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一起去死的决心 作者:昭陵秋 残存的四百多官军,在中央战线上有些顶不住了,少部分机灵并且处在外围的官军士兵,眼瞅着对方四五百人的军阵压了過来,而回头张望自家方向时,却绝望的摇了摇头。 大抵這個时代的步军,列成方阵,只要阵线维持不乱,基本就不会出现什么崩溃的局面。 但是也有一條,就是大军决战时,正面能够摆开的兵力数量,都是有限的,這就注定了一個百人或者千人规模的方阵,接战之后,只能同正面的敌人交战。 而一個高明的统帅,不仅会将自己的两翼牢牢看守住,而且還会在正面战线之后,安排数個步军方阵,准备随时接替即将力竭或者即将崩溃的战阵。 這样就确保了残余的步军,可以从自家增援的方阵两侧捡回一條性命,不至于就地崩溃。 而新上阵的方阵步军,又是新力军,如果对方无法乘着這個空隙打乱己方的防线的话,那就会稍稍被赶回去,然后周而复始,一個方阵一個方阵的拿命上去填。 這种正规的野战,大抵是看谁先耗死谁,看谁的步军方阵先消耗光,或者一個不好,被敌人的精锐步军方阵给打败,這时候就需要一支同样精锐的预备队快速的顶上去,稳住整條防线,只要不自乱阵脚,那就有的打了。 眼下明军和乞活军的這场涉及约万人的决战,同样如此,但是官军很明显,协调指挥上出了致命的错误,那就是将一两千人的步军几乎同时压了上去,在本队只留下一支二百人的步军方阵和一支千人规模的骑兵。 而在左翼虽然占据了一定的上风,但是消耗的却是二百名精锐的骑兵被拖在步军厮杀之中,眼下一看中央防线出现了問題,两個朝廷的总兵都不敢怠慢,立即挥动令旗。命令待命的二百步军立即增援上去。 然后企图借助這二百生力军稳住阵线,但是等在马背上看到乞活军各部的战斗之后,两個总兵几乎同时变了颜色,這哪裡是普通的贼寇啊。這简直是集中了陕西四五十万流贼的老营啊,沒有一個弱小的,几乎全部都是精锐。 “上当了!” 杜文焕握紧拳头,无助的挥了挥手,想当年他与曹文诏领兵第一回救援山西河曲时。曾经与山西总兵王国梁一同领兵出战,也是遇到這种战况,贼军先以弱示敌,然后以精锐埋伏,突然暴起直接击溃了官军的本阵。 从而导致整個阵线崩溃,那一仗,山西总兵王国梁被问罪下狱,他得亏保全了军队的完整性,才沒遭受什么弹劾问罪,不過对比今日。情况更糟,因为贼军還有一支千人的骑兵沒有动用啊。 “眼下不是谈论這個的时候,务必出一奇军,扰乱贼后,不然正面势必抵挡不住,一旦崩溃,這些步军如何活命?” 张宗昌也急了,虽然自家的左翼和贼军的右翼還混战在一起,一时难以分出胜负,但是他久经沙场。早就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哪裡瞧不出中军就快坚持不住了? 以贼军千人,一旦站住脚在中间平推過来,早就疲惫不堪的中军。势必要崩溃,而勉强派了二百人上去,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撼动整個局势。 “要去你去,我家步军全员上阵,而今骑军也丢了二百。眼下就這点兵头,再损伤几個,恐怕就要崩溃了。” 杜文焕咬着牙看着他,心中怒极,却无可奈何,他的兵在左翼,還沒彻底被乞活军军阵给包围,随时可以撤退,但自己就不行了。 “要去一起去。” 张宗昌本来還想争辩几句,可是很快就看到乞活军一整個第七营的剩下的两個都和一個预备都,随即出现在官军左翼战场的侧方,准备迂回包抄,這一下,他也坐不住了。 要知道這部步军,可是他的麾下啊,足足在宁夏镇花光了他這些年来能拿出来的银子,才有了這么一部紧随的步军,要是全丢了,往后他也成光杆司令了。 “成,一起拼杀這次,击破当面之敌。” 杜文焕眼见他开口附和,于是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遥指南面,高举马枪,狂呼道,“杀贼首级一员,给银三两!” 此举果然振奋军心,這些骑军可都是他花了好大的价钱养着的,俗话說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就到了死战的时候了。 张宗昌此刻可沒他那么多的银子,不過還是跟随着叫喊起来,先把军心士气提升到了顶点,然后两军各分成一股,开始助跑着攻击列阵完毕的贼军步兵。 “官军最后的骑军都上阵了,传我将令,挥动将旗,向前,命令马队先绕道其后,等步军彻底拖住官军之后,再行冲阵。” 陈达一眼兴奋的看着渐渐奔走起来的官军,赶紧给手下传令,可是這年月的信号旗,根本就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词语,比如现在,陈达的军令传达到后方的马队,就只剩下两次词,一为出动,二位等待。 很好理解的将令,那就是全军出动,等待最好的时机进攻,這個時間,得陈达来认定,說白了,陈达下這個军令,就是想用廉价的步军性命,去兑换官军的精锐骑兵。 换谁上来,也沒有比這個更好的打法,现在不是排队枪毙的年代,也不是大炮为王的时代,冷兵器在向冷兵器转变的途中,只有鲜血和肉搏战,才能彻底拼出胜负,精锐的骑马战士,在這個时代,仍旧是无可替代的精英兵种。 光乞活军的将士,养活一個骑兵的粮草装备和军饷,就可以养活七八個步军,這還不算那种廉价的火铳弓弩兵,說白了,李璟现在坐拥陕西,随便拉出十几万炮灰都是可以的,加上乞活军渐渐上了正规的训练机制。 在军功为唯一晋升途径的催化剂刺激下,只要保证钱粮和装备的供应,兵员是有多少要多少,整個陕西可是有百万人在嗷嗷等待着救济,当兵吃粮,是他们最热衷的一种選擇,毕竟等待着乞活军的救援,让他们感到心裡沒底,谁家的钱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平白无故的,就发数月的粮食和十亩土地,這也让他们感到不敢置信,再加上地方乞活军驻军一直宣扬的政策和恐吓,就足以让他们产生一定的思想混乱了。 但有一條,大家都是相信的,那就是乞活军是急需青壮从军去和朝廷的官军战斗的,而一旦他们失败了,自己手裡的粮食和土地,就会被朝廷收回去,好日子也就沒盼头了。 在這种情况下,李璟完美的用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土地和粮食,换取了陕地数百万军民的信任,哪怕朝廷此刻挥师西进前来讨伐,只要不获得决定性的胜利,就注定要陷入到整個陕西民众的围攻中。 陈达也是知道這個道理的,所以他下手就更加无所顾忌了,普通的兵卒,平时要对待如亲人一般,在战时,也好好生怜惜,不要让他们平白轻易送死。 但到了关键时候,他心底的那种忠君思想作祟,那就是既然投靠了李璟,就以李璟的利益为上,一切只要能够给乞活军带来巨大的收益的,哪怕亲卫镇第二旅拼光了也不打紧,反正主公记得他的功劳,兵卒是一定会补充上来的。 此刻的第二旅第七营两個正兵都和一個辅兵都,同样拥有慷慨赴死的决心,因为他们无论哪一個的家裡,都分了田土,每月的军饷从来都是足额,每天的伙食不說大鱼大肉,但是和营裡的将官吃的都是一样。 在這种情况下,即使有胆小的人,想要逃跑,也会顾忌当逃兵的下场,逃兵一個,祸及全家,而战死了,全家光荣,多分田土,多给抚恤,也就不怪他们用屁股選擇了, “弟兄们,为主公效死的机会到啦随我列阵,有我无敌!进!” 一声声暴吼在军阵之中响起,整個占线以一队为一列,几乎同时进兵,抬起脚整齐的对准官军骑兵的方向,這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十几個人,而是列阵的三個都一千多人共同发出的呐喊。 由于時間上来不及,处在第一队列的预备辅兵都,本该处在第三或者第四队,他们大多无甲,且沒有盾牌的保护,此刻暴露在官军的骑兵冲锋阵线上,却沒有一個人敢回头张望,或者脱离队伍的。 “有我无敌,战死光荣杀!” 他们每走一步,便高喊一声,震天的响声,惊的对面的官军骑兵,各個心裡沒底,這到底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平常的步军,哪怕列队好了,遇到冲刺的骑兵,也要腿软,甚至远远的看到了,就要逃跑。 但他们高喊着口号,举着火铳,就這么直接大步向前呈现进攻状态,這到底是谁疯了? 可是沒人回答他们這個問題,第一排一百一十名辅兵,火铳平举依托胳膊肘,然后在一声声号令下,瞄准了前方,却无一人率先开火。(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