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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545节

作者:未知
所以最近几個月他一直居于江南,极少回京。 沒想到今天突然回到京城,令人颇为意外。 姜星火拉着徐景昌进了荣国公府内,不出意外大家都在上班。 寻了间花厅,他们坐在裡面說话。 徐景昌开门见山地說道:“我听說李大人犯的事现在判起来很棘手?” 徐家自中山王徐达开始,作为大明的顶级勋贵,盘踞朝堂三十多年,消息不灵通反倒是不正常的,而且這也不是什么机密,徐景昌获知了并不意外。 “嗯。” 姜星火简单地将事情叙述一遍。 徐景昌皱眉道:“這李大人倒是去交趾布政使司当布政使的好人选,這些日子我算是晓得了,经商办场也是件大不易的事情,非得油滑点不可他的确不适合再留下中枢了,毕竟他当尚书时做的那些事情,有些也不太好撇的一干二净。” 徐景昌看向姜星火,问道:“不知校长准备怎么办?” 徐景昌也算半個自己人,跟姜星火一起剿灭過白莲教,如今又负责着手工工场区的诸多事宜,所以在能谈的事情上,姜星火也沒避讳。 “既然李至刚是因我而入狱,我肯定不会坐视不理,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其实說得通俗点,出来混是要讲义气的,尤其是在小弟的面前。 手下被抓了就当做垃圾扔到一旁,很容易让其他人心寒的,哪怕你有再多的理由,可不管你是怎么抉择的,看在别人眼裡就是這個结果。 徐景昌点点头說起了另一件事,也就是他回京的主要原因。 “占城国的国王占巴的赖已经在原则上全部同意了我們提出的全部贸易條件,而且答应了从占城国内供应一部分稻米作为登陆大军的军粮,也是抵扣掉部分松江棉的贸易差,如此一来,我們就不必从广东进行海运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李景隆的粮食有着落,想来发起清化登陆就有底气多了。” 姜星火看着徐景昌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道:“這下算是心裡踏实了?” “踏实了。” 徐景昌的笑意是发自内心的,要知道,看着一仓库又一仓库的棉纺织品堆在那裡卖不出去,他如今這個年纪心性未定,迫切地想要做出一番事业,每天承受的压力也是很大的。 如今能卖到占城国的部分,就足以回本了,毕竟占城国也有上百万人口,虽然很多穷人买不起,但普通家庭還是有购买力的,大明的棉纺织品倾销进去,不愁卖不动。 而一旦李景隆的清化登陆发动成功,安南的局势必将彻底逆转,胡氏父子倒台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到时候整個安南這個三百多万人口的大市场,都将成为大明的商品倾销地,而且安南的购买力可比占城要强一個档次。 這些卖出去的钱,除了偿還给户部垫付的太仓银,以及留给手工工场发工酬和扩大再生产以外,便是分红给皇室和勋贵们了。 到时候谁不念徐景昌的好?谁說他沒立下功劳? 人人都巴结着他,指望着他当财神爷给大家赚钱,有了這些,他這個定国公才算是稳当了,否则不過是一個名头罢了。 不過徐景昌当然知道,今天的一切都是谁带来的。 主张建立手工工场的是姜星火,平叛治水以工代赈的是姜星火,推薦他去做這件事的也是姜星火。 人总该知恩图报的,尤其是他這般的少年。 “校长,我的性子比较直爽,不喜歡拐弯抹角的事情,有些东西就摆在桌面上来說吧。” 姜星火看着他缓缓道:“你想要說什么?” “校长现在的麻烦其实很简单。” 徐景昌說道:“李至刚的案子并沒有牵涉到了许多官员,他也沒得罪很多人,相反,绝大多数跟他有来往的,都希望李至刚哪怕是死,那也得到死都闭嘴,不要连累别人.都怕搞成洪武四大案。” “所以校长有难处,被刑部卡着盐法的事情,其实可以分开来做,盐法归盐法,李至刚的事情是另一码事。” “既然這件事情不宜闹大,就可以暗地裡操控舆论,把矛盾引导到某几位跟李至刚之前有牵连的官员身上,這样的话自然会有人给刑部压力,李至刚不仅可以脱罪,查无实据還能保存名声,不受惩罚,而校长也会因为這件事情得利。” 姜星火惊讶地望向徐景昌。 他万万沒有料到徐景昌竟然提出了如此建议。 不過仔细一想,這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如果按照徐景昌說的去做,他不用直接出手,也不用非要顺着别人的思路,把李至刚跟盐法的事情混杂在一起。 “這個主意?” 不是姜星火瞧不起徐景昌,而是這种主意确实不像是对方能想出来的,要是老和尚想出来的,那他是一点都不奇怪,但問題是老和尚现在不在京师,而是去了北方处理几件重要事情。 “我大伯,他已经办完了五军都督府事务的交接,今日就要北上了,临行前交代给我的,他不方便来校长您這裡。”徐景昌倒也干脆,和盘托出道。 他又說道:“不過此事還须谨慎行事,毕竟陛下的态度還不确定,万一有变呢?您要有個心理准备。” 姜星火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說道:“放心,我知道,带我向你大伯问好。” 随后,姜星火又当着徐景昌的面写了一封信,這是寄给朱高煦的。