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636节 作者:未知 姜星火听闻此言,倒是沒什么不满。 不就是钱嘛! “陛下放心,军饷绝对不会缺。” “好好好!国师懂朕!” 朱棣眉开眼笑,他就喜歡姜星火這一点,跟别的大臣不一样,别的大臣听說他要出去打仗,只会劝告他以和为贵,狗屁以和为贵,和平都是打出来的。 而就算不劝他的大臣,也会告诉他国朝刚刚结束了靖难,现在人口离散、底子很薄,经不起再打仗了,总之就是两個字——“沒钱”。 但姜星火不会,姜星火不仅支持他打仗,而且還不抱怨沒钱,并且還会给他搞钱,搞来钱的办法還不是刮地皮,不会损害他的统治和声望。 這简直就是他最需要的人! 姜星火也笑了。 搞钱是吧?容易,进一步扩大变法、发展商业就好了。 但发展商业這种事情,其实是在掘封建王朝的根基。 也就是說,他给這條吸血虫放血,吸血虫喝着自己的血還觉得甜美无比,对于慢性死亡沒有丝毫感觉。 “国师且放心,到时候朝堂上若是有什么反对,一并报予朕,朕给伱撑腰!” 你看,大吸血虫還得谢谢咱呢。 姜星火笑着点头。 這时候周王朱橚忽然扯了扯朱棣龙袍的衣袖,朱棣稍稍怔了下方才反应過来,于是說道:“对了国师,還有一件事。” 朱棣也不磨叽,清了清嗓子說道:“之前你跟朕提過,也让审法寺去弄了,這《济养法》咱大明不跟宋朝学,不弄官府直接插手医馆的事情,但是要弄草药集中种植是吧?” 姜星火愣了愣,因为年底手头的事情又多又杂,所以這件事情他交代下去以后,就沒再进一步关注了,沒想到朱棣忽然提了這一茬。 “正是如此。” “王弟,你与国师說說。” 周王朱橚开口道:“是這样的,本王素来喜歡研究医学,从去年回藩国开始,就组织继续编着之前中断的《救荒本草》,這本书主要是找了开封本地的食用植物,還有接近河南北部、山西南部太行山、嵩山的辉县、新郑、中牟、密县等地的植物因为中原时有大灾,百姓流离失所往往饿死,這本书就是想着除了记载米谷、豆类、瓜果、蔬菜等供日常食用的植物以外,总结出一些通過简单处理就能食用的有毒植物,以便荒年时藉以充饥。” 朱橚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姜星火,姜星火接過小册子翻了翻,小册子的第一句话写的就是“或遇荒岁,按图而求之,随地皆有,无艰得者,苟如法采食,可以活命,是书也有助于民生大矣”,后面的內容则跟他教给慧空的《人体新论》差不多,只不過這個是针对植物的小册子对采集的许多植物不但绘了图而且描述了形态、生长环境以及加工处理烹调方法。 “为了编着這本书,都先把采集的野生植物先在王府的园裡进行种植,仔细观察,確認可靠了才写进书裡,本王之前听陛下說了要集中种植草药的事情,想着正好手头有医师队伍,不若就交给他们?本王对此也很有兴趣,朝廷若是国库紧张的话,那就王府来出這個钱,也算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如果說其他事情交给藩王来做,会增加藩王的声望威胁他的皇位,那么這种研究医学的事情,朱棣反正是觉得无所谓的,而這件事对于周王朱橚来說,既符合他個人的兴趣,又确实能为大明做点事,眼下朝廷财政比较紧张,他愿意自己出钱,反正他也常年出钱供养着一支医师队伍和种植各种植物。 事实上在姜星火前世的歷史上,《救荒本草》明永乐四年刊刻于开封,作为一部专讲地方性植物并结合食用方面以救荒为主的植物志,介绍了414种植物,每种植物都配有精美的木刻插图,其中出自历代本草的有138种,新增276种,分为草类、木类、米谷类、果类、菜类等,有很大的学术意义。 因为這本书作为一种记载食用野生植物的专书,不仅能抓住植物的一些主要特征,還使用了一些易懂、简洁、确切的植物学术语,对植物学的发展有重要作用,同时也是中国本草学从药物学向应用植物学发展的一個标志,在明代翻刻了几次,還有不少文人学者纷起仿效,還形成了一個研究野生可食植物的流派。 从這种角度上来讲,周王朱橚也算是一個流派的开山鼻祖了。 “周王殿下高义,如此恐怕是再好不過了!” 姜星火见有人愿意主动干活,那自然是同意的,朱棣也是這個意思,于是姜星火把社会济养和草药养殖的事情,仔仔细细地跟朱橚說了一遍。 