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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597节

作者:未知
說完,朱有爋又向旁边的王景弘问道:“王副使,伱觉得呢?” 王景弘微微摇头,轻声叹道:“這是最糟糕的情况.” 朱有爋放下望远镜,疑惑地皱眉问道:“为什么?” 在他看来,马尼拉湾的小湾并不是什么天险,這裡是难得的天然港湾,也非常适合舰队进攻,那两座堡垒根本无足轻重。 所以朱有爋想不明白,即便对方不轻易屈服,又有什么关系。 王景弘解释道:“我来的时候,听安南的汉人說過,吕宋国的马尼拉這裡,聚居的都是来自的大明的移民,而且只经历了两三代人,人数有好几万,占整個吕宋国汉人的小一半,我們的目的只是了解吕宋国的详细情报,建立一些据点,然后把情报提供给国师,让朝廷决定是殖民還是扶持代理政权,亦或者跟现在的吕宋国王和平相处,而不是直接杀過去。” 面色被晒得比在诏狱裡更加黑红,更像是個红脸关公的郑和接過话来:“汝南郡王,之所以王副使說這是最糟糕的情况,就是因为岸上的人,明明见到了我們舰队的规模,還敢打這样的旗语,肯定不是无知.马尼拉的汉人都是从事海上贸易的,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的实力。” “所以,他们是害怕我們,才会抗拒的?” 朱有爋听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王景弘又道:“我們這支舰队,现在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岸上的人应该不存在任何威胁,但是,他们如果選擇在小湾两侧和海滩上設置阻击的话,還是会给我們带来麻烦。” 郑和最后补充道:“還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的,以战促和。” 郑和說到這裡,脸上不自觉的流露出了担忧之色。 他担忧的不是能不能战而胜之,而是若是把当地的汉人移民给打疼了,结下了血仇,以后就不好合作了。 事实上,這也是郑和的一贯作风,对于這种外交事件,都是不滥用优势武力的。 因为郑和很清楚,舰队,始终是无根之萍,一时的武力辗轧,并不能改变什么。 当然了,如果想要彻底占据,那么就要么杀光,要么统治,這就是另一种思路了。 “但我觉得,我們也不能太心怀怜悯,或许人家根本就不把我們当自己人,反而视若仇寇呢,该打還是要打。”朱有爋還是坚持自己的观点。 “嗯,汝南郡王說的也有道理。” 郑和点了点头,下决定道:“先派使者去谈判,同时整军备战,一旦谈判破裂,马上强攻马尼拉港!” 第467章 主炮 事实上,郑和从来沒考虑過现在就在這片土地上驻扎,所以能谈最好谈,谈不拢才会打。 此次来到吕宋国的主要任务,除了宣扬大明帝国的威严外,就是获取這片土地上一切资源的情报,至于殖民,那纯粹是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现在的大明刚刚结束对安南国的征伐,安南国那么一大块肥肉,刚切下来最精华的一部分吃到嘴裡,甚至還沒来得及咀嚼咽到肚子裡,哪還有多余的嘴巴来吃吕宋?所以郑和并不怎么想在這個时候起冲突,甚至即便是插手吕宋国,也只需获取沿海一线的利益就可以了,内陆方向,则要徐徐图之。 而随着郑和命令下达,整個舰队开始缓缓调整航向。 郑和的远洋舰队以两千料宝船为主力舰(约等于现代一千吨级护卫舰),除此以外還有一千五百料的中型战舰和八橹船等小型舰船,虽然跟后世的航母战斗群比不了,但放在這個时代,那就是彻彻底底的无敌舰队。 当然了,就跟陆军裡一半以上的人员都是干后勤补给的一样,海军也是如此,除了战舰,還有各式各样的辅助舰船,比如用于运输船队所需要的粮食以及后勤供应物品的粮船、专门用来储存和运输淡水的水船、类似快艇的有侦查功效的马船、還有用来运输登陆士兵的坐船。 而随着舰队转向马尼拉小湾,這支令当地汉人移民震撼的舰队,也从海平面上逐渐迫近,露出了真容,最先观察到的,就是小湾两侧堡垒上的守备部队。 宝船,作为這时候世界上最大的木帆船,从上到下来看,上面,船上九桅可挂十二张帆,锚重有几千斤,而桅帆总体设计上采用纵帆型布局、硬帆式结构,帆篷面上带着撑條相当于筋的加固作用;中间,甲板的建筑形式类似于传统的中式楼船,主甲板中部有一层甲板室形成舯楼,设了舷墙,艉部有三层艉楼,艏部有二层通透性的艏楼,船艏正面有威武的虎头浮雕,两舷侧前部有庄严的飞龙浮雕或彩绘,后部有凤凰彩绘,艉部板上方绘有展翅欲飞的大鹏鸟;下面,甲板下的内部的船体结构上则设了多道横舱壁,把一整個舱按功能分割成多個小舱,多的二十八舱,少的也有二十三舱,這不仅有加强结构和分舱水密抗沉的作用,而且還有利于分割舱段分類载货,满足不同功能的使用要求。 