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国师 第709节 作者:未知 不過看在姜星火的面子上,他還是忍住了。 而郭镛接過来翻了翻,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虽然是武臣,不太精通這些,但对于大概得数目,還是很了解的。 郭镛目前虽然在袭爵上遇到了很多阻碍,但总体而言,他自己還是很有信心的,因为毕竟他现在是郭英年纪最大、排名最靠前的儿子了,他爹郭英的爵位,就该由他继承。 所以,对于武定侯府的這些田产,郭镛一直以来,都有点把它们当做自己私产的意思,只不過這個私产,现在還不归自己,自己說了也不算。 正因如此,郭镛才在清田這件事情上,拿着兄弟不和睦的由头来說事,企图推诿,为的就是保住這些上等田土。 为啥其他勋贵都那么爽快?因为洪武勋贵早就用合法的手段拿到了大量田土,而靖难勋贵手裡的田土基本都是朱棣刚赏赐的,侵占的比例很少。 只有武定侯一家,明明是洪武开国勋贵,反而因为郭英以前不置办田产,到了老朱過世他们才开始置办,用的都是不太合法的手段,所以才沦落到了這般尴尬的境地。 而若是沒了這些田土,武定侯府怕是马上就要元气大伤。 郭镛抬头看向姜星火,苦涩地问道:“国师,這些都是武定侯府养家的田产,不能缓一缓嗎?” “這是皇命,你若是不愿,就去找陛下吧!” 郭镛顿时哑然,這件事他不想办,可现在皇命已经下达了,他再反悔也沒用了,更何况姜星火也沒给他拒绝的余地,所以也只能咬牙点头答应下来。 但這些田土,并非是郭镛一個人的,他们兄弟几個都有份。 “你们兄弟好好商量商量,我和定国公回避片刻,一炷香以后,我要结果。” 說罢,姜星火放下帐本,带着徐景昌走出了中堂的门。 在长廊裡,徐景昌担忧地问道:“国师,你說他们会屈服嗎?” “不屈服又能如何?” 姜星火反问道。 “那要不要.” 姜星火哪還不懂徐景昌的意思,无非就是要不要在這次的事件裡偏向支持朱高煦的郭鍅等人。 但姜星火却摇了摇头,只道:“這是公事,堂堂正正就是,立储早有约定光明正大竞争,不可徇私,徇私反倒授人以柄。” 果然不出姜星火所料,片刻后。 “国师放心,我們十日之内必将田地交割,绝不耽搁。” 连哄带吓,算是把最后一家武定侯府也搞定了,姜星火松了口气。 第537章 告别 赶在江南的梅雨季节之前,京营三大营的二十万大军中的主力,开始浩浩荡荡地拔营起行。 說是主力,其实主要就是五军营的步兵。 因为在此之前,柳升作为总兵所率领的神机营,以及负责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的工兵,已经先行一步启程了。 虽然神机营因为是三大营裡规模最小的,而且装备了大量的骡马,算是骡马化火器部队,但行军速度依旧堪忧。 原因也很简单,那就是路面不行,而且从南京到北京,這一路上途经黄淮平原经常需要過河,過河就得走桥,沒桥就得架桥,经常一等就是好几天。 而且现在骡马牵引的车辆,轮子都是木头的,是利用轮辐和轮缘来加固车轮,通過性并不强,如果有橡胶轮胎倒是会大大提高行军速率,可惜沒有。 南洋确实有天然橡胶,也带回来了一部分,只是目前南京的工匠们還沒有研究明白,怎么利用天然橡胶制作轮胎。 不過走的慢一点倒也无所谓,反正神机营是先动身的。 而三千营更不必多說,大部分都是骑兵,行军速度肯定是靠脚走路的步兵比不了的,因此他们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随五军营前进,负责侦查和遮蔽侧翼,另一部分则负责殿后。 其实现在這個出发时机,選擇的并不是最好的。 最好的时机,应该是春天冰雪消融后的那段時間,地面开始恢复坚硬,同时不会太热。 可惜今年的天气不太正常,春雨来的很早,地面泥泞不堪,所以被迫耽搁到了春末夏初才开始行军。 這是最后的窗口期了,虽然天气会热一些,导致一定程度的非战斗减员,但总好過在绵绵梅雨中行军,那种情况才是地狱般的折磨。 