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229节 作者:未知 卓老头反应了過来。 “正是如此。” 姜星火赞同地点了点头,随后道:“那你们想一想,地月直径比例怎么算?” —————— “地月直径比例,怎么算?” 密室裡,朱高炽开始搞“三個臭裨将顶個诸葛亮”了,他看向了郭琎和柴车。 還真别說,头脑风暴一下,就是比一個人苦思冥想好得多。 “殿下,小臣倒是有個想法。”柴车忽然道。 “你說来听听。” 朱高炽忙道。 “刚才姜先生說了日食的时候,月亮能遮住太阳.小臣就在想,那如果是月食的时候,也就是地球遮住了太阳射向月亮的光,对吧?” 柴车怼了怼郭琎。 “啊,对对对!” “那便是說,既然姜先生他们說元代的郭守敬算出了地球的直径,是否可以在月食的时候,用某种方法,算出月亮的直径呢?” 朱高炽闻言一怔:“怎么算?” “這”柴车面露难色,“小臣也沒想好,只是有這么個想法。” 毕竟,柴车也不是专门学天文和数术的,所以說,也只是灵光一闪,有這么一個想法,其他具体怎么算,就不太清楚了。 闻言,朱高炽倒也沒有为难他,毕竟朱高炽也沒指望从這两個小吏口中能得到答案,都是寻常读书人。 可朱高炽苦思冥想了片刻,還是沒搞懂,日食、月食、地球、月亮,這些乱七八糟夹在一起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能算出来個数的。 沒办法,数学這种东西,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光靠想,是想不出来的。 所以,朱高炽把希冀的目光,望向了那面饱经沧桑的扩音墙壁。 —————— “已知地球直径,现在要求得月球直径,继而求地月直径比例。” 姜星火明确了問題,随后說道:“办法,還是刚才的老办法。” “勾股定理?”朱高煦问道。 “肯定不是。”卓敬摇了摇头。 姜星火不打算绕圈子,直白道:“刚才的等比例放大法。” “這怎么等比例放大?”朱高煦清澈的眼神裡满是愚蠢。 “月食。” 姜星火指着地面上的图案說道:“可以用计算月亮刚开始进入地球阴影,到月亮完全被遮蔽的時間,也就是月食的前半段的時間。” “然后再计算月亮进入地球阴影到脱离地球阴影的時間,也就是月食的整個時間。” “這两個時間的比例,也就是月亮直径,与月亮所经過地球阴影区的比例。” “而我們只需知道地球上的阴影区长度,月亮的直径长度,就可以等比例放大出来!” 闻言,三人再看着地面上的图案,剎那间竟然觉得其中仿佛蕴含了可以摘星拿月的天地至理一般。 卓敬抬头看了一眼姜星火,心中暗叹:“果真有通天彻地的能耐,道衍所言,竟然非虚!” 第201章 《大明星空志》【求月票!】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郑和托着自己快要掉下来的长髯,颇有些怅然。 這便是說,姜星火已经提出了一套证明“日心說”完整的论证方法,然而眼下恐怕很难马上测量。 或者說,正是由于姜星火所提出的论证方法逻辑太過无懈可击,但却无法马上驗證,反而让几人觉得可惜。 看着头顶隐在云层中的一轮太阳,哪怕是生性无畏如朱高煦,此时依旧感受到了凡人在日月星辰之下的渺小。 哪怕朱高煦身高九尺,乃是雄赳赳的一條男子汉,可他個人在物质意义上的高度、质量、力量,在更广阔的对比对象面前,還是不值一提。 “姜先生,跟日月相比,我們人是如此的渺小,真的有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凡人之力,丈量日月嗎?”朱高煦不禁问道。 “当然。” 姜星火肯定地說道:“而且我相信,距离那一天的到来,或许并不会非常遥远。” 卓老头闻言,看着這個气质沉静而自信的青年,一时之间,竟是也不自觉地升起了几分信服之感。 或许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大明会在這個名叫姜星火的青年的主持下,真正地丈量日月。 念及至此,卓老头却也是纠结了须臾。 卓老头在犹豫,要不要接受道衍的條件。 毕竟当初道衍上门来找他的时候,他還是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颇有些不屑的感觉,觉得道衍夸大其词。 但如今看来,如果自己真的想接受道衍的條件,恐怕颜面上就不太好看了。 “可惜,可惜” 卓敬摇了摇头,心意仍然不定。 参与到天文之学的颠覆性突破,固然令卓老头心动,但严格地来說,這還不够。 ——要是再有点令人心动的东西就好了。 见几人都沉默不语,朱高煦试探性地问道。 “姜先生,那,下课?” 