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400节 作者:未知 這是最简单不過的化学反应! 這也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神迹! 最后的生路,断绝了。 无数白莲教士卒,放弃了抵抗与逃亡的意志。 不知道是谁第一個扔下了武器。 “叮叮当当”的声音,开始像是有感染力一样在白莲教的残兵败将裡传播。 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抵抗意志。 战马也畏惧地看着冰面,在原地打转不敢动弹。 白莲教囤积用来逃跑的船只,挤在狭窄的码头裡,裡面的向往外跑,却只能被堵在原地打转。 看着兵败如山倒的场景,白天宇一声长叹,扔掉了马鞭。 浑浊的泪水,从白天宇满是老人斑的脸上肆意流淌而下。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其奈公何?” 第363章 地狱 明军火铳方阵进行了最后一次突击,敌军彻底土崩瓦解。 经此一役,潜伏江南苦心经营多年的白莲教叛军,已经被彻底歼灭,同时,数以十万计的百姓被解救出来,明军自身伤亡不過百人,可谓是取得了辉煌的大胜! “将军威武!” “明军万胜!” 明军士卒纷纷锤击着自己的胸甲,肆意高呼。 這是刚刚成立的税卒卫经历的第一场纯火器实战,对于他们這些半路转兵种的人来說,同样意义重大。 “砰砰砰——”明军炮兵也在鸣炮庆祝。 這时,姜星火与陈瑄、柳升等将领走了過来,站在白莲教大营的辕门口。 姜星火环视左右,问道:“你们觉得此战如何?” 柳升抱拳道:“末将恭喜国师,今日大捷,虏获十余万众,此后江南变法,定然一帆风顺!” 柳升說的是事实,此次平叛的最大意义,其实就是把江南所有不稳定因素,都给一锅端了。 甭管是白莲教還是参与其中的山贼水匪,地方官府不敢管也管不了,都是多年的老大难問題,如今算是一朝肃清,地方治安自然极大好转,只要继续严抓下去,便能塑造出一個稳定良好的变法环境只有百姓觉得安全了,生意才好做,人员才好流动,百姓不出门可不仅仅是因为一张路引,出门容易丢命才是最大的风险因素所在,窝在乡裡好歹還有宗族和乡邻共同维系安全。 陈瑄笑道:“国师神机妙算,料敌先机,此役早就是胜券在握了!” 其他武将纷纷赞叹,說什么的都有。 姜星火听了一会儿,摆摆手道:“不必夸赞我了,能赢得這么漂亮,都是诸位将士们的功劳,且去看看百姓和俘虏吧。” 白莲教大营内裡已然是一片狼藉,尸骸遍布,无数叛军被践踏致死,百姓因为被隔绝在中间且清晨出兵时清理過一次,倒是沒受到太多败兵的冲击,但饶是如此,這些被白莲教裹挟的百姓,也都瑟缩在角落裡,用惊恐的目光注视着姜星火等人。 姜星火看着這些被白莲教裹挟的普通百姓颇为畏惧他的样子,心裡有点复杂。 姜星火本来是想等吃完粥,把百姓们召集起来,开個万人大会,认真地讲点什么。 甚至于,他连腹稿都打好了。 可此时此刻,看着這些百姓充满了警惕、畏惧、艳羡、惊恐等等神情的模样,姜星火却忽然觉得沒了兴致。 如果用文豪的话来說,那就是“我似乎打了一個寒噤,我就知道,我們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永乐元年,经過了四年靖难内战的残酷洗礼,江南的民力物力已经到了几近枯竭的地步,這些农人被江南士绅和建文朝廷双重压榨,過着极为贫苦、悲惨的生活,他们在经济上完全依附于地主阶层;思想上饱受诸如白莲教、浦神等迷信思想的侵害;政治上毫无发声渠道可言,便是所谓国朝与士绅治天下,非与百姓治天下也。 這种痛苦的生活,让他们对任何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强权,都具有天然的警惕心裡,因为从未有手握权柄的人对他们好,過去的悲惨经历告诉他们,任何当权者都在觊觎他们仅剩的财产和劳力。 這层厚壁障是明初這個特殊时代的影子,也是数以千万计的大明百姓打不破的牢笼。 “好员工们還都很怕我,但是沒关系来日方长。” 其实,从某個方面来說,他们跟当初的姜星火一样,只不過,他们比起姜星火更加幸运,能够在最关键时候選擇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国师大人,這裡已经被我部控制,請指示!” 见有千户策马来报,姜星火又在思索,柳升出声道:“接下来怎么处置?” 姜星火回過神来想了想,道:“先把這裡的百姓安置好,现在就烧水煮粥,粥可以混些其他粮食,不用完全是大米粥,但绝对不能太稠,第一顿先用稀粥,到了中午再放稠粥,维持好现场秩序营裡的老弱是一部分,被解救的壮丁是一部分。” “壮丁队伍裡可能還混杂着白莲教余孽,让他们互相指认,然后把指认出来的人再令白莲教的俘虏辨认身份,事情做的仔细一点,交叉指认不要怕麻烦,不要因为壮丁们互相之间的私人恩怨,导致冤枉好人、办了错案。” “另外就是還得再将那些逃跑的叛贼找出来,這裡是变法要重点推行的地区,要小心防备白莲教卷土重来!传令太湖附近诸城,即日起,严格盘查每一個人的行踪,但有白莲教叛贼,先行羁押等候移交,若敢持械反抗,格杀勿论!” “是!” 姜星火等一行人一边走,一边說,不多时,便看到了大片被麻绳绑缚起来的白莲教降兵。 “這些人?” 朱高煦這时候正好换了匹马赶了過来,身上的扎甲如同被大染缸染红了一般,全是洗不清的血迹,他咧开嘴嘿嘿一笑:“至于這些叛乱者……要俺說,這些人就该就地斩首示众,堆個京观以儆效尤!” “京观倒也有些過时。” 姜星火說道:“凡是被抓住的白莲教匪首者,等我命令,待会儿换個法子处置;那些打家劫舍手上血债累累的所谓绿林豪杰,让丁小洪找人都给指认出来,今日要公开斩首处决;剩下的普通白莲教士卒,十五抽杀,剩下的送去煤矿挖煤,接下来搞初步工业化用得到。” 江南的煤矿资源虽然不丰富,但跟李景隆曾经督办的银矿相比,還是要多得多的。 譬如在临近的湖州府就有长兴煤矿,当地地下富藏优质烟煤,在姜星火前世,从万历时期开始挖掘,由于古法采煤采用竖井法,這种办法又脏又累,知县熊明遇为示重罚,還将部分犯罪人员送入炭矿,让他们帮助矿头挖煤,可见规模确实不小。 這一点在《长兴县志》中亦有体现:井深有百余丈,远至二三裡,开挖者数十人、百余人不等。往往有掘向深邃处,忽泉水涌出;抑或支木不坚,从上坍下;又有工人不谨,燃灯油失火延烧等弊.人命轻如草菅,莫此为甚。 除此以外,江南還有很多大大小小的煤矿,若是目光放的远一些,去年刚刚拆分成立的黄淮布政使司,煤炭储量则更为惊人。 所以如果仅仅是眼下搞初步工业化,江南的煤炭储量是暂时够用的,至于铁矿.南京旁边就有储量16.35亿吨的马鞍山铁矿,還是露天铁矿,光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需求的话,用個上百年都用不完。 但是煤矿开采的最大問題便是刚才所說,很费人头。 姜星火又不可能马上手搓蒸汽机来矿区抽水,這种掉脑袋的活让普通百姓干,未免太過残忍,但对于這些白莲教叛贼来說,那就当是给自己赎罪了。 等姜星火說完自己的想法,周围的将军们都沉默了。 要說资源利用最大化,還得是国师。 他们就想着杀個痛快,国师则是把每一类人的价值都用到极致。 首恶匪徒诛杀以平民愤;胁从叛军送到煤矿挖煤立功;被裹挟百姓组织起来以工代赈,男丁修基建、妇女去纺织真就不养闲人。 “末将遵命!” “另外。”姜星火顿了顿,继续道:“给京城发战报,汇报這裡的战事情况,战死的自然是要有抚恤的,其他立功的将士,要請求陛下给予相应表彰,最好能多個铜制勋章。” 将领们听到后会心一笑,别的不敢說,但国师提出的勋章体系,确实非常受到军人们的欢迎。 ——谁還沒個收集癖呢? 虽然平叛是小仗,但多個铜质勋章也是好的。 朱高煦這时候摘下兜鍪挠了挠头,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 “对了师父,上次你說的那個.非勋贵的将军们的军阶,不如一并报给父皇?” 