当然了,如此庞大的舰队,不可能一次性通過峡湾,這次先遣的迫近分舰队,他们将以五艘两千料宝船和四艘一千五百料宝船为主力,以及一支相应的九艘坐船组成的运输船队为辅助舰队,再加上三艘八橹船和七艘马船,共计二十八艘战船组成了這支先遣舰队。 其中九艘宝船,由于达到一千五百余料以上,吃水也深,所以很稳当,是稳定的海上发射基地,一侧就能够搭载十六门火炮,此时那一排黑洞洞的炮口,对两侧的堡垒,充满了压迫感。 然而,在郑和看来的“小舰队”,在马尼拉的汉人看来却极为危险了,甚至可以說是致命的。 在马尼拉港平地上的普通汉人移民们,虽然沒有许柴佬那样居高临下观望的优势,但堡垒的传讯還是有效果的,他们也马上就收到风声,远处有一支强大的舰队已经越過安全区,来到了马尼拉小湾的堡垒处,直逼港口了,虽然因为通讯方式的限制,沒有得到太過详细的信息,但马尼拉的汉人们已经认定了這是一支强悍至极的敌人。 在還算有序的指挥下,這段時間裡,马尼拉的汉人一直都紧缩在马尼拉港不算高大的城墙内不敢出城,连平日裡往来于吕宋岛的船只也都被勒令停靠,不准驶离港口,各大家族仅有的一些军舰和绝大多数武装商船也开始出港列阵,只不過由于几乎沒有统一对外作战過,所以阵型显得非常混乱。 而先遣舰队进一步迫近,這個举措,更加激发了马尼拉汉人民众的恐慌。 他们认定這些来自故土的舰队是为了抢夺马尼拉的财富而来,是为了抢劫和屠戮马尼拉的汉人移民,在這样的情形下显然马尼拉港正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中,在得知远道而来的大明舰队即将抵达港口的消息后,汉人民众和当地土著,乃至各国商人,有人逃跑,但大多数人则選擇了抄起武器,开启了集体自保活动。 只能說,海外确实跟大明境内不太一样,充满了武德充沛的气息。 马尼拉的港口区,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但让马尼拉的紧张情绪有所缓解的是,先遣舰队很快就不再前进,而是一艘通常用于通讯的马船,将一名使者送到了港口。 這时,码头边上,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然后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许柴佬带着几名马尼拉当地汉人家族的族长,一起来到了這裡。 许柴佬沒有狂妄到觉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程度,人家军舰都碾到脸上了,该低头就得低头。 他向为首的一個使者躬身施礼:“在下四海商会会长,许柴佬,算是马尼拉這裡的话事人。” 使者却是一個品级不低的少监,他并沒有寻常宦官的阴柔之气,反而显得极为孔武有力,显然也是燕王府的武装宦官出身,是上過战场的。 所以此时使者镇定地說道說道:“许会长,你们這样的行为,恐怕不符合大明的律法吧,按照我們大明的律例,凡是大明军队所到之处,只要有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调令,大明子民是不得闭港封城自守的。” 這话說得倒是沒错。 但前提是,這得是大明的地盘啊! 顿时有几位族长心中暗骂了起来,我們哪知道,你這儿有這么多人啊!就凭着你们這些人,真的打进城来,還不得把我們马尼拉的汉人全部屠戮干净。 毕竟,還有句俗语叫做“匪過如梳,兵過如蓖,官過如剃”。 但许柴佬却隐约察觉到了一些关键信息,他却是面不改色的继续陪笑道:“使者大人,在下愿意献出万贯军资以供上国劳军,只求能放過马尼拉百姓。” 许柴佬的态度看起来很诚恳,几乎是低三下四到了极点,但使者依旧是摇了摇头:“不行,伱的條件,我无法答应。” 谈判陷入了短暂的僵局,而所有人几乎都意识到了問題的关键在哪。 那就是许柴佬对大明的称呼,是“上国”,而使者则暗示,這裡也将成为大明的地盘。 所以,這根本就不是钱能解决的問題。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什么万贯军资,破城之后還不都是我的,還轮得到你献上? 但要承认使者需要的這一点,对于许柴佬以及当地汉人家族的族长们来說,却是非常困难的。 因为這涉及到的诸多方面,都令他们根本无法短時間内下定决心。 旁边身着红色盔甲一直沒开口說话的武将则终于有了反应,他冷冷道:“我們奉皇帝陛下旨意,前来接管此地,你若配合则罢,若是冥顽不灵的话.” 听到這名武将的话,一旁一位族长的脸上闪過惊骇之色,失声叫道:“大明皇帝下旨接管此地?” 