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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577节

作者:未知
“别的還不好說,若单是纸札,倒是有個办法。”姚广孝抚须笑道。 “快快說来。”姜星火眼眸一亮,有個能帮他分担压力、思考对策的人,真是让他轻松了不少。 “纸札从民间购买,其实可以改为囚犯和诉讼人纳纸。” “囚犯和诉讼人纳纸?” 姚广孝微微颔首道:“正是如此,与其让各部寺去委托刑部购买公文用纸,不如让囚犯和诉讼人直接交纳实物,但凡是囚犯,除了逃军、逃囚、全家押解流放外,都需要交纳一定数量的公文用纸实物,诉讼人则是以纳纸代替诉讼费用,這样官府不直接经手和接触市面上的价格,而标准定好,官府也不得以不合格等理由拒收。” 姜星火有些明悟了過来,所以其实就是囚犯的诉讼费和罚款的某种实物体现。 囚犯和诉讼人纳纸這個办法,首先是减少了非必要起诉的现象,毕竟是有诉讼费的,要是鸡毛蒜皮的邻裡纠纷,那显然就犯不上了,其次则是這個缴纳对象足够广泛,只要官府用纸不是很過分,那靠着這個渠道,即便沒有做实地调研,通過诉讼和囚犯的数据也能推测出来大概是足够用了,甚至会有富余。 事实上,姜星火不知道的是,在明代从永乐时代开始,直到宣德、正统,都是用的這個法子,這個办法只是现在還沒出现而已,想来在老和尚心中,已经是早有触动和谋划了。 姚广孝在纸上写道“每年春夏秋冬四季,本衙门臵立文簿一扇,轮流掌管,各部追到纸札,俱送该管部分,附簿明白。着令管太仓库典吏收贮,每月各部分合用纸札,赴该部关支应用,余剩之数,季终该部呈缴本部,出给长单送付内府,该库交收取获长单附卷。” “就按這么来办,如何?” “如此甚好。” 姜星火觉得姚广孝的办法确实不错,也就是各部寺办公用纸的大头,由囚犯和诉讼人纳纸,而如果实在是不够用了,那再由刑部出钱,但是這個钱是登记到户部太仓库的帐上,然后再去购买,如果有结余,那就交回来等下一次分配。 姜星火默默地盘算了一下,手头诸事繁多,但总体上来讲還是乱中有序。 “保险法的事情我与金幼孜說過了,明天再通過大明银行的名义,找钱庄业的商人们谈一下百姓,尤其是工人们的商业保险,以及外贸商品的保险.市舶司的事情也都得抓紧了。” “是的抓紧了,如今在海外贸易方面,日本、朝鲜、安南、占城,都已经签订了贸易契约,往外卖货物要弄好保险,而进口的时候,也得通過市舶司来收关税。”姚广孝赞同道。 解除海禁、建立商品保险、重开市舶司,這都是一條龙下来的事情。 “捋一捋现在的几條线。” 姜星火直接拿刚才的纸写着。 海外贸易:海禁-商品保险-市舶司 海洋探索:吕宋-马六甲-天竺 国内工业:煤炭-新技术研发-全面工业革命 社会保障:商业保险-草药集种-推广基层医疗 吏治改革:刑部纸札-京察-考成法 财政货币:盐法-税卒规模化-建立地税纾解中枢财政压力 “六线作战啊。” 姜星火长叹了一声,揉了揉眉心。 随着改革变法进程的深入,显然跟以前横版過关打boss的模式不一样了,面临的事情可谓是千丝万缕,不同的线,构成了一张张的大網。 —————— 在姜星火发愁时,千裡之外的扬州。 傍晚时分,天空阴沉,淅沥沥的雨水落下。 解缙站在院子中央,任凭细密的雨水被斜风吹着,浇灌在自己的肩膀上,把他蓝色的官袍浇湿。 “這天儿還真是說下就下,刚才還晴朗的天空转眼就乌云密布了。” 身旁,王世杰从屋中疾步走出,撑起了一把伞站在解缙身侧,缓缓說道。 “嗯。” 解缙轻轻点点头,沒有說话,眉宇间沉郁难解,显然有些心情不佳。 他心情不佳是正常的,因为這趟出差,不仅面临着死亡威胁黄淮布政使司的官员莫名其妙地死了好几個,還都是“正常死亡”,让他有些踌躇不前,只能待在相对安全的扬州府裡,毕竟這裡是王世杰刚刚接管的地盘。 除此以外,两淮盐场的灶户们开始了全面罢工,不消說,肯定是盐商们鼓动的。 這种事情锦衣卫和都察院也沒办法,若是抓官员,那他们沒的說,可灶户集体罢工,他们還真沒办法。 所以解缙是真的愁。 可愁有什么用呢?這担子是他自告奋勇接下的,若是做不出成绩来,姜星火或许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在新部门的地位,可就注定一落千丈了,以后不想调走,那就只能一辈子挥舞笔杆子当他的《明报》总编。 也不是不好,可男儿大丈夫,明明眼前有了更好的建功立业的前途,能够起居八座煊赫人前,谁愿意闷在屋裡写东西呢? 或许十年前的解缙愿意,但现在的解缙,已经不是那时候的少年成名春风得意的他了,经历了十年的官场毒打,他变成了一個不遗余力往上爬的中年男人,在他這裡,沒什么比权势更重要的了,而权势需要他处理好眼前糟糕的局面来获取。 “大人,外面来客人了。” 正当解缙沉思之时,一個小官自外面走进院落之中,躬身行礼說道。 “谁?” 解缙随口问道。 “是黄淮布政使司的左参政王远山和淮安府同知李恒,他们二位求见大人,說是有關於這盐务的問題,要和您商议。” 左参政,是布政使司的二把手,而淮安府的同知,则同样是淮安府的二把手。 在永乐元年的行政区划改革,也就是淮安府从南直隶划走之前,淮安府是南直隶在长江以北仅有的两個府之一,另一個便是這扬州府。 