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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218节

作者:未知
朱棣忽然想起了道衍一开始說的话。 “如果朕選擇第三條计策。”朱棣看着道衍问道:“大师的意思是,把平安、盛庸,都派到老二身边掌管军权?” 道衍笑道:“那要看陛下究竟放不放心了,或者說,陛下打算做几方制衡。” “什么意思?”朱棣其实心裡已经有了答案。 “陛下若是仅仅不想要二皇子掌握军权,以防出现变故,那把平安和盛庸派到二皇子身边,掌管住军权,也就够了毕竟平安和盛庸应该心裡也有数,陛下不杀他们都是法外开恩,若是重新重用他们,那么他们必然会对陛下感激涕零,忠心不二。” 朱棣微微颔首,道理是這個道理,只不過以前他觉得平安和盛庸把他恶心了太久,如今麾下又不缺骁将,沒必要留這俩人给自己添堵。 但若是這俩人還有用,而且有大用,朱棣也不介意留着他们再用用。 “所以說,只要陛下重新启用平安和盛庸,那么平安和盛庸决不会被大皇子或者二皇子所拉拢,只会对陛下唯命是从。换言之,他们不会从属于靖难勋贵或者文官集团,陛下您也知道,文官集团对于靖难的事情,他们认为的第一個要负责的人是曹国公李景隆,第二個要负责的人就是盛庸,第三個是平安.平安和盛庸他们俩不可能再被文官集团所接纳了。” “這便是用平安和盛庸,去制衡二皇子的意思。” “而若是還不放心平安和盛庸,還可以让顾成老将军和张辅一同去,如此一来,又有了用倾向于大皇子的顾成和张辅,来与二皇子、平安和盛庸,三方来做制衡的意思。” 道衍补充道:“当然了,顾成和张辅,仅仅是倾向于大皇子而已,事实上,他们听的還是陛下的话。” 听完了道衍的话,朱棣眉峰紧蹙。 道衍的提议真的很诱人,如果不考虑朱棣本人与平安、盛庸之间的恩怨的话,朱棣几乎马上就心动了,因为這对朱棣来說实在太具诱惑力了。 朱棣咽了口唾沫,继续问道。 “那大师觉得,是应该把老大派到北京,老二留守南京,還是相反?” “還有,不管怎么安排,大师觉得朕应该在哪?” 道衍沒有直接回答朱棣的問題,而是圆滑地說道。 “只要平安、盛庸、顾成、张辅,這四個将军能够跟二皇子在一起,二皇子断无走偏激之路的可能.至于陛下在哪,臣觉得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应该谁与大皇子在一起?” 朱棣继续问道:“道衍大师不妨直說,若是做制衡,谁应该跟老大在一起?” 道衍也不卖关子,直接說道:“可以让丘福、朱能,与大皇子在一起。” 朱棣点点头,這倒是万全的制衡之术。 毕竟,說的如果直白一些,朱棣不仅仅是朱高炽和朱高煦的爹,還是皇帝,是君父。 朱棣最重要的属性,是他的皇权。 为了自己的皇权,朱棣必须去制衡任何有可能威胁到他皇权的人。 所以,对自己的儿子用制衡术,对于封建帝王来說,简直是再正常的不過的事情,从古至今的例子,比比皆是,不值得感叹或者惊讶亦或是唾弃。 朱棣思忖片刻,便觉得,道衍提议“用平安、盛庸、顾成、张辅,来制衡朱高煦;用丘福、朱能,来制衡朱高炽”是完全可行的。 “话說回来,如果把老大和老二分开,也只是暂时解决了立储之争,立储這件事,說到底還是沒有解决。”朱棣看向了道衍。 道衍转动手中的念珠,淡淡道:“這便取决于,陛下想要什么样的储君了。” 朱棣毫不犹豫地回答:“能有自己的主见,会处理政务,通晓军略,不受文官集团的控制,同样也不会成为勋贵集团的传声筒,为大明江山的正确延续继续掌舵护航。” 道衍点点头:“如此說来,大皇子和二皇子,倒是都有可能成为這样的人。” 朱棣也是认同了這一点。 “其实陛下還有一点沒有提到。” 