姜星火闻言愣了下,回忆了剎那方才想起来。 那是之前跟柳升、朱高煦在军校谈话时的玩笑之语,姜星火把“五星上将”的梗拿出来随口一說,沒想到柳升和朱高煦倒是觉得,给将军们加個军阶作为标识倒是很合适。 因为明军裡长期存在着一种尴尬的现象,那就是很多有实力的将领,并沒有相应的爵位。 洪武开国和永乐靖难,這种一個帝王开始上位的时期,很容易进行大规模封赏,但除此以外,在相对和平时期,想要单独封爵就比较难了,除非立下极为突出的功勋。 而這无形中就造成了,可能以前能封侯爵的功勋,现在只能封個伯爵;以前能封伯爵的功勋,现在什么都封不了。 除此以外,五军都督府裡還充斥着大量寸功未立,却靠着荫袭成为公侯伯的勋贵二代,這些人的职位可都是骑在柳升等实力将领头上的。 這自然是让很多人,尤其是南军裡成长于洪武中后期的勋贵心中不太平衡,都抱怨替朝廷卖命如今燕王登基反而尴尬,自己也沒有一個“我的国公父亲”。 北军(燕军)体系裡也有這种情况,譬如柳升這种功劳不够封伯爵,但是又比其他将领明显功劳高一截的,以及朱高煦這种立下功勋无法封爵的.他们的心裡,還是渴望有一套体系能标明他们的功劳。 所以,给将军们加個等级划分,区分出那些沒有功劳的勋贵,其实是南军和北军很多人共同的呼声。 “好,到时我来写吧,建议把指挥使及以上的将官军阶分为上将、中将、少将,上将按战功分为一到五星,来让非勋贵的将军们也有個区分和盼头,我会随着战报一起呈送给陛下。” 嗯,希望李景隆這位靖难之役的最大功臣,永乐帝能给批個五星吧。 如此一来,五星天皇麦克景隆,倒也真就名副其实了。 算算时日,李景隆应该是马上就要从日本启程回国了,大半年不见,怎么也该给這個老朋友一個惊喜。 而李景隆的回国,不仅仅意味着对日战争开始进入了实质性的筹备阶段,也意味着姜星火身边终于有了能统帅数十万大军的帅才。 這個时代什么最宝贵?当然是人才! 你别說李景隆打的怎么样,伱就說他能不能带兵吧?能带几十万人行军打仗,把一切规划的井井有條,這就是能力,這绝不是靠着参谋或者其他什么能做得到的。 一旦征伐安南给江南棉纺织业开拓市场這件事,因为主帅的身体因素受到了阻碍,那么同样年富力强试图一雪前耻的李景隆,马上就能顶上去带兵,也就补齐了有可能出意外的最后一环。 “对了,還有一件事。”姜星火忽然停顿了一下,环视周围几名将领,沉默几息才缓缓說道:“军中關於审讯俘虏的规矩,你们应该都懂得,不用我說.眼下江南要变法,有很多思想上抵触变法的官员,依旧在尸位素餐。” 虽然不好說的太明显,但众将還是听懂了,這就是不换思想就直接换人,還是连人带椅子一起抬下去那种的意思了。 “国师放心。”陈瑄笑眯眯地說道:“我們会在剿灭白莲教之后,对所俘虏的叛逆展开审讯,確認他们的党羽分别是什么人,是否参与過谋反。” “嗯。”姜星火点头:“记住,不管是谁,只要涉及谋逆罪名,必须严惩不贷。” 柳升也跟着笑着道:“国师您就放心吧,這些事情,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了。当初咱们刚进南京的时候,就曾经满城抓建文余孽进行审问,而现在,只不過换了一個对象罢了。” 柳升虽然平日裡谦虚温和,却不代表他不懂這些拿不上台面公开說的东西,相反,在整個燕军的系统中,柳升绝对算是心思细腻的,也善于揣测别人心理,而且难得的是,在攻克河北、山东一些城池执行军事管理期间,政务处理上面颇有建树。 不然,柳升怎么可能在永乐后期,被史书记载“宠待在列侯右”,成为最受宠信的侯爵。 当然了,人都是会飘的,后来“辞色皆骄”的柳升,跟现在的柳佥事当然不是一回事。 這一点上,柳升倒是跟纪纲有点像。 不過眼下的纪指挥使,也在南京老老实实地待着呢,因为京内關於变法的争端愈演愈烈,而在某些問題上他处置不当,算是犯了点事. 這是后话,当下安排好了诸事,既然改了主意不需要给百姓开大会,剩下的便是审讯一下白莲教教主白天宇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