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 希望能让徐辉祖在北方待得舒服一点。 —————— 当朱高炽赶到皇宫的时候,恰巧撞见了从书房裡面走出来的朱棣。 朱棣看见他,淡淡道:“找朕嗎?還是找你母后?你大舅要去北方,所以你母后摆驾回娘家一趟。” “找父皇。” 朱棣问道:“有何事?” “李至刚的案子。” 朱高炽恭敬道:“我想求父皇饶恕李至刚。” 朱棣闻言挑眉问道:“李至刚?” “朕沒有不饶恕他的意思,不是走三法司会审了嗎?” 当皇帝表示他对某些事情一无所知的时候,你不管相不相信处于信息網络最终节点的皇帝有沒有收到相关的消息,都最好都当做他一无所知。 于是朱高炽耐心地解释了现在面临的問題。 “哦朕知道了,刑部不同意修改《大明律》嘛,拿李至刚做個筹码。” 朱棣随口說了一句,又道:“這件事情,朕会酌情处置。” 朱高炽闻言松了口气,跪伏在地,叩谢圣恩。 朱棣挥了挥衣袖,示意赶紧起来,别来這出。 朱高炽躬着腰慢腾腾地爬起来。 等他抬头看向父皇,发现父皇竟然還杵在那儿,而且直愣愣地盯着他。 他忍不住說道:“父皇,這么晚了您還不回后宫休息嗎?” “急什么?”朱棣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朕不着急回宫,倒是你,這么晚了,之前跑去干嘛了?” 朱高炽道:“我去行政学校听了国师讲课。” “有收获嗎?你二弟要北上了,有空可以多請教請教国师。”朱棣似笑非笑地道。 朱棣当然清楚朱高炽今天去干嘛了,他更清楚朱高炽为什么要替姜星火出面来给李至刚求情。 按理說,這些都是与朱高炽的利益相违背的,毕竟李至刚不见得会念他的好,而刑部却是得罪了個彻底,刑部也是六部裡,除了礼部之外,朱高炽仅有的两個沒有插手的部门。 可這就是朱高炽的聪明之处了。 朱高炽宁愿损害自己的利益,也要造成自己沒有全面插手六部的情形,让父皇沒那么忌惮自己的势力,与此同时,给姜星火卖個好,表现出愿意配合变法的态度虽然朱高炽已经感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压力,他的屁股毕竟是坐在士绅文官這边的,有的是支持者在他耳边悄声低语着新政的坏处。 “有收获。” 朱高炽低下头颅,說道:“儿臣只是想請教父皇一件事情。” “哦?說来听听。” 朱棣顿时来了兴趣,說道:“朕虽然不擅长处理政务,可毕竟经历還算丰富,有些事情還是能给你指條明路的。” 当老子的嘛,哪有不愿意教育儿子的?尤其是這种主动送上门的机会。 朱高炽犹豫一阵,终究开口问道:“父皇,您曾跟我說過,這世间,最容易失去的是权势,最容易变化的是人心。” “你這话怎么讲?”朱棣问道。 朱高炽道:“近日儿臣反复翻看着《姜先生讲课笔记》,有句话叫‘制造力决定制造关系,物质地基决定顶层结构’,儿臣咂摸出一個道理不知道对错既然您說咱這大明,要是底下的地基都变了,以后還是大明嗎?” “儿臣沒有别的意思,姜先生還讲過一個东西,叫忒修斯之船,意思是一艘木船,不断地更换木板,每一艘木板都被换了以后,這船還是原来的船嗎?” 朱棣摇了摇头,只說道: “时移世易,哪個王朝传個七八代乃至十几代,又能是最初的模样呢?” “远的不說,你爷爷够英明神武吧?可他连身后几年的事情都料不到、管不了。” 朱高炽拱了拱手,沒再多說什么,事实上,某种隐忧始终在他心头萦绕不散,尤其是当他目睹了如今南京的发展以后,商人和市民阶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崛起,而市井中蔓延着的思潮,让他感到了深切的不安。 理学的传统秩序是有道理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朱高炽不敢相信,如果商业继续发展,商人和市民乃至手工工厂主们的力量愈发壮大,一百年后、两百年后,這個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其实是可以想象的,毕竟姜星火說的非常有道理,简直就是世界运行的规律。 朱棣的语气渐渐凌厉,仿佛一柄刀,斩钉截铁說道:“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情,想那么多干嘛?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們這一代,给大明打下一個大大的疆域便足够了。” “是儿臣杞人忧天了。” “只是刑部的事情,恐怕不见得有那么简单。” 朱棣眼睛一眯,眼眸之中闪烁着冷冽光芒。 這小子的脑袋瓜子转得還蛮快,光凭推理就能猜测出来。 事实上正是如此,朱高燧和纪纲都向他汇报了,這件事情的背后,始终笼罩着神秘的影子。 “该死的朱允炆!” 朱棣心头有些愤恨,這些建文余孽就像是杀之不尽一样,暴昭死了還有人在串联,可偏偏行事隐秘的很,根本抓不到。 “继续。”朱棣道。 朱高炽道:“我怀疑有人故意为之,目的便是要让朝廷内部起矛盾。” 他看了朱棣一眼,又补充道:“当然,儿臣并无证据,只是猜测而已。” 朱棣深吸一口气,压制着内心翻滚的怒意,问道:“你觉得朕应该怎么做?”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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