道衍的三角眼中闪過一丝异彩。 “那便是,陛下如果要拜姜圣为国师,等姜圣和二皇子出狱后,变数可就又多了一重。” “你是說?”朱棣神情凝重。 道衍干脆說道:“陛下打算把姜圣放到谁的身边?陛下若是用姜圣,那么姜圣做事的方法和思维,必将对整個大明产生影响,毕竟,還有一個多月,三节课的時間,姜圣就要出狱了。到了现在,陛下已经是需要考虑這一点的时候了。” “呵呵,便如姜圣所說,世上从来就沒有永恒的敌人,也从来就沒有永远的朋友,臣相信,陛下這般英武睿智,一定懂得怎样選擇对您才是最好的。” 朱棣沉吟不语,片刻后,忽然說道。 “他的那套东西,朕一直心存疑虑,恐怕会动摇大明根基,便是双刃神器一般.看来姜星火,朕必须亲自去诏狱见一见了。” 第190章 地主 佃农 自耕农 朱棣站起身来,缓缓言道。 “姜星火還有最后三节课,就要出狱,在下节课之前,朕会入狱听一两节课,观察其人,来最终判断朕拜其为国师后,是否要用他的办法来发展大明的国力,助朕完成‘治隆唐宋、远迈汉唐’的盖世功业。” “另外,大师所言,先刨除姜星火的干预,仅就两個皇子一南一北的事情,也是有需要商榷的地方。” 朱棣的心思,其实也很好理解。 其实不管是被朱棣名义上否决的‘皇帝-太子’南北京分权,還是如果歷史线沒有姜星火的干擾,未来必然会出现的朱棣和朱高炽一南一北。 根源都在于明初南北形同两個国家一般的状态。 南方和北方,历经了数百年的分裂,从科举制度、文化水平、生活习惯、归属感都是彻底割裂的。 所以,为了大明的统一,在永乐朝乃至后面的两三代君王,都必须選擇這條路。 ——得有人在南,同时也得有人在北。 那么如果是朱棣自己去坐镇某一個都城,在朱棣此时的心中,還不如让两個儿子一南一北。 因为這样的话,不仅南京和北京都需要人镇守的問題马上解决了。 朱棣,也可以从某個固定位置上释放出来,甚至說,由两個儿子分处两京,朱棣自己带着兵马去北征蒙古,也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他的离开,某一個都城无人镇守。 两個儿子,既可以避免凑在一起矛盾愈发激烈,搞得朝臣纷纷站队,互相党同伐异,内斗不止,影响到朱棣的皇权。 朱棣也可以通過他们各自治理地方和处理事件的态度、表现,来观察他们的能力,看到底是谁更合适成为自己皇位的继承者。 所以,朱棣认为把两個儿子分开测试,好处是极多的。 避免内斗、避免皇权被拆解、解决南北京需要人镇守、能够更好观察谁更适合当储君. 而且,对于朱棣最为关心的“兵权”這一問題,道衍也给出了解决对策。 把跟两個儿子互相不对付的将领扔到一起,任何一個儿子都无法影响遥远的另一群较为支持他的将领,而皇帝却可以通過交叉控制,牢牢地把握兵权。 但是還有一個最关键的問題。 两個儿子分开后,怎么考察? 如果是抽签的话,那么谁抽到北京谁输! 因为靖难四年,在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下,一切为了战争,导致北平行都司的人力物力早已干涸枯竭,人口锐减、耕地荒废,穷的就剩白地了。 反观南京,一直是建文朝廷的大后方,除了最后燕军渡江,根本沒有遭受過任何战火的侵袭,人口众多、田地肥沃,又有长江航运,可谓是富庶无比。 所以說,北京跟南京相比,压根就不在一個水平线上。 朱棣看着道衍问道:“大师觉得,谁去南京?谁去北京?如何公平考察?” 道衍转动手中的佛珠道:“陛下臣以为重要的地方,不在于谁去南京、谁去北京,而是‘公平’二字。” “北地残破,洪武八年的时候北京人口才十余万,发展了近二十年,如今算上军户,北京户口也不過六万户,人口只有三十余万。” “反观南京,能确定的户口就有十四万户,人口七十余万,算上江南地区前来的商人、官吏、每年征召修建各类建筑的轮班匠户、国子监监生這些,人口恐怕都逼近了九十万,也就是近百万之众。” “光是人口,南京和北京就有三倍以上的差距,至于田地肥沃程度、商贸路线和贸易体量、文化教育等等,更是不可同日而语。” 