武将轻蔑的扫了他一眼,說道:“怎么,不相信?” 少监配合着拿出了一份黄绢,上面盖有朱笔玉玺等等一系列的证明,递到了身前的许柴佬手裡,倒也沒有走正常的沐浴焚香跪拜宣旨的流程。 许柴佬接過這份黄绢,仔细看了起来,良久,才颓丧的叹了一口气,低头道:“原来如此。” 族长们传阅過后,也有些恍然。 上面正是大明海禁政策的改变,其中就有大明新颁布的海外殖民地政策,這還是郑和舰队驻扎在安南国的清化港时接到的信息。 新的海禁政策,包括了几個方面。 其一,是几大市舶司的重启。 其二,是针对现有建立贸易契约关系的国家的贸易政策。 其三,是对因海禁政策而迁徙或逃亡的大明子民的政策,也就是殖民政策。 他们重点关注的,就是這第三方面。 這些迁徙到海外的人,想要回到大明本土,是允许的,但都有严格的审核,和相当长一段時間的监视居住,必须每月定时到老家或居住地的官府报备。 如果受不了這种條件,适应了海外生活,還想要大明子民的身份,也可以,适用于海外子民的政策,有单独的身份证明,只允许在大明市舶司的港口停留不超過一個月,不允许进入其他地区。 同时,也要服从于殖民政策。 也就是官方殖民,亦或是民间殖民。 官方殖民自不必說,有官府的管理,而民间殖民则类似于“三宣六慰”的管理模式,也就是其长官都由当地部族或政权的首领世袭,内部自治,但经济上要承担朝廷的征役差发和贡赋,土兵(当地军队)要接受朝廷或上级的调遣。 而郑和给他们的條件,就是后一种民间殖民的模式。 马尼拉,可以成为宣抚司或宣慰司进行内部自治,他们這些人,也可以重新成为大明的子民,但這块地盘,也就在名义上属于大明了。 這时候,少监的手裡,出现了一块金字红牌。 這是大明授予“三宣六慰”的宣抚使或宣慰使的东西,考虑到郑和舰队要收拢一些航道上关键节点的当地势力,所以永乐帝也赐给了一些。 许柴佬的内心,有一些纠结。 只要拿了這块金字红牌,他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大明官方承认的宣抚使或宣慰使。 但代价是什么呢? 首先,从马尼拉汉人团体的内部来看,许柴佬的势力虽然强大,但并沒有对其余各方势力形成碾压,他只是一個临时推举出来的头儿,现在做出任何决策,都得集体商量,他自己是无法独断专行的。 而一旦他成为宣抚使或宣慰使,地位开始凌驾于其他人之上,那么矛盾马上就会爆发出来在许柴佬看来,這或许也是大明的一种计策,引起他们的内讧好不费吹灰之力地更好掌控他们。 而即便不考虑這些,光是从外部看,也不容乐观。 因为吕宋国的汉人,虽然已经有了十多万人,但光是吕松岛上的土人,就有百万之众,汉人在吕宋国整体人口占比,恐怕也就只有百分之十左右,還是弱势的一方,而且這些土人,還不是未开化的野人,由于经常参与国际贸易的原因,他们的冶铁水平也不差,也有基本的武器和盔甲的锻造能力,所以汉人的其他技术虽然领先,但军事技术,并沒有太大优势。 在冷兵器时代,士兵素质、军事技术這些條件基本相同,那么比的就是兵力,而比兵力,吕宋国的汉人,是比不過本地土人的,处于绝对劣势。 毕竟若是他们承认吕宋国王的统治地位,那一切都好說,吕宋国王不会特意针对這些按时缴纳不菲赋税的下蛋母鸡。 因为之前马尼拉的汉人能够在此地栖息,重要的原因,就是吕宋国王的支持,国王不希望這裡桀骜不驯的酋长们做大,所以才引入了這支外来势力。 但一旦他们宣布脱离吕宋国,成为大明的宣抚司或宣慰司,那性质就变了。 不仅吕宋国王会出手,周围的這些酋长们,恐怕也会组成联军,前来讨伐,把觊觎许久的马尼拉洗劫一空。 就在這时,却有不愿意归顺于大明的族长开口說话了。 “难道非要鱼死網破嗎!” 听到這個的回复,少监淡然道:“鱼死網破?你们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這么干对你们沒有半点好处,毕竟,鱼死光了,網也未必会破。” 然而就在谈判陷入了紧张局面之时,忽然,马尼拉小湾上的堡垒,却不知怎么地开火了。 老旧的大炮发射的石弹并沒有对先遣舰队造成任何伤害,但马上引来了先遣舰队的反击。 虽然在谈判期间郑和下令不让主动进攻,可如今急于立功的将领们,抓到了对方先开火的时机,马上就下令了进攻,根本不打算再次請示后方的郑和。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嘛。 该立功的时候,千万不能犹豫,這也是燕军的好传统,很多神来之笔的战役细节,都是勇于进取的基层指挥官们临阵发挥出来的。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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