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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241节

作者:未知
朱高炽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苦笑道:“为父表现得這么明显嗎?” 朱瞻基认真地点了点小脑瓜。 而朱高炽,也不知道要怎么跟儿子說這件事。 毕竟這不是個人的抉择,而是涉及到皇位、派系、道统.是涉及到无数人的抉择。 朱高炽的個人好恶,在這种抉择面前并不能起到什么决定性的作用。 而朱高炽很清楚地意识到,姜星火只要出狱,按照姜星火的性格和理想,跟江南士绅阶层对着干是必然的。 可這也同样意味着,朱高炽几乎不可能跟姜星火站在同一立场。 因为如果說之前摊役入亩等举措,還能解释成朱棣逼着朱高炽做,而朱高炽可以预见地是,姜星火出狱后的种种举措,自己如果跟姜星火站在同一立场,那就沒法向自己的這些支持者们交代了。 而如果失去了江南士绅阶层的支持,仅仅依靠在靖难之役期间所统辖拥有的北方行政系统的支持,朱高炽可以說是提前宣告在立储之争裡出局了。 這便是朱高炽的顾虑所在。 而就在朱高炽踌躇之际,朱瞻基却忽然說道:“父亲大人,若是姜先生出狱了,您不妨把我送到姜先生身边吧。” “你說什么?!” 朱高炽愣愣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我想拜姜先生为师!”朱瞻基却一本正经地說道:“父亲大人,姜先生乃是数百年都难得出一個的绝世风华之人物,孩儿与其随寻常大儒读书,远不如追随姜先生。” “另外,孩儿年纪小,二叔不会也不敢把孩儿怎么样。”朱瞻基犹豫片刻,還是說道,“您不可能追随姜先生学习,可有孩儿在姜先生身边,总比您跟姜先生沒有任何交集,要强得多。” 朱瞻基的话沒有說透,可朱高炽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容为父再想想。” 朱高炽沉默片刻,复又說道:“等姜先生出狱,你皇爷爷定会安排为父与你二叔,或是抽签或是抓阄,按照大明现在确实需要南北各镇一人的需求,到时候该是有個结果出来的。” “等出了這個结果,为父再决定,要不要送你去姜先生身边学习,你觉得如何?”朱高炽作为這個时代的父亲、家长,难得地征询起了儿子的意见。 “孩儿万难不辞!” 第215章 朱棣入狱 诏狱,倒数第二节课讲课之日。 “所谓桃花源,不過是苟活的理想乡,可惜终于沒人能实现,倒是诏狱反倒不妨称得上是一個小小的桃花源。” 姜星火站在监牢裡扬声言语,大约是引用了几分迅哥儿的腔调。 “每日两餐,不虑冻馁;起居有定,不会伤生;构造坚固,不会倒塌;禁卒管着,不会犯罪.這诏狱住在裡面,何等安全,真真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了,但缺少的就有一件事:自由。” 经過了一段時間的相处,郑和对于姜星火时不时地发表奇奇怪怪的言论,已经彻底免疫了。 有的时候,郑和根本无法辨别清楚,姜星火的言论到底是在讽刺、阴阳怪气、感慨时事、借古喻今還是都兼而有之。 不過郑和今天显然沒有心情,再认真辨别姜星火话语裡潜藏的意图了。 原因很简单。 ——朱棣要来了! 虽然郑和看不见隔壁监区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但是郑和很确信,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陛下,此时此刻应该已经驾临了他忠诚的诏狱。 這倒数第二节课,皇帝肯定是要来亲自入狱听的,而不是隔着一面时好时坏的窃听扩音墙。 事实上,经過纪纲冷汗直冒的诊断,那面陶瓷裂隙与日俱增的墙壁,已然上了锦衣卫的重点重建工程项目的清单裡。 但是能不能重建好,什么时候能重建好,可就沒人能說得清了。 郑和沒有心情搭理姜星火,卓老头却很有心情。 吃得好,睡得好,生活又有了新的判头,啊不,盼头,卓老头非常乐意有人跟自己多說点话。 而之所以大上午的,明明外面都日上三竿了,在诏狱监牢裡大家還是選擇躺平昏睡,主要是因为在诏狱中,可以說是实在无事可做。 其实诏狱中不乏儒生和官员,而在這裡沒人搞狱中吟诗作赋彰显气节那套,倒不是不想让大家看看自己的文人风骨。 第一個原因是因为诏狱是不管午饭的,早晚就给两顿汤水,只要活动言语多了就沒力气。 這当然也是监狱的惯常管理手段,给囚徒吃的太饱有力气越狱了怎么办?何必给自己添麻烦呢。 当然了,对于文人来說,逼格是第一制造力。 从前還是有人想树立一下自己的逼格的,但可惜。 第二個原因就是,诏狱裡是有真大佬的。 比如动不动就跟姜星火来一句“蹲在你隔壁的,是洪武二十一年太祖高皇帝亲点榜眼、户部右侍郎、大明著名才子、一代儒学宗师”的那位卓敬卓老头。 人家卓老头可是被永乐大帝亲口說“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的人物,這种人都沒吟诗作赋,寻常儒生哪敢开口? 