听到朝廷要通過经济政策上的小额补贴,鼓励和支持小微药店的创立,药店医生的下乡就诊,来更好地帮助缺乏医疗资源的穷人和城池以外的人口来看病,朱橚更是连连点头,表示要在开封先试验一番。 第495章 黄河 姜星火从奉天殿裡出来,难得地仰望了一下天空,看着奉天殿重檐庑殿顶上覆盖着的黄色琉璃瓦,残雪未消,在夕阳的余晖下竟是多了几分森严宫禁裡少见的温暖。 “也算见证歷史了啊。” 姜星火揉了揉有些酸痛的颈椎,如是想道。 前世读史,只晓得明成祖一生功绩,有修撰《永乐大典》、收复安南、七下西洋、迁都北京、五征漠北。 如今亲历了前三项的开头,后两项竟是也在言语间不知不觉地敲定了歷史走向和事件脉络。 只是不知道,数字還对不对得上。 毕竟大明的国策转向了开海裕国和四民皆本,那么下西洋,肯定不止七次了,七十次都不奇怪。 但五征漠北,就有待商榷了。 姜星火不是不能给朱棣搞出军费来,但問題就在于,下西洋,去争夺海外市场以及原材料产地,都是有收益的,而且列强已经证明了,是可持续性的竭泽而渔,干就完了。 但去草原和沙漠上打蒙古人,就不是這么一回事。 不說是往无底洞裡扔钱吧,也可以說是劳而无功。 广义上的“封狼居胥”,也就是一路干到游牧民族极北的老巢,含金量当然很高,西汉的霍去病、东汉的窦宪、大唐的李靖、大明的蓝玉,都曾做到過。 而狭义上的“封狼居胥,勒石燕然”就只有霍、窦两人了。 可无论是谁,哪怕是朱棣打到斡难河,从结果论上来看,還是沒有起到治标又治本的效果。 因为一個显而易见的命题是,农耕民族的军队,光靠携带辎重远征,是无法彻底消灭游牧民族的,剽悍的游牧民族是被近代工业的力量,改造成能歌善舞的存在的。 因此,如果从绝对理性的角度来看,那么固守长城,大力发展海洋贸易,推进工业革命,等到经济和工业实力,都形成了降维打击以后,草原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所谓的威胁了,只是一群无害的放羊牧民而已。 骑射?這是我們的传统才艺。 但是现实就往往是非理性的,因为在当下這個环境下,大明面临着帖木儿帝国远征的切实威胁,如今干脆利落地结束了安南的征战,从有可能的泥潭裡抽身出来,就要快速地对蒙古人重拳出击了,只有把蒙古人给打疼了、打怕了,才能让他们无法联合帖木儿南下进攻大明。 帖木儿帝国远征的問題,之前姜星火還是想简单了,或者說,以穿越者的视角,有些想当然了。 姜星火当然知道,帖木儿会死在大明边界上。 可問題是,即便朱棣相信他,制定和执行军事战略的国公们也相信他,但谁又能拍着胸脯保证說国师已经预言了帖木儿那老瘸子会死翘翘,国师過去那么多次预言都准确无误,這次也准确无误,所以我們不用做准备呢? 答案是,沒有人。 帖木儿的威胁是切实存在的,他有六七十万大军,而且這六七十万大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卒,跟着帖木儿东征西讨,几十年间建立了一個空前强大的世界第二强国。 不要觉得大明帝国离帖木儿帝国很远,两国是接壤的。 虽然单把行军路程从地圖上来看确实很远,行军难度也是一望即知。 但問題是,帖木儿帝国這种远征的战役,打的還少嗎? 蒙古人所具备无与伦比的远征能力,帖木儿帝国同样拥有,看看帖木儿的战例就知道了,向西征服波斯,于昆都尔察河谷、帖列克河大败金帐汗国主力,东征天竺地区的德裡苏丹国,摧毁德裡、旁遮普、克什米尔等邦城。 如果說這些還算是“近距离”作战,那么跟远征大明几乎同样距离和难度的战例,则足以证明帖木儿帝国通過远征和主力决战,摧毁一個庞大国度的能力。 建文元年,帖木儿帝国西征五千裡(撒马尔罕到大马士革距离2800公裡),击败统治那裡的马穆鲁克王朝,而马穆鲁克王朝,正是让蒙古人物理意义上折戟沉沙的存在。 建文四年,也就是姜星火在诏狱裡的那一年,帖木儿帝国于奥斯曼帝国的第二大城市安卡拉击败了奥斯曼帝国主力,生俘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一世,几乎就要兵临君士坦丁堡。 這两场直线距离分别为2800公裡和2900公裡的远征,已经充分证明了帖木儿帝国的恐怖实力。 