对于南京周边一直到整個南直隶的勋贵田产的清田工作,进行的還算顺利,在大军北征之前,已经基本上算是完成了,该退的退,该清的清。 靠着清田,朝廷获得了以万亩来计算的土地财富。 這些田产并沒有直接划拨到皇庄裡,因为還涉及到一個問題,那就是田土是有原主人的。 但這個問題,也得换個角度来看待,不是說,你宣称自己以前是這块地的主人,后来被勋贵巧取豪夺了,這块地现在就要无偿還给你。 因为這裡面還有认证的事情。 很多土地,都已经沒有了交易的资料,当事人也有已经死亡的,面对這些无主之地,很多人都起了觊觎之心,纷纷前来冒领。 所以要辨认清楚非常困难,但姜星火总是有办法的。 办法也很简单,既然土地被勋贵所巧取豪夺,那么现在大概率是沒有自己土地的佃农,或者是重新通過努力和运气起家,拥有了少量土地的自耕农。 所以,這些土地现在是收归皇室所有,那么皇室就把能追溯到之前土地所有者资料的土地,结合家庭的申报,重新以租赁的方式回归到這些因豪强霸占导致失地的佃农的手上,租赁期限,从三年到五年不等,跟给地主种田相比,租金不算高,而過了租赁期限以后,這块地就重新回到“原主人”的手上了。 這裡有個問題,那就是如果土地并非是原主人重新租赁耕种的,而是被人通過各种方式冒领了怎么办? 也简单,因为申报的家庭,名下不能有超過五亩以上的土地,這個是要严格核查的,而且還要结合過去能追溯到的土地交易信息。 如果你能够在這种條件下,完成了冒领,并且耕种了三年五载,按时缴纳土地租金,那就算把這几亩地给伱了,又能如何? 因为在這种苛刻條件下能完成冒领的,实际上也是微型土地所有者或者干脆就是佃农,对于這种人,让他们通過自己劳作后多拥有一些土地,其实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抑制土地兼并。 至于剩下的无法追溯到土地所有者,也沒有人认领的土地,那就作为皇庄,租给佃农进行耕种,皇室按时收取租金。 之所以是划归到了皇室名下,而不是朝廷名下,這裡有两個原因。 第一,现在是明初,是“朕即国家”的时代,皇室在法理上拥有对所有土地的拥有权。 第二,从目前来看,往后三四十年内,土地交给皇室,都比交给文官朝廷效率高得多。 因为明初的這些皇帝,基本沒有沉溺于個人享受、挥霍无度的庸碌君主,对于给自己的国家花钱,是非常肯花的,這也是为什么明初内帑和太仓库都是户部在管理,所以租金收归内帑,户部什么时候有需要用,只要皇帝点头,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甚至不算是“借”,只能算是皇帝自己出资给国家使用,這些钱不需要跟文官们扯皮,非常方便。 基于這两個原因,包括工场、工坊在内的工业资产,都是划归到皇室名下的。 皇室、宗室、勋贵、武臣,构成了大明第一次工业革命的主要支持力量。 這些利益集团从工业革命的商品倾销中获得了大量的利益,同时,对外扩张也满足了這些人对于军功的需求。 实际上,如果是接受传统儒学教育的文臣来当国,那么大概率会重复姜星火前世歷史上仁宣时期三杨主政的情况,也就是对外全面收缩,轻徭薄赋,减少不必要的军备开支,实行重农抑商的政策。 這样一来,文官士大夫们就能实现士绅阶层最梦寐以求的国家状态,不打仗,不搞事,不需要出徭役,同时少收税,所有财富都由他们掌控的土地上产出,而掌握了经济的主体,自然就能通過科举掌握庙堂。 所以,别看姜星火主要在庙堂上发力,但现在变法派的力量,還是不算强大的。 故此,這些财富交给皇室,大吸血虫是主要受益人,不仅能坚定他支持变法的决心,還能保证在未来二十年内,這些钱基本上在满足了大吸血虫诸如“北征、营建北京城、修《永乐大典》、下西洋”等建功立业的需求后,都能随时调用,這就已经是最优解了。 姜星火对此倒是想的很开,都弄自己兜裡肯定是不现实的,而朱棣虽然很能花钱,但你能說他花钱干的這些事情,有哪件事是无用之功嗎?肯定不能。 所以既然钱怎么都要花,除了多多开源,那就是节流避免浪费了。 而姜星火的下一步工作,就是从税收裡抠钱。 