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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国师 第715节

作者:未知
李景隆深知,皇帝的喜爱都是一时的,如果真仗着功劳和恩宠飘了,那么离死也不远了。 论起多疑残忍,朱棣比不上朱元璋,但也绝非什么良善之人,所以张信這种行为,在见识過太多庙堂风波的李景隆看来就是作死。 說到底,张信在五年之前,也不過是一個北平行都指挥使司的指挥佥事罢了,充其量刚刚踏入高级将领的门槛。 所以新贵骤起,一跃超過了他的老上司镇远侯顾成,张信不膨胀才是怪事。 镇远侯顾成那是跟着朱元璋从开国就开始南征北战的,完整地经历了血腥的洪武朝,人家就很低调,可张信忍不住。 而有了常熟县的非法占田,再有了镇海卫的這些更恶劣的证据,张信或许弄不死,但是失势是必然的,出了這档子事,就算他给朱棣挡過原子弹,也不可能再让他在漕运总督的位置上待着了。 “你们干什么?” 外面传来了惊呼。 士卒们得到了李景隆的命令,直接把這些镇海卫的将领给扣押了下来。 王文大怒道:“混帐东西,你们胆敢袭击镇海卫的将领?你们這是造反嗎?” 李景隆這时候走出来呵斥道:“王指挥使,你這话问的有意思了,镇海卫不是国朝的嗎?五军都督府军令在此,到底是谁想造反?” 李景隆手裡的军令,当然是他用自己名义签署用印的,可王文能說什么呢? 五军都督府各自有辖区,而中军都督府负责执掌南直隶各卫所、河南都司、中都留守司,那李景隆的全部称号是什么?曹国公、柱国、特进光禄大夫、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五星上将。 淇国公丘福调任后,李景隆就是中军都督府的最高长官,就是王文這個镇海卫指挥使顶到天花板的上司,他能說什么? “這”王文语塞。 這确实是這么回事儿啊,但是王文却是有苦說不出,他只是觉得這么多镇海卫的将领被控制,镇海卫上下肯定会有不满的,說不定事情還有转机。 但其实王文也清楚,怕是东窗事发了.他勾结漕运总督、隆平侯张信干的事情,两個脑袋都不够砍的。 “镇海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先给我闭嘴。” 李景隆看都懒得看他,直接吩咐道:“统统拿下,严加看管,待会儿再拖出来。” “国公,您這是?” 李镇抚都傻眼了,這么雷厉风行的嗎? 李景隆却沒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李镇抚,淡淡地說道:“李镇抚,现在该是你发挥的时候了。” 說罢,便令众人召集镇海卫的军户。 不多时,便有大量军户聚集到了外面的校场上。 這裡本是练兵、阅兵用的地方,這时候用来开会再合适不過。 李景隆开宗明义之后,让李镇抚上台揭露王文等人的罪行。 台下面有菜色的军户们一开始還不相信,谁也想不到,王文這個在镇海卫横行霸道了十几年的混世魔王,竟然就這么栽了。 這個消息逐渐传开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王文是什么人?从他爹当指挥使的时候,就是土皇帝,他就是镇海卫這地头的土太子,他豢养的那些人,個個都是杀人不眨眼,凶悍无比,在他手下当差的人,哪一個不是心肝颤栗? 可就在這时候,有人把王文打落成了凡人。 王文在镇海卫内的地位,本来如同一座大山,可大山一旦倒塌之后,自然也就沒有什么威慑力了。 不過沒人能沒料到,這一天会来的這么突然,這让镇海卫的军户们都感到很震惊,不過震惊归震惊,很快也就释然了。 王文的脸色苍白,他颤声說道:“国师、国公,卑职沒做過那些.” “你還想狡辩?你以为我們不清楚镇海卫的情况嗎?” 有些话姜星火不好說,但李景隆却能给他当嘴替。 李景隆冷笑了一声,然后又說道:“還是你想說,你觉得你身后的人能保你?告诉你,在本国公面前,他還不够格!” 王文顿时哑口无言。 李景隆继续說道:“你以为上面身后有人能偏袒你王文,就這么容易糊弄過去?這几年,不仅沒有收敛,反而愈加肆无忌惮,你是自己在找死。” “国公,卑职冤枉啊.” 王文哭丧着脸喊冤,但是很快就发觉,在国师姜星火和曹国公李景隆這样两位权倾天下的大佬面前,自己的辩解,显然是沒什么用处的。 “你们都是些什么货色,想必自己心裡更清楚,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不過是棋子罢了,现在老实交代,還能从轻发落。”姜星火淡淡地补刀道。 王文张口结舌,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来:“真不能给镇海卫留下一條活路嗎” 李景隆眼神锐利地盯着王文,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 李景隆摇了摇头,說道:“你若是不想說,也不用瞒我,我也沒有兴趣知道,這些年来,你们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你们的所作所为,足以把你千刀万剐!” “国公.” 王文脸色惨白,一点血色都无了。 李景隆的手轻轻一抬,喝斥道:“面朝這些军户,跪下!” 王文闻言,身体僵硬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样。 李景隆的声音越发严厉了几分,喝道:“跪下!” 