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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312节

作者:未知
你不收我,皇帝会怎么想?還沒有开始变法就搞独立王国了? 你收我,那我有皇帝卧底這层身份,真到了做决策、分功劳的时候,要不要多考虑考虑? 但同时,宋礼也沒有逼得太過,他也說了,他不想做篡夺变法派权力的吕惠卿,他要做李斯。 “国师以一介囚徒,能在诏狱中谋划一国之命运,不出方寸之地,便已捭阖天下,古之谋圣不過如此.所谓《国运论》,在下亦有耳闻,若是论胆子大,在下是远远不如国师的。”宋礼认真答道。 “那宋大人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当李斯呢?” 姜星火审视着对方,不紧不慢地說道:“姜某比宋大人還年轻许多的。” 宋礼毫不留情地說道:“商鞅、吕不韦、王安石的结局,是因为他们老了嗎?” 若是换了旁人,這便是戳肺管子扎心的话了。 可姜星火沉默了几息,却忽然笑道:“吕不韦死的惨,李斯死的也惨。” 听到這句话,宋礼一直以来强自提起来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裡。 宋礼通過之前从李至刚口中的耳闻,和不久前在兵仗局火药司的默默观察,得出结论并沒有错。 這位国师,为了推行变法,并不是谋求個人私利。 他是真的想做事、做大事的人。 這种人,不在乎能活多久,或者說是否存活在這個世界上。 這种人只为一件事,那就是自己的理想能够实现,自己的精神永存于世。 所以,国师需要权力,并不是因为贪恋权力,而是因为,這是他达成目的的必要手段,仅此而已。 当时机成熟时,他绝不吝于把权力交到别人手中。 ——那么,只要自己能在变法派裡做到最好,一心一意地推行他的变法,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加入,又有什么关系呢?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 宋礼给出了他的最终答案。 姜星火清隽的面容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姜某有眼不识英才,却似刘皇叔错认庞统为百裡侯了,還好宋大人自荐宋礼宋大人有凤雏之才,实乃姜某今日之幸事,要不怎么說左眼皮一直在跳呢。” 姜星火沒撒谎,他的眼皮确实在肉眼可见地跳。 对于宋礼来說,成功說服了姜星火,加入了变法派的阵营,也确实一件喜事。 接下来,客套两句就好了。 但是宋礼仔细观察了片刻,這似乎,只对于他来說是左 宋礼哑然失笑,不過是对方找個临场找個话头罢了 自己认真什么呢 都是迷信 “——国师,不好了!” 两人在仓库下的短暂谈话,很快被打断了。 郑和紧抿着嘴唇,神情带着几许难以置信。 “什么不好了?” 姜星火揉了揉狂跳的眼皮问道。 郑和深呼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国子监的数千监生起来闹事了!” 闻言,姜星火心头一沉。 变法的阻力之强,他其实比谁都清楚。 但甫一开始,就沒有任何缓和的余地,阻挠变法的手段,愈发激烈。 从景清血誓,到如今的国子监监生闹事,背后或许沒有一只有型的手.這才是最麻烦的! 若是真有個什么东林党之类的,倒還好办得多,有组织的一網打尽便是。 可問題是,根本不会出现一個臆想出来的“江南士绅大联合秘密组织”,而是整個大明掌握着话语权的社会各层级,无数原子化的個人,都在局势的煽风点火下,以某种愈发显得玉石俱焚的强硬态度,自觉或不自觉,鼓动或被鼓动地裹挟进了這场风暴之中。 郑和补充道:“荣国公和二皇子已经入宫面圣了。” “不能调兵!” 姜星火和宋礼几乎异口同声地說道。 两人对视一眼,或许,這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刚上船,船就开始漏水,偏偏又得同舟共济? 宋礼不自觉地原地踱步:“這跟治水的道理是一样的,堵不如疏,国子监的监生不止有南京的,還有江南各处,乃至各藩属国的王子、贵族,绝不能這么干!” 随后,宋礼适时地止住了话头。 沒有交浅言深的道理,变法可谓是关关难過,這第二关,能不能過去,得看這位国师的水准,自己表個态展示一下能力就好了。 所以,宋礼开始观察起了姜星火的反应和决断。 “国子监监生起来闹事的原因是什么?诉求又是什么?” 姜星火略一思忖后,向郑和问道。 “不知道,现在一团糟,宫城已经开始戒备了。”郑和无奈答道。 事起仓促,现在谁也闹不清是什么状况,只知道监舍裡的数千监生起来闹事,因为什么,想要什么,谁组织的,一概不清楚。 這便是說,大明的国子监,是设立在覆舟山-鸡笼山以南的一片广大区域的。 