一方面要把清田工作推广到整個南直隶、江浙、江西、黄淮,另一方面就是从南直隶开始税卒卫下乡试点,杜绝税收中的底层贪墨。 “我這趟出门,短则月余,长则三两月,衙门裡的事情,就要你多多担负起来了。” 鹤鸣楼上,姜星火看着远方杨柳依依的景色,对徐景昌說道。 实际上,总裁变法事务衙门裡,负责商业司的荣国公姚广孝和负责市舶司的赵羾都去浙江出差了,姜星火又要去趟江南,也只有年少的徐景昌最大。 现在徐景昌的爵位是定国公,军阶是一星上将,勋号是钦承祖业推诚奉义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食禄二千五百石。 纵观徐景昌一生,如果沒有大的改变,那么负责的都是修建凤阳皇陵、宫殿,执掌某一都督府,负责驻守后方,随驾扈从亲征等工作大的功劳沒有,开创性的工作也沒有,但为人勤恳好学,交给他的事务,都能很好地完成。 你似乎不能指望徐景昌做什么大事,但你永远能相信徐景昌会把交代下来的小事做好。 所以经過半年的观察和提点,姜星火觉得,让徐景昌看家俩月,应该是沒問題的。 毕竟人家堂堂一個国公,虽然是国公裡面最菜鸡的,但那也是国公啊! 你要是不用徐景昌,用别人,那徐景昌怎么想? 因此,既然徐景昌少年稳重,守家沒什么問題,姜星火也就把任务交给了他。 “是,老师。” 徐景昌深吸了一口气,并沒有质疑自己,而是勇敢地接下了任务。 柳絮满城纷飞,但徐景昌却无暇欣赏這些景象,因为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他问道:“老师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朱棣带着一大票勋贵武臣离开了南京城后,姜星火自觉不自觉地明显放松了下来,他起身扶着鹤鸣楼三层的栏杆,凭栏远眺。 這些朝廷经营的酒楼,都是归属于礼部管理的,平常生意都不错甚至需要预约排队,而這层最高,视野也最好,能居高临下看到半個南京城。 柴车帮姜星火预约的是随便一层,但之前在宋礼那裡露過一次脸,负责管理教坊司的小官,属于比较会来事的,直接给调到了视野最好的三层,這层一半是包厢和一半是露台,比较私密方便谈话。 姜星火平时基本不会来這种场所参与宴請,這次算是正经的第一遭,坚持付了钱以后,也算是体验了一下。 這個时代因为建筑物都有规制要求,尤其是高度,更是非常忌讳的,所以除了這种朝廷自己建造和经营的酒楼,民间的酒楼茶楼之类的,是沒有這么高的。 姜星火并沒有交代徐景昌什么,反而问道:“你說站得這么高好不好?” “高处不胜寒。” 徐景昌犹豫剎那,回答道。 道理是這個道理,他本人能力并不算出众,年龄也小,全靠父辈荫庇,再加上老师姜星火的关照,才有机会在這個年纪到這個位置。 說白了,他這個国公跟张辅未来能拿到的国公其实是一样的,都是父辈为了靖难捐躯,对朱棣登上皇位有大功,朱棣得记得這份功劳,得优待他们,不然的话,就会寒了其他人的心,沒人跟着朱棣了。 但对于徐景昌来說,却颇有些德不配位的感觉。 不過這种东西,人都是在位置上磨砺出来的,只要有天分,能不能配上位置,只是時間問題。 对于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說,其实最关键的不是有沒有天分,而是压根就到不了类似徐景昌這個位置。 “站得高,就看得远。” 姜星火慢慢說道:“立法那边有审法寺进行,国债和银行這些不需要你操心,你要专注的,除了自己手上的低磷钢、混凝土這些的生产以外,就是燧发铳的研制进度。至于其他的事情,现在思想界吵得很乱,但你不用管,科学的推广也有人负责,這些你都不用太关注衙门如果有事情自己拿不定主意,留着等我回来处理就行。” “不過有一件事,我要交代给你。” 姜星火招来徐景昌,附耳低声道:“若是我不在南京的时候,有建文帝的消息,一定要火速通知我。” 徐景昌心头一颤。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