姜星火收起了手中的银币,并且顺便用了零点零一秒的時間缅怀了一下李景隆。 “還有問題嗎?沒問題可以下课了。”姜星火說道。 卓老头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可郑和此时哪怕手都举麻了,還是坚持问了一個問題。 “姜先生既然有丈量日月之能,在下胸中却有個困扰了许久的疑问,实在是不吐不快。” “且說来。” 姜星火看向這位怪异的红脸长髯汉子。 嗯,今天天虽然不热,但好歹是中午,貌似他的额角,在流红色的汗? 姜星火扯了扯嘴角,假装沒看见。 郑和隔着长髯艰难开口道:“那晚曾见姜先生的球形海图,有些类似浑仪,但又不太像有点像元朝人制作過的对象,可城池、地名、国名的精度却非常高,在下想问问姜先生,制作时是如何定位的?” “经纬度。” 姜星火简单說道。 “经纬度?”郑和咀嚼着這個新名词。 所谓经纬,倒是好理解,经天纬地嘛,可是经纬度是什么意思? 见他们有些不解,卓敬补充道:“《大戴礼记·易本命》记载:凡地东西为纬,南北为经。小友所說的经纬度是‘北极高’和‘裡差’嗎?” 所谓北极高,就是在古代华夏纬度的初步概念,当然,這裡要指出的是,北极高跟后来纬度的概念,還是有一定微小差别的。 這裡面的原理便是因为北极星是处于整個地球地轴的延长线上,而且距离非常远,故此,在北半球的任意一個角度去观察北极星,這個角度与地平线之间的夹角,就等于北极星的仰角,也就约等于该地的纬度。 换言之,如果北极星在你脑袋上,恭喜你,你到北极点了。 如果北极星在地平线上,那么伱就到赤道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你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发现了北极星,那只能說明你处在北纬四十五度。 而纬度与经度這两個概念,目前华夏做的比较好的是纬度的测量,最典型的自然是郭守敬测量大地,這個就不多做赘述了。而關於经度,也就是所谓的“裡差”,则是此前所提《西行记》作者耶律楚才提出的,但并沒有进行实际的测量。 這便是因为纬度是由自然产生的,赤道就是零纬度,两极则是九十纬度,有固定的标准,但经度则完全不同,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個天然的零经度,只能靠人类自己的标准来划分。 姜星火微微颔首道:“便是差不多的意思,而经纬度,就相当于一個個井字格,只要确定自己在哪個井字格裡,就能确定自己的具体位置。” 大海波澜壮阔,同时也蕴含着无数的惊涛骇浪。 如果航行的船只在大海中迷失,显然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 所以,郑和几乎瞬间就意识到,经纬度对于远洋航海的重要性。 “北极高倒是好說,這個能很轻易地测出来,哪怕在船上,熟练的水手用牵星板也能测出来。” 郑和疑惑道:“可是裡差,也就是经度,该怎么测出来呢?” 這裡便是要說,为什么在姜星火的前世,郑和七次下西洋都沒有发现美洲?明明距离非洲已经算是隔海相望了啊! 原因就在于,华夏、天竺、阿拉伯等地区,在這個时代用的都是牵星术以及水罗盘。 元、明两代用于导航的罗盘是二十四方位水罗盘,其罗盘将圆周二十四等分,并以十二地支、十天干除戊、己(属土,位于中央)外余下八個、及八卦的四個斜向方位逐一命名,为二十四针,使方向能够准确地指示。 有点类似于后世網游裡的坑爹小地圖,在一個圆形小地圖上,给你显示出了几個目标的方向,但你既不知道有多远,也不知道前面都有什么。 按照這种二十四针水罗盘来航海,结果就跟元代的《真腊风土记》所记载的差不多。 “自温州开洋,行‘丁未针’,历闽、广海外诸州港口,過七洲洋,经交趾洋到占城。又自占城顺风可半月到真蒲,乃其境也。 又自真蒲行‘坤申针’,過昆仑洋,入港,港凡数十,惟第四港可入,其余悉以沙浅故不通巨舟,然而弥望皆修藤古木,黄沙白苇,仓卒未易辨认,故舟人以寻港为难事。自港口北行,顺水可半月,抵其地曰查南,乃其属郡也……” 二十四针水罗盘会告诉你,顺着丁未针能到真蒲,路上会遇到什么,一概不知。 而這個水罗盘的方位指向的目的地,也不是天生自带的,而是一代代航海者摸索出来的。 所以說,在大明這個时代,正是由于缺乏“经纬度”的概念,无法在茫茫大海中准确定位,只能顺着海岸线走,不然就会走丢。 郑和下西洋就是如此,所以他最远只能到达非洲,不可能发现隔海相望的美洲大陆,原因就在于牵星术和水罗盘由于都沒有前人探索過那裡,所以自然就沒有任何信息可供参考。 嗯,前面全是空气墙,勇者請回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