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283节 作者:未知 “不可說之事” 這不由地让朱高炽惊疑不定的起来,而朱高炽更是看到,父皇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不太好看了。 不過還好,下一瞬间,扩音墙又正常地传出了一段声音。 “我当然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要知道,玩物丧志、诱使花钱.這些都不是正确的手段。” 這是姜星火的声音,不知道他刚才在与谁争论。 不過朱高炽可以推断出,大概率是卓敬想到了与黄福差不多的問題。 毕竟两人的身份、能力、眼界均相差无几。 黄福能想到的問題,這些人其实都能想到,只是有的人不敢說而已。 沒道理,黄尚书能想到的,卓侍郎想不到,而且卓侍郎素来是敢說的。 而紧接着,朱高煦的声音传来:“那岳飞那节课所提到的那個理论.” “当然是有效果的,但這不是我要說的。” “姜先生究竟想要說什么?” 良久的沉默,一度让朱高炽以为,扩音墙彻底坏了。 但扩音墙如果坏了,应该传出“沙沙”的杂音才对的。 這只能說明,姜星火确实沒有說话。 朱高炽看向了身边的父皇,父皇的眉宇间笼罩了一丝焦急。 “看来,哪怕是以父皇這般九五之尊的地位,对帮助大明快速增强国力的变革的最后一個顾虑,也是关切在心啊!”朱高炽心头想到。 其实這也不难理解,毕竟朱棣作为封建君王,最关心的,肯定是自己的统治。 而无论是刚才提到的抑兼并,现在现在說的话题,都是关系到,变革后的大明,朱棣是否依旧可以有效统治。 眼下,姜星火显然是有办法的,只不過有所顾虑,不敢說而已。 姜先生在顾虑什么?他不是一向很敢說嗎? 朱高炽的心头不由地升起了疑惑,這种疑惑,再累加上道衍那句莫名其妙的“不可說之事”,不由地让朱高炽真的有些忐忑了起来。 這世上,不会真存在某种天道之类的规则,正在窥伺人间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吧? 若是有些不该說的,說了出去,便是泄露天机,要遭天谴? 朱高炽轻轻扬了扬脖子,把這個荒谬到极点的想法抛之脑后。 而下一瞬,朱高炽就差点把脖子扬過去。 “父皇,别!” 朱棣竟是站起身来,龙行虎步般走向那面刚刚重修好的窃听扩音墙。 朱高炽赶紧起身,還好他坐的离墙壁最近。 一招“熊猫抱树”,就抱住了朱棣。 朱高炽拉住了朱棣的袖口,压低嗓门道:“父皇,您可别激动,您要是把這墙给推了,咱大明的朝廷中枢可就被一屋子埋了啊!” 這话說的不假,皇帝、大皇子、六部尚书全在這,朱棣把墙推了,他走出去了,要是這密室塌了可怎么办?裡面不是大胖子就是老头子,全都是行动不便跑不掉的,這大明中枢,可不就被皇帝亲手埋葬了? 朱棣回過头来,目光裡带着疑惑。 显然,儿子阻拦自己的原因,令朱棣觉得奇怪。 若不是朱高炽提醒,朱棣自己都差点把刚才脑海裡闪過的這個念头给忘了。 不過這面墙真能推嗎? 朱棣反倒打量了一下這面窃听扩音墙,在心裡认真地评估了一番。 貌似,也不是不能推? 毕竟這面墙在重修的时候,就已经被推過一次了,而且面积并不大,支撑柱也都在密室的两個角上.墙推倒了,密室也塌不了。 “不对!朕有好好的路不走,为什么想着推墙呢?或者直接把姜星火召见過来不就行了?” 朱棣不禁为自己被儿子带偏的古怪想法感到诧异。 不過朱棣沒有停止脚步,直接拖着還在“熊猫挂树”的朱高炽往前走了半步,来到了墙边。 朱棣伸出右手,试图把裂开的陶瓷弥合在一起。 紧接着,墙壁发出了嗡鸣的声响。 姜星火的声音从扩音墙中传来。 “看好了,我只教你们一次,能听懂就听懂,听不懂的也不再教了。” 闻言,密室中的尚书们顿时精神一振,朱高炽也撒开了抱着父皇的手。 這节课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問題,终于要揭开谜底了嗎? 黄福亦是面色凝重地看向墙壁。 尚书们接到了皇帝入狱听课的命令后,当然也有沟通。 黄福知道前面来的同僚们,都被脸打的啪啪响。 而郑赐又不肯出头,所以今天,全程由他给皇帝扮演“捧哏”,非是他真的就這么较真、這么耿直,位极人臣的尚书了,哪有那么傻? 