再加上诏狱裡空气混浊,呆久了自然就犯困了,所以昏睡度日无疑是最好的選擇。 卓敬干脆接茬道:“那姜小友不妨說說,既然這诏狱都是桃花源、理想乡了,那作为代价,牺牲一下自由也未尝不可吧?” “漏漏漏!” 姜星火摇了摇头,只是继续引用迅哥儿的话道:“古训所教的就是這样的生活法,教人不要动。不动,失错当然就较少了,但不活的岩石泥沙,失错不是更少么?我以为人为向上,即发展起见,应该活动,活动而有若干失错,也不要紧。惟独半死半生的苟活,是全盘失错的。因为他挂了生活的招牌,其实却引人到死路上去!” “姜小友到底在讽刺谁?”卓敬反而一时拿捏不定。 姜星火說的是诏狱裡的囚徒,但是卓敬百分之百确信,姜星火想說的,绝对不是诏狱裡的囚徒。 姜星火一脸无辜:“我沒有讽刺谁啊!你别冤枉好人。” 卓敬皱了皱眉,看着姜星火那边墨迹未干的纸张,总觉得姜星火确实意有所指。 就在此时。 “出来。” 狱卒带着木枷把一名面生的囚徒带走,不知道是去审讯還是拷打,這点小事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等這名囚徒被带到刑室,卸下了木枷,方才从容参拜。 “指挥使大人!” 只见当面之人,身穿盘领右衽纻丝绯袍,以金荔枝腰带束腰,俨然是朝廷三品大员的模样。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纪纲。 显贵不能耀目于人前,便如锦衣夜行一般,纪纲当然不是這种人,所以他選擇直接穿公服。 纪纲端坐在太师椅上,手捧着茶,轻轻抿了一口后說道。 “起来吧,让你扮囚徒也是辛苦了。” 郑和入狱之前要求纪纲不要探望、不要特殊照顾云云,纪纲自然只是表面答应。 暗地裡却是派了锦衣卫假装成囚徒,随后一步潜入诏狱,暗中观察郑和和姜星火、卓敬等人的一举一动。 除了收集几人的情报,驗證自己的推论外,纪纲也有保护的意思。 毕竟上次谷王谋反的时候,诏狱就出事了。 虽然如今谷王已经被圈禁在了中都凤阳,谷王府上下被朱棣屠戮一空,但谁能保证沒有第二個谷王蹦出来呢? 锦衣卫暗桩将昨晚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事情和盘托出,对于姜星火的地球仪什么的,纪纲并不感兴趣,這些东西他也早就知道,纪纲觉得跟他关系不大。 但当锦衣卫暗桩說到,姜星火說诏狱是桃花源、理想乡,又似乎在写几個故事的时候,纪纲手一哆嗦,滚烫的茶水竟是溅到了绯袍上。 纪纲顾不得擦拭,而是放下茶盏,凝神问道。 “姜先生真是這么說的?” “确实如此。” 纪纲轻舒了一口气,复又问道:“那姜先生正在写的几個故事,伱可知道叫什么?” 暗桩答道:“路過的时候瞥了一眼扉页,沒看全,大约是什么《官、现形》云云。” “好了,你先回去吧,再辛苦你几天。”纪纲想了想又嘱咐道,“三保太监机敏果毅,莫让他起了疑心。” “卑职明白,此乃分内之事,理所应当!” 亲信得了吩咐便去匆匆行动,刑室内空无一人。 纪纲端起茶盏,先是抿了一口,复又放下,继而长叹了一声在心裡說道。 “這位姜先生本领通天,乃是我平生都未曾见過的奇人,真真是谪仙临世一般的存在,就是有一点不好,能不能赶紧从诏狱裡出去啊,每日整的我提心吊胆的.” 姜星火自然不知道,自己无聊时跟狱友们的聊天,已经被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所了解了。 事实上,就算是姜星火知道了他也不在乎。 讲完這节课,還有最后一节课,姜星火就要出去了。 到时候在大明的田地上,要发生的恐怕就是一次轰轰烈烈的社会变革,与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伟大社会实验。 诏狱這個小小桃花源裡某個人物的所思所想,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便如迅哥儿所說“但倘若一定要问我青年应当向怎样的目标,那么,我只可以說出我为别人设计的话,就是: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有敢来阻碍這三事者,无论是谁,我們都反抗他,扑灭他!” 生存,温饱,发展。 姜星火徜徉在未来可能的思绪,被短暂地打断了。 “姜先生,不知待会出去放风的时候,是否可以带着地球仪?” 面对新来狱友的询问,姜星火淡淡地问道。 “为什么?拿着挺沉的。” 郑和黑赤的脸上看不出太多神情,他沉稳地請求道:“我想仔细看看這地球仪。” “也不是不可以,待会儿你拎着吧。”姜星火随口应道。 大家就這么躺到了中午,很快就来到了放风時間。 愿意出去溜达溜达的囚徒在狱卒的监督下排队走了出去,不愿意溜达的则继续窝着睡個午觉。 放风時間,诏狱庭院出现了零零散散的囚徒。 锦衣卫们在牙房裡坐着,狱卒们则是手执水火棍躲在房檐或墙阴下无精打采地监视着放风的犯人。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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