道衍总结道:“因此,如果陛下打算公平地考察两位皇子,那么必选根据人口、税收、贸易、文教等各方面,来确定南京和北京之间差距,用不同方面的较为公平的几個乘数,来抹平双方之间的差距,才能进行公平考察。” “同时要注意的是,這几個方面的乘数在某些方面,譬如人口增长上,還不能過大這便是因为南方的人口几乎到了挤满城池的程度,而北方衰败又必须迁移人口充实,一旦乘数過大,北方人口基础差而增长快,如此一增长再做乘数,就会导致北方的数字,一下就超過了南方。” 朱棣稍稍揉了揉眉心,放下手說道。 “大师說的很有道理,如此倒也算公平,至于這些乘数怎么确定,北京的事情,大师管了四年,想来即便有不清楚的地方,去函了解就好還需要户部那边提供南京相应的资料吧?” 道衍答道:“正是如此,须得夏尚书来看资料再平衡确定,最后给陛下讲出道理来。” “夏原吉嗎?”朱棣微微颔首,“夏尚书办事,朕一向是放心的,那朕手书一封谕旨,道衍大师便代朕去跟夏尚书說清楚。” 看着朱棣伏案草诏,道衍笑道。 “干纲独断,唯在陛下圣心一念之间,只要陛下不說出心中的决定,亦或是公平抽签,那么制定规则的人,就必然不会偏向任何一方。” 闻言,朱棣抿着的嘴角也动了动。 便是這個道理,只要他不确定最后的结果,那么任何想要在考察规则上做文章的人,都得掂量掂量,会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时,姜星火這個变数也是一样的道理。 只要朱棣不說把拜为国师的姜星火放到哪一边,那么任何一方的谋划,也同样都会弄巧成拙。 朱棣亲手草诏完毕,把關於查询南京与北京的人口、赋税、物产、商贸、读书人的数量以及童生、秀才、举人等信息的任务,都交给了夏原吉,令其核定相关乘数。 朱棣把诏书递给了道衍,看向道衍說道。 “兹事体大,涉及到立储一事,除了夏尚书可以知晓,其他人不得知晓。” 朱棣相信,道衍跟随自己這么多年都沒犯過什么错误,這点分寸還是有的,他也只是习惯性地随口嘱咐一句。 “当然。” 道衍古井无波的神情中,流露出了一丝莫名的意味。 “朕的考虑就不赘述了,大师想必清楚的紧,储君的定夺便是如大师所献之策,让老大和老二,分开到南京和北京去,为期可以設置固定年份,最后根据制定出的乘数规则,来考察他们各方面的成绩,最终确定储君的位置。” “无论谁当储君,另一個都要去膏腴之地封王,且对着祖宗宗庙歃血发誓,未来的大明皇帝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方法加害。” 道衍点点头,這個办法,颇为公平。 事实上,正是因为眼下這個特殊的时代,特殊的人物,才会有储君之争,若是放到承平时节,立嫡立长根本沒有任何争议。 只是眼下朱高煦得到了朱棣基本盘——靖难勋贵集团的鼎力支持,再加上朱高炽身体不好又跟文官集团走得近被朱棣所不喜,所以才有了储君之争這回事。 關於如何处理两個儿子争储的解决办法确定了下来后,朱棣的神情,也同样放松了不少。 两人相对而坐,算是结束了君臣奏对,切换到了朋友闲聊的模式。 “其实朕心裡也清楚,之所以有今日争端,无非便是朕自己因为這种种牵扯,拿不定主意,定不下储君。” “可是大师,你应该明白朕的苦衷.” 朱棣的神情,满是无奈。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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