明知道好几個人都掉坑了,還要质疑? 无非就是今天的很多话,并不是他以自己的身份說的,事实上,只是别人不方便說出口的质疑,借他之口說出来而已。 所以,關於這個终极疑问,黄福不仅是心中好奇,更是知道,只要姜星火所言可行,那么關於是否进行变革的問題,就算是敲下最后一锤了。 —————— “本呢?” 姜星火向郑和伸出了手。 郑和呆了呆,什么本? “那天晚上伱提前回去的时候,我让你帮我拿着的那個本,上面记了教案,你忘了给我。”姜星火提示道。 “噢噢!想起来了!” 郑和恍然大悟后,变得有些尴尬,连咳了几声。 “别咳了,到底怎么了?”姜星火问道。 郑和无奈地回答:“忘到了牢房裡了。” “拿。” 姜星火的回答言简意赅。 看着周围朱高煦手下的甲士,郑和也不客气,干脆地走過去吩咐那名玄甲校尉,帮自己取来。 這是最后一节课,而且他已经知道了朱高煦与郑和的身份,所以干脆懒得装了。 事实上,姜星火现在对与“燕校尉”的再次见面,是做好了心理预期的。 而讲完這最后一节课后,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何时,但肯定是在正月出狱之前,姜星火清楚,自己会与朱棣见面。 而朱棣既然决定在大明推行变革,并且采用了由他之前讲课结果汇总出来的《变法八策疏》,那么就不可能不问關於這最重要的“最后一课”的关键內容。 所以,眼下姜星火還是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把教案上的东西,不再藏私地讲出来。 从根本上来讲,這可比之前对话裡提到的內容要禁忌的多。 是真正的“不可說之事”,或者說,“不可细說之事”。 虽然,姜星火已经留下了足以反制的手段。 但這個办法,哪怕只是想起来,還是有些让他汗毛倒竖。 就在姜星火思虑之际,那名玄甲校尉,已经呈上了昨夜姜星火手中的教案。 看着這名校尉,姜星火心中闪過了一個念头:“喔玄甲,得提醒朱高煦一声,别作死,在前世的歷史上,這小子好像是把自己的藩王护卫称作‘天策卫’,又自建‘玄甲军’,处处效仿李世民,让朱棣怎么想?更何况,时代都变了,工业化必然伴随着军事科技如火铳大炮的进步,還搞這些铁罐头也沒有太大意义了。” 不過這也只是姜星火的剎那念想,当记载了教案的本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时,姜星火的所有注意力,顿时都集中在了上面,再无杂念。 姜星火深吸了一口气,說道。 “听好了,這個办法,我不能說出来,能不能懂,全看你们的悟性。” 朱高煦闻言心中一凛,這是“世尊拈花一笑”一般的心传啊! 姜星火翻开了教案,中间夹着四支细细的炭笔。 姜星火给了三人,一人一支,自己留下了一支,随后果真一言不发。 铺平了用粗纸和白线装订的本,姜星火自己先画了個空心圈,示意他们一人画一個空心圈。 三人照做了。 随后,姜星火在三人的空心圈上,画了一個大圈都包括了进去,却又与自己的空心圈相隔开。 看着這個大圈,卓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這很容易理解,老套路了。 紧接着,姜星火在大圈裡,画了两道囚室铁栅栏一般的粗重竖线。 卓敬皱了皱眉,虽然這個新办法很好,但是似乎并不牢靠。 但姜星火接下来的动作,却让卓敬骤然捏断了一根白须! 姜星火,把三人的空心圈,用炭笔慢慢地涂上了色,每個圈都是一样的颜色,但深浅并不相同。 卓敬看着颜色深浅不一的三個空心圈和两條粗重的竖线,陷入了长久的失神。 過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满眼惊惧地看向姜星火。 姜星火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指了指天穹。 卓敬终于明白,为什么姜星火一個字都不肯說了。 這是比韩非那一套還要令人胆寒的办法,绝不能說出口。 而朱高煦的眼神裡,则充满了茫然。 压轴戏,不說轰轰烈烈,也得于无声处起惊雷吧?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