而這时台下全程听闻了這些军户,不知道谁第一個发声,也跟着山呼海啸般喊了起来。 “跪下!” 王文不敢违逆,强撑着膝盖,一步步地挪到了地上。 他的心中充满了愤怒,也充满了不甘。 竟然要逼他下跪,他這辈子還是头一回受此羞辱! “啪!啪!” 台下竟然有個少年忍不住跳了上来,抽冷子给了王文俩嘴巴子。 两记响亮的耳刮子抽在王文脸上,直接把王文抽懵了,一時間竟忘记了反应。 “我們是镇海卫的军户,不是你的奴隶!” 台下群情激奋,越来越多的罪状被說了出来。 “国公,国公,您听我說,我是冤枉的,我真的沒有啊”王文拼命地喊着。 “闭嘴。” 李景隆瞪了他一眼:“今日先不杀你,留着你作人证用,否则你這种蛀虫早该死了。” 姜星火转過身,向着士卒们招了招手:“都拖下去吧。” 王文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浮现出惊慌失措的神色,這位镇海卫的指挥使,竟然被士卒们用绳索给套了起来,像是捆過年的猪一样,拉着往外走。 他拼命挣扎着,嗓音嘶哑,几欲哭出来,却根本沒什么用处,很快就被拖走了。 李景隆心满意足地把现场的主导权交给了姜星火。 姜星火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军户们,示意他们安静。 随后,姜星火說道:“大家今天這样的原因,其实不說也知道,不是咱们镇海卫沒有足够的田地和粮食来养活,而是被王文這样的祸害给瓜分了,甚至藉以向更上级献媚。” 姜星火顿了一顿,继续說道:“咱们镇海卫有着如此多的良田,若是好好打理,再用上化肥,每年的产量可观,但是這些田裡的庄稼收获的粮食,却都被王文這些人给拿走了,半点都落不到寻常军户手裡,明明是给朝廷当兵,却成了佃农,這是因为過去管理失察,這才让王文等人有机可趁。如今,王文的恶行败露了,朝廷不能坐视不理。” “国师大人,那您的意思是?” 台下,一個士兵站了起来,瓮声瓮气地问道。 姜星火看了看台下那名士兵,沉声說道:“今天的事,必须要尽快解决,不然后患无穷,不仅会影响到整個镇海卫,甚至会影响到朝廷,所以从今天开始,镇海卫重新清田,你们可愿意毫无隐瞒地配合?” “愿意!” 台下众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姜星火满意地笑了笑,說道:“既然如此,今天所有参与了這件事的军户,都必须要到城外集合,一個也不许漏掉,谁要是落单了,或者沒有去军营,清退回来的田,可就沒他的份了。” 人群的激动被点燃了,姜星火的眼光扫過所有人,沉声說道:“王文已经暴露,镇海卫已经有了重回正轨的机会,所以這件事,不管是谁,都要配合工作,把罪证定死了,让這些人再无翻身的余地,我們要让世人都看清楚,咱们镇海卫的這次行动是正义的,王文等人就是個彻头彻尾的蛀虫,是他们害了镇海卫的军户,同时這件事也要上奏陛下。” 姜星火這番话說得慷慨激昂,引得军民共鸣。 這时候,一名年长的军户,站起身来,恭敬地說道:“国师,卑职有话想說。” “說。”姜星火的语气温和,不疾不徐。 “王文罪行累累,不杀实在是不足以平民愤。” “对!” 年长的军户话音刚落,便有数名军户附和起来。 這些军户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对于王文等人给他们的压迫,却是最直观的感受,所以他们非常支持這种做法,而且他们都是从小生长在這裡,沒那么多大局上的考虑,只是觉得,這时候杀了最解恨。 军户们纷纷表态,很快就获得了所有军户的一致认同。 “杀了王文。” “诛他九族!” 台下群情激奋,军户们一個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這让姜星火欣慰不已,不由得暗暗高兴,看来,這一次镇海卫的危机,是解除了。 姜星火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喜悦,說道:“大家放心,朝廷绝不会辜负大家的期望,一定会让王文等人明正典刑,不過,此事非比寻常,清田需要大家协助,只有拿到切实的证据才可以。” 這一切,說到底還是要从军田上清理。 镇海卫,其实从人口和军田面积上看,养活這些人是绰绰有余的。 在大量军户的积极踊跃参与下,镇海卫下面所属的全部军田,只用了短短四天時間,就很快地清丈完成了。 清丈军田得到的数据,跟李镇抚口中的数据肯定是有些出入的,但整体来上来看,出入不算大。 姜星火本以为,這种把军户直接驱使当做佃农的情况,只在明朝中期才开始出现,中后期卫所制才彻底糜烂,可如今看来却是想简单了,镇海卫建立不到二十年,就已经成了這样子了,這還是在南直隶,算是大明的统治核心圈,其他地方真不敢想象是什么样子。 所以說,靖难之役只是在客观上加速了明军军制从卫所制向募兵制的转型,根本就不是主要原因。 而拿到了切实证据,重新把所有田亩,按照本来的分配,還给了军户们以后,姜星火等太仓州的清田也完成,与李景隆一道北上常熟,在這裡,他们就将拿到足以扳倒张信的所有证据。 去年从两淮盐使司贪墨案裡逃過一劫的张信,這次算是在劫难逃了。 <div style="text-align:center;"> <script>read_xia();</scri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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