淮安府下辖六县两州,辖区范围基本上相当于后世的淮安、宿迁、连云港三個市的全境以及盐城市中北部,徐州市东部。 徐州地方 总之,淮安府直接管辖着两淮盐场地区,自老朱设立以来,经济极为发达,商贸也同样繁荣,一直处于江北诸府的领头羊地位。 這两位前来,肯定是代表黄淮布政使司和淮安府的主官来的。 解缙稍微怔神,旋即点点头,說道:“让他们进来吧。” 传讯的小官退去很快,两道身影从门外踏入院落之中。 左首那人穿着一身绯袍,年龄约莫五十岁,留着八字胡须,脸颊瘦削,整個人看起来颇为儒雅,尤其是他手裡拿着一柄羽扇,走路的姿态也很优雅,正是左参政(从三品)王远山。 右首那人相貌平平虽說沒有绯袍衬托,只穿着蓝袍,但他却是腰板挺拔,精神奕奕,一副精气神很足的模样,乃是淮安府同知李恒。 “解钦差。” 王远山笑吟吟的朝着解缙抱拳一礼,开门见山的說道:“在下是来找您商讨這盐务的事情,不知钦差可有時間?” “两淮盐场发生的事情,本钦差早就已经知晓。” 解缙淡声說道:“本钦差自有办法……既然来了,那就在扬州府等等吧,等本官处理完這件事情之后,自然会召集大家讨论善后方案。” “啊……” 听到這话,王远山顿时愣住。 不对啊! 他原本是想要藉助着這個机会,拉拢下解缙,顺便让解缙帮他们牵桥搭线,請来都察院和锦衣卫的官员說项,最终达成同盟协议。 钱,盐商是不缺的,所以他们也不缺。 在這些被腐蚀烂了的人眼裡,钱就是能摆平一切的存在,解缙這個钦差,一样如此。 之前故意冷落他,便是打算好好晾一阵子再来开价格,可惜他沒有想到,他才一开口,就遭遇到了解缙如此强硬的态度,直接将這件事情给压了下去。 “钦差大人,您不是开玩笑吧,难道您就這么看着這次灶户罢工的事件闹大,然后被陛下责罚?” 王远山皱了皱眉头,试图继续劝說解缙。 只要是解缙肯配合,那么一切好說。 “呵呵,王参政在教我做事?” 然而对于他的话,解缙只是冷笑一声。 “……” 王远山脸色一僵,他明显感觉到解缙话语中那浓郁的讥讽意味,让他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王参政,本钦差奉了皇命,全权处理两淮盐务整顿一事,在這裡,本钦差說的算。” 說着,解缙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如果沒什么事的话,那本官要休息了。” 而那双眸子,却是骇人的很,一副要摔杯为号,刀斧手四起的架势。 王远山闻言,心底暗骂一声混帐,表面却是赔笑着說道:“沒事沒事,钦差大人慢歇。” 淮安府同知李恒還想說什么,却被王远山拉着衣袖,离开了院子。 李恒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旁,满脸忧愁,說道:“大人,现在這情况可怎么办?解缙根本不按照套路出牌,拒绝了我們的條件,我們還要不要继续往他身上泼脏水?” “蠢!” 王远山怒视了他一眼,见四下无人,低声喝道:“现在我們只能祈祷解缙不要查出什么,否则的话,倒霉的人只有我們两個。” 說话间,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解缙的神色。 那种冰寒彻骨的杀意,王远山毫不怀疑,倘若自己敢再有动作的话,怕是真的走不出扬州府。 這解缙,根本就是一個姜星火派来的疯子。 第454章 遇刺 待回到隔音极佳的马车后,李恒愤愤不平道。 “参政大人,你說這该死的国师,究竟搞什么么蛾子?改革盐法,亏他想得出来他们這帮中枢的难道不清楚這样会造成多大的民怨嗎?” 无关乎李恒如此,他们淮安府,就是靠着盐业吃饭,盐务一旦彻底整顿,不光是会让淮安府陷入困境,更会导致大批官员失去隐性收入。 若光是如此也就罢了,最关键的是,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若是见了天日,是要杀头的 “唉。” 王远山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道:“咱们這位布政使(黄淮、交趾等新建布政使司只有一位布政使),如今不用人查,自己都慌了神,根本就看不懂形势,這两年来,他一心扑在银山之上,只顾着捞钱,对于朝堂上的争斗充耳不闻,以为自己不站队,就能保全太平,可哪知道朝堂之上已经斗得越来越厉害,变法派先后整掉了王景和马京,都快占据了半壁江山了,皇帝陛下也越发倚重国师,连带着手都要伸到盐务這裡了!” “哪是伸手?這是端锅!” 李恒愁眉不展,之前被查的盐务衙门的官员,便是他们谋划的弃卒保帅之举,想要给都察院送点业绩,大事化小。 可都察院那头倒是消停了,谁成想,朝廷又往江北派了個钦差! “這個解缙,原本是礼部前左侍郎董伦的门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攀附上了国师,并且成为了钦差。”王远山喃喃道。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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