以入驻乡裡,而這些税卒又认识常用字,皇帝的命令,朝廷的政令,也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传达到乡间地头。 如此一来,信息茧房自然不攻自破! 說白了,给农民构筑的信息茧房,看似牢不可破,可就如同真正的虫茧一样,一戳就破! 关键在于,西汉以后的历代皇帝都觉得自己沒有趁手的刀(税卒),戳破了收益也不大(皇权下乡成本)。 所以也就达成了心照不宣的交易,乡裡的权力,包括治安、审判等等,都归地方宗族。 你们只需要给皇帝交税就可以了,中间贪点无所谓,苦一苦百姓罢了。 可朱棣不乐意啊。 朱棣倒不是不乐意苦一苦百姓。 他還沒有姜星火那种八世苦命人的切身体会。 朱棣的心结在于 ——那他娘的都是朕的钱啊! ——而且,你们還变着法的抹黑朕啊! “税卒卫,好一個税卒卫!” 朱棣笑意吟吟地看向两位尚书。 “皇权下乡,這不就解决了?” 蹇义和茹瑺默然无语。 還能說什么? 他们在不久前认为绝无可能解决的問題,已经被姜星火提出了切实可行的方案来解决了。 可蹇义還是有些不死心:“陛下,姜星火所說的教囚徒识数识字之事,臣還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朕也是這么认为。”朱棣反而道,“不如朕和两位尚书也打個赌?” “赌什么?”道衍忽然出声,煽风点火。 “朕還沒想好,赌未来不涉及国事的一個私人承诺吧,你们俩算两個。” 皇帝要打赌,两位尚书自然无话可說。 尤其是,這件事的难度蹇义和茹瑺心知肚明。 想要随便挑几個不认字不识数的囚徒,两個月内教会,难度也委实是太大了。 —————— “如此說来,第一部分便是暂时解决了?” 听到姜星火的問題,朱高煦方才恍然。 原来,這节课貌似才上了一大半? 回溯一下便是。 姜星火說上节课讲的货币,這节课讲税收。 而税收的第一部分是税收的本质,税收的本质自然是博弈,博弈引发出了‘倭寇分银’博弈论模型,随后则是朝廷、地方、士绅的三方博弈。 三方博弈裡的朝廷和地方,引出央地二级税收系统,引出了‘户口累进税’、‘分家公证税’。 而朝廷和士绅,则引出了税卒卫。 那么,第二部分呢? 姜星火缓缓道:“接下来,要讲的就是,税收,对于国家的意义。” “你们真的以为,对于国家来說,税收,就是收钱?” 朱高煦和夏原吉有些愕然。 不然呢? 税收除了收钱,還有什么其他意义? 对于国家不就是如此嗎? 第160章 巴罗李嘉图等价 新歪脖子树下,姜星火仰头看着饱受秋雨摧残后,反而枝條韧青的树冠。 看了半晌,方才說道。 “解答這個問題之前,我們不妨先做個猜想,這個猜想对不对,由你们来判断,如何?” “自是可以的。” “譬如說,朝廷会发大明国债.” 姜星火眼睑低垂,向着秋先生刻意‘解释’了一番:“嗯,上节课你沒听到,国债的意思呢,就是国家发行一张纸,相当于借條,上面写了几年息率如何,到时候认购的百姓,便可以拿着国债连本带利地向朝廷拿钱。大约便是,国家给百姓打了個借條。” 夏原吉滴水不漏地表现出了恍然大悟地样子,连连颔首,时不时還冒出一句赞叹。 看着這位秋先生的表演,姜星火心头愈发笃定。 装! 接着装! 首先,大胡子根本不可能临时一找,就能从诏狱裡找到前户部的下狱官员。 其次,虽然接触時間不长,但按照半节课的暗中观察,這位秋先生谈吐不凡,见识广博,显然不是普通的什么员外郎所能拥有的。 最后,大日月国债都出来了,正版的大明国债都开始流通了,你搁着跟我恍然大悟啥呢? 事实上,這节课也是姜星火的一個测试。 在诏狱中的课程,只剩下最后四节了。 這個是不能变得。 至于业余扫盲,也就是出狱前這两個月的事,不耽误他出狱。 姜星火打算测试一下,大明帝国的高层,对于自己的建议,到底有重视,或者說,哪怕建议难度高了点,到底能不能落到实处。 所以,才提出了税卒卫。 如果外面真的出现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大明的新皇帝,传說中的永乐大帝,已经对自己投入了关注。 道理也很简单,如果說之前李景隆在诏狱裡,那么還有一种可能是李景隆写他自己的名字递交建议。 但现在李景隆既然已经出使琉球(姜星火不知道去的实际上是日本),那么总不可能写他自己名字了吧?从海上寄過来和陆地上,一查就知道,锦衣卫又不是傻子。 所以,如果在李景隆不在场听课的情况下,大明帝国的高层又尝试了自己的建议。 结论就只有一個。 “我真的被大明帝国的高层所关注,甚至,改变了歷史线?” 這個想法,让姜星火一时有些心气难平。 特喵的,老子不過是蹲诏狱裡指点江山一下。 怎么伱们還真都给做成了? 這以后出狱了可怎么办? 一想到此处,不知不久后的未来大明帝国的高层要如何对待自己,姜星火反而有了一丝踌躇。 說說而已。 你们怎么還真当真了啊! 不過好在,姜星火素来坦荡。 “反正我又不怕死。” 思绪回转,姜星火继续道:“那么你们觉得,有沒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上一個捧哏麦克景隆现在在日本被当太上皇供着,各方势力都争相巴结,争取他的支持,他不在了,朱高煦唯有尽职尽责地接過了捧哏的接力棒。 “那就是国家发行国债来筹集资金,效果跟增加税收筹集资金的效果,是一样的?” 姜星火在地上简单地写了個数学模型,写了经济主体效用函数,和代表国家部门以及家庭部门的当期预算约束,以及跨期预算约束(可理解为未来的对于花钱的预期限制)。 经济主体效用函数 u=c1+βc2 家庭部门 s1(当期预算约束):c1=w1-t1-b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