而覆舟山-鸡笼山以北,是南京的城墙,再往北,则是玄武湖。 而且最要命的是,国子监往东南走,過了小校场,就是宫城!還是后宫! 眼下已经临近夜间,军队调动起来,势必会造成更多的变乱.這是有先例的,当日谷王谋反的时候,李景隆和朱高煦去五军都督府請求走那裡的信息渠道让皇帝下令紧急调兵,就沒少出乱子,只不過最后趁机作乱的人,都当成谷王一系给咔嚓了,方才沒闹出什么事端来。 而且,其实不管是调兵本身的混乱、连带的影响,這些都還算可控,甚至国子监的数千监生,硬要說也是可控的,可往深裡想.会不会這個结果,就是对方所求呢? 变法本就阻力重重,如今一旦闹起严重的对立,那刚刚布置下的舆论三策,還要不要执行了? 等等 姜星火的脑海裡忽然划過了一道闪电。 国子监的监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闹事,逮着他回京的当天晚上就闹事来向他宣示些什么,可能性也不大。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被某些消息刺激了。 会是被什么消息刺激了呢? 姜星火看向郑和疾声问道: “邸报的印刷厂,是不是在国子监?” 郑和有些茫然,他自从跟着朱棣渡江打进南京以来,大部分時間,其实都是在船厂监工,或者海上挖鸟粪、打倭寇,对于南京的很多情形,并不是特别知晓。 宋礼闻言也是一惊,似是醒悟了什么,随即答道。 “是,南直隶、或者說天底下最大的印刷厂,就是国子监的印刷厂,经史子集和科举的辅导书籍‘监本’刻印精美,销量极好。” 這便是了! 邸报是六科给事中收录的信息,六科给事中相当于记者,然后送到内阁這個編輯部裡,内阁整理好再交由国子监的印刷厂印刷。 關於“雨的天理”,根本沒有经過六科给事中,是直接进入内阁的,由内阁具体落实可内阁哪有胆子在這种皇帝亲自批示的事上作梗? 這件事,恐怕問題就出在了印刷环节! 姜星火不再犹豫,直接說道:“凤大人宋大人先随我入宫面圣。” 第294章 一怒 南京三大殿,谨身殿。 跟姜星火前世北京故宫一样,南京三大殿的用途是类似的,最前面的奉天殿便是俗称的“金銮殿”,用以皇帝接受百官朝拜;中间的华盖殿较小,是举行各种典礼前皇帝的“化妆间”;后面的谨身殿,则是用来宴饮行乐。 此时,朱棣正在谨身殿中大宴勋贵武臣,這個晚上,他之所以亲自设宴款待這些靖难勋贵和洪武开国勋贵,既是以這种形式,表达对众人的信任和爱重,也是在传递這某种继往开来的合作信号。 朱棣穿着龙袍,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俯视着台下黑压压的群臣。 “朕,乃是太祖高皇帝的儿子。”朱棣目光扫過所有人,语气平静地說道:“诸位裡面,不乏自己或是父辈,就是随太祖高皇帝打天下的功臣,朕都念着你们对大明的功劳,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宴会。” 朱棣這话,是对靖难时期跟他作对的洪武开国勋贵說的。 台下一片安静,显然沒有人敢质疑君主的话语,更不必提在這时候說些什么了。 朱棣的目光,转向了坐在国公一排裡的魏国公徐辉祖。 座次顺序更靠前的曹国公李景隆、成国公朱能的位置都是空着的,魏国公徐辉祖一下子显眼了起来。 徐辉祖沉默地低下了头,虽然徐皇后沒少给這個大哥說好话,为朱棣而死的小舅子徐增寿他的独子也請求朱棣不要责罚大伯,但站错队,终究是站错队了。 不论是徐家的两头押宝,還是徐辉祖本身跟朱棣犯冲,徐辉祖的境遇都很难熬。 朱棣沒有再說什么,敲打适可而止,他举起了酒盏,众多国公、侯爵、伯爵们,也跟着一起举起了酒盏。 朱棣很满意,這裡聚集了整個大明帝国的顶级勋贵,无论是多么强悍的将军,在他的面前,都只能俯首帖耳地宣誓效忠。 不管愿不愿意,当朱棣举起酒盏的這一刻,這些人都在向他效忠! 這也算得上是永乐元年难得的一個盛事了。 打了四年仗,如今算是太平了下来。 朱棣今年四十二岁,虽然身体强健,精神矍铄,但去年也觉得肝部略有不适,太医劝谏他,尽量少喝酒,徐皇后严格执行了医嘱。 少喝酒以后,朱棣确实肝不难受了,但胃却被酒虫勾的痒痒。 如今徐皇后正在后宫设宴款待宗室女、命妇们,自是沒人在朱棣身边盯着,于是朱棣满意地把偌大的、双手才能捧住的复古青铜酒盏放到了嘴边。 正欲“吨吨吨”的时候,忽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即几個宦官慌张地冲了进来,在迎過来的三皇子朱高燧耳边說了些什么。 朱高燧微微颔首,然后疾步走向朱棣,低声說道。 “报,启禀父皇!国子监监生数千人闯了出来!”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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