要知道,从撒马尔罕到酒泉、张掖,距离也就是2600公裡,到兰州则是3200公裡,谁能保证帖木儿帝国打不到大明呢? 把大明的安全,寄托在帝国君主的死亡上面,显然是不靠谱的。 如果老瘸子噶了,当然是皆大欢喜,可万一人家生龙活虎的带领几十万人冲了過来,结果大明一点防备沒有,那事情可就麻烦了,就算动摇不了大明的根本,甘肃、宁夏、陕西等地沦为战场,那也是对大明国力的严重摧残。 因此,明年北征蒙古,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了。 姜星火摇了摇头,暂时把這些烦恼甩出脑海裡。 “北京的宫殿,倒是得想想怎么修。” 奉天殿作为宫裡的最高级别建筑,通常是登基、大婚、册立皇后、生日(万寿节)、出征、大朝会等重要情景才会用,朱棣之所以经常在奉天殿跟姜星火见面,只不過是因为他习惯比较特别罢了。 嗯,南京宫城的三大殿叫做正殿奉天殿、中殿华盖殿、后殿谨身殿,至于为什么跟一般人印象裡的名字不一样,是因为改名都是明仙宗嘉靖从大礼议之后闹腾出来的,奉天殿改称皇极殿、华盖殿改称中极殿、谨身殿改称建极殿,而满清入主中原后,顺治为了避讳其父皇太极(大明称其为黄台吉),就把皇极殿改称太和殿。 看着這座广三十丈,深十五丈,面阔九间,进深五间的庞然大物,姜星火倒是琢磨着,要不咱北京直接上水泥吧钢筋如今有了低磷钢也不是弄不出来,只是费点事而已。 当然了,這只是想想罢了。 从宫裡的回廊下牵了小灰马,姜星火“哒哒哒”地骑了出去。 那匹大白马送礼给宋礼了,本来以为会发生点啥,沒想到宋礼這老小子命格還挺硬,活到现在還每天蹦跶着好好的呢。 想到這裡,姜星火一拐弯去了礼部。 “国师好。” 礼部的官员们,对于姜星火還是比较熟悉的。 這次考成法晋升,姜星火或多或少,也在向自己靠拢的這些郎中、员外郎、主事给予了稍高一点的评价。 沒办法,基本盘太小,六部裡只有礼部和户部能插得上手,剩下都是别人的地盘,就算想插手也会被人打回来,像是刑部、吏部這种,更是铁板一块,所以不用這些人,用谁?大家跟你,都是为升官发财来的,像是卓敬、夏原吉這种有理想的好伙伴,那实在是太少了。 因此,只要是能力够用,品行沒有太大問題,姜星火本着应用尽用的原则,都尽可能地利用起来。 总不能因为清高,把人都拒之门外,然后搞的满朝都是敌人,那就沒法办事情了。 礼部的新任右侍郎墨麟,這时候還在从北京到南京的路上,所以礼部還是尚书卓敬、左侍郎宋礼管辖着。 看卓敬的房门紧闭,姜星火逮住低头路過的小吏,问道:“卓尚书呢?” 小吏口中念叨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還是被姜星火给抓住了,他有些战战兢兢地說道:“回、回国师的话,卓尚书最近经常去钦天监,大约是在那裡。” 钦天监? 姜星火想了想,自从卓敬打算把孙女介绍给他以后,他最近好像就沒太关注卓老头在干嘛了。 不過沒关系,這趟他本来就是来找宋礼的,只是本着尊老的原则,先来看看卓敬在不在。 宋礼跟卓敬的房间不挨着,不得已,姜星火又得掉头去反方向。 临近過年,虽然是快要下值的時間,但礼部還在干活的官员,還真不少,因为吏部一共四個清吏司,分别是仪制司、祠祭司、主客司、精膳司,每個司都有正五品郎中一人,从五品员外郎一人,正六品主事一人,這三個是正经的堂官,剩下就都是佐官和小吏了。 而這些为数不多的人手,每到過年的时候,要组织举办典礼、迎接前来朝见的外国使团,不說忙的脚不沾地,也可以說是团团转了。 除此以外,礼部跟其他部门一样,也下辖了一些直属机构,不過跟工部那种自带一大串机构不同,礼部比较简单,就三個,一個是铸印局负责给官员造印绶的,另一個是教坊司(也叫教坊局).咳咳,其实是正经的管理一些乐户,专门在庆典或迎接贵宾时演奏乐曲的机构,但是因为還管着官妓,所以名声比较大。 至于最后一個嘛,自然就是天使馆了。 “你别說,你還真别說!” “别說啥?” 一进门,就看有個绿袍小官正跟宋礼眉飞色舞地不知道在讲什么。 见姜星火进来,马上正襟危坐了起来。 “伱先出去。”宋礼挥了挥手。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