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626节 作者:未知 “陛下,如今正值岁末,国家大政怎么办?” 姜星火旁边的内阁成员们,這下是都慌了神。 他们原本以为朱棣表态以后会雷霆震怒,谁知却是如此风轻云淡地.匿了? 但朱棣接下来的一番话,却是令這群内阁成员更加惊讶了:“国家大政,又不急這两天。” 众臣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复了,這话实在是沒法接。 “陛下,這.” 倒是杨士奇最快缓過来,小心翼翼道:“陛下,万万不可啊,如今正值国事艰难之时.” 朱棣呵斥打断道:“国朝蒸蒸日上,不過是清扫一批庸才,哪有這么多說的?” 朱棣摇了摇头,目光扫视群臣:“朕决意已定,尔等莫须再劝,若是再敢劝阻,休怪朕不念情分了。” 說着,朱棣直接从御榻上下来,径直往外走去。 “恭送陛下!” 众臣只能躬身行礼,目送皇帝离开。 皇帝走了,姜星火似笑非笑地看着未来一段時間都要在他手底下干活的内阁几人,看的這几人有些汗毛炸起,方才作罢。 很快,接连三個惊人的消息,就传出了皇宫。 大皇子被勒令闭门思過三個月,皇帝偶感风寒要辍朝休息几日,同时国师暂时接手了内阁。 “陛下這是要干啥呢?” “不清楚,估摸着有什么大动作吧?” 众人猜测纷纭,却很少有人能猜透。 在他们眼中,皇帝似乎是個喜怒无常的人,很多时候时而暴戾嗜杀,时而暴躁易怒,有时候高兴了,倒是挺好說话。 但不管怎么說,朱棣都是皇帝,皇帝的心思,除了极为接近和了解他的人,是很难猜透的。 可任谁都知道,皇帝不上朝不看奏折,這次显然就成了姜星火推动考成法产生最终结果的机会。 在這個短暂的時間段裡,姜星火拥有了近乎于皇帝的权力。 就好似张居正的那句话,“吾非相乃摄也”。 —————— 后宫。 徐皇后亲自拿着驱寒的姜汤過来,小心翼翼地喂给朱棣。 “炽儿也沒犯那么大的错,何必呢?” 朱棣原本闭着眼睛躺在榻上,任由徐皇后服侍着喝汤,他忽然睁开眼睛,道:“朕听說,朕那儿媳妇来找伱了?” 朱棣說的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张氏。 徐皇后闻言,手上的汤匙微微一顿,柔声道:“是来给我问安了。” 朱棣当了皇帝以后,皇家虽然不讲究昏定晨省,但這种皇室成员入宫问安還是很常见的。 朱棣微微颔首,旋即叹息一声。 “炽儿是被她们连累了不假,可俗话說得好,苍蝇不叮无缝蛋,這一年以来,炽儿有时候,有些事情,也的确做的太過了。” 朱棣想到今日朝堂上发生的事情就觉得头疼。 若非是机缘巧合,他也不想将姜星火推到前台,暂时秉国。 可如今诸事都凑到了一起,朱棣认为,這已经是他眼下的最优解了。 既然丈夫都這么說了,徐皇后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沒再說什么。 此时已经快日落了,按照惯例,朱棣過不久也该休息了。 只是這时候,徐皇后刚出去,朱棣一骨碌爬起来,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哭泣之声,他转身望向殿门的方向,就看到穿着红色小衣的朱瞻基站在那裡,脸上满是泪水与委屈。 “皇爷爷”朱瞻基哽咽喊道,迈动两條小短腿跑到朱棣身边。 朱棣蹲下身子,将朱瞻基抱起,温声道:“怎么了?告诉皇爷爷?” 朱瞻基吸吸鼻子,抬起湿漉漉的眸子,抽噎道:“娘不肯原谅我.呜.” 這一句话倒把朱棣吓了一跳:“你說什么?谁不肯原谅你?” 朱瞻基瘪着嘴巴,委屈又难受地說:“娘不理我了。” 朱棣眉毛皱得死紧:“慢慢给爷爷說,怎么回事。” 朱瞻基一說,朱棣才明白過来,這件事情倒還真跟朱瞻基有关系,张氏那时开玩笑,问朱瞻基想要個弟弟還是妹妹,朱瞻基顺着她心意說想要個弟弟,张氏方才跟朱高炽請求,說去寺庙祈福生個男孩,朱高炽這才准了,不然的话,大冬天的他是不会让怀孕的张氏外出拜佛的。 而如今因为张氏收留的這個和尚闹出了天大的祸患,朱高炽只能暂时闭门思過,好好的势力扩张期被骤然打断,關於争储的事情,也平生了几分波澜,所以回府后自然是沒什么好脸色给张氏看的。 张氏自知理亏,不敢跟朱高炽怎样,但却难免对着儿子撒了气,埋怨若是朱瞻基不說那话,自己也不会去寺庙,不去寺庙,就不会有后续的事情這本是妇人沒什么道理的埋怨,可朱瞻基却趁着大本堂放学,直接进后宫来告状来了。 朱瞻基此举,并非是他爹朱高炽授意,而是這小子自作聪明,不過鬼精鬼精的朱瞻基倒也不是单纯地为了坑他娘,而是自有一番道理在其中的。 “皇爷爷,孙儿知错了,您让我娘原谅我吧!求皇爷爷了!”朱瞻基搂住朱棣的脖子,撒娇似地摇晃着。 朱棣却不知道该如何哄孩子,毕竟朱棣這性格,从小到大就是這么霸道的,除非是朱元璋和马皇后揍他,不然就是大哥朱标出言训斥,否则的话,就是二哥和三哥跟他起了冲突,朱棣都得上去干一架再說.關於怎么温柔地哄孩子,朱棣实在是沒经验。 朱瞻基這么一說,朱棣虽然沒有被动摇,但对朱高炽府上的這导火索,反倒沒那么生气了。 “乖,今天就宿在宫裡,等明天皇爷爷带你去见你娘,让她好好跟你說,好嗎?” 朱瞻基点点头,伸手抓住朱棣胸前的衣襟,用力扯了扯:“皇爷爷答应我,一定要让娘原谅我!” 朱棣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顶,道:“好,答应你。” 朱棣对于大孙子的宠溺,其实有点像朱元璋对小时候的朱雄英。 而在朱雄英去世后,朱元璋的這种爱,则转移到了朱允炆身上。 事实上,朱元璋对孙子都十分骄傲,因此在朱标去关中视察回来病逝后,就竭尽所能地帮助朱允炆扫清障碍,朱允炆从成为皇太孙开始,朱元璋就开始为他登基继位铺路了,而朱允炆从小到大,都顺风顺水,除了在登基之前遇到一点挫折外,几乎沒有吃什么苦头。 朱棣当时对于父亲的偏爱,非常的不理解和不满,但到了他自己身上,這种隔代亲又体现的尤为明显。 在朱棣当燕王的时候,他对父亲为什么时不时就要发起规模巨大的庙堂清洗,也不甚理解,他觉得這对于整個大明来說,并不是什么好事。 可如今到了他自己,他反而理解了,甚至恨不得屠刀挥舞的更凶狠一些。 只能說.质疑朱元璋,理解朱元璋,成为朱元璋,超越朱元璋。 —————— 与此同时,朱高炽的府邸。 在闭门思過之前,朱棣特意下旨,允许内阁众人跟朱高炽交接一下工作,算是朱高炽最后一次半公开的露面,把该說的东西都說一下,并且藉由這几個人,来向其他跟随他的官员转达一番意图,免得朝廷动荡。 “殿下,這個考成法大动干戈,能成嗎?”杨溥问道。 其余人等闻言,立刻竖起耳朵倾听。 显然,這個疑问也是他们关注的焦点。 這几個月来,他们都知道吏部在忙着推进考成法,可却保密程度很高,最终名单一直沒公布,而這考成法到底是雷声大雨点小,還是真的又打雷又下雨,很不好說。 现在,他们急需知晓朱高炽对于這件事情的判断,這会影响到他们后续的工作。 朱高炽沉吟片刻,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你们可以多請教国师。” 提问的杨溥闻言,脸色微沉。 其余的内阁成员,包括胡广在内,则是低头不语。 朱高炽的态度有些微妙,不知道是不信任在场的胡广,還是有什么其他顾虑在内,但是显然在這個时刻他的每一個决定,都会影响到朝廷局势,所以朱高炽若是想要暂避风头,不表态也是一种表态。 “那我們以后便依着内阁正常的章程来做?殿下以为,這样做合适嗎?”半响之后,杨士奇才抬起头,缓缓问道。 众人纷纷看向朱高炽,显然是都想知道朱高炽的态度。 這句话翻译過来很简单,无非就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朱高炽露出笑容,說道:“合该如此,就依照诸位的意思,正常办事就是了。” 自己在低谷的时候,這些心腹還能坚定地支持自己,毫无疑问,让朱高炽感到很欣慰,而這一切,都是他在過往所令人折服的魅力带来的。 事实上在姜星火前世的歷史上,朱高炽的這种魅力,也是他能当了二十年太子却始终屹立不倒,甚至最后登上皇位的原因有太多出类拔萃的文官,心甘情愿地替他挡枪了。 就比如杨溥,在姜星火前世的歷史上,他就是因为立储之争旗帜鲜明地站在朱高炽這边,然后在一次事件中当做了替罪羊被关进诏狱,而杨溥在狱中仍勤奋读书,从不间断,十年之间,将经书史籍通读数遍,直到朱高炽即位,杨溥才获释出狱,算是证道出来了。 朱高炽环视一圈,继续道:“不過,這件事牵扯重大,如果有难以处置的地方,就需要你们自己也仔细斟酌,多加小心。” “但总的来說。” 朱高炽顿了顿,道:“国朝有规矩,但国师要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好好配合国师,明白嗎?” 众人的反应各异,但是大抵還是接受的,他们沒有背离朱高炽,朱高炽也沒让他们为难。 杨荣的神情却是平静,拱手說道:“姜星火此人虽有治世之才,可毕竟庙堂资历浅薄,恐怕陛下辍朝,這种事情真闹的大了,难以胜任。” 朱高炽摇摇头,說道:“這不一样,国师是陛下钦点的,是最理想的人选。他熟悉考成法,又精于改革,也合该他独当一面,扫除蛀虫,并且将考成法彻底推广和落实了。” “可是,若是真有大规模的人员变动,恐怕对朝廷不是什么好事。” 杨士奇的反驳,引起了一阵骚动。 杨士奇的话很明显,不仅对朝廷不是好事,对朱高炽的势力而言,同样不是什么好事。 众人七嘴八舌地說着,朱高炽摆手道:“休要再提了!” 他的目光从几人的脸上扫過,說道:“诸位,大局为重。” 众人都感受到一股压力。 他们都是最接近权力中枢的人,而且未来前途不可限量,但面对這种即将席卷整個庙堂的风暴,還是倍感不安。 “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就都請回吧,即日起,我便要闭门谢客,安心思過了。”朱高炽站了起来。 “殿下保重。”几人齐声答应。 朱高炽满意地点点头,离开了花厅。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