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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武将的无奈与乞活军的军饷

作者:昭陵秋
明末的武将,此时大多還被文官统帅,說句不好听的,一介七品的知县有足够的底气去随意的呵斥一介六品的百户。 甚至于五品的千户和地方守备,在知县,知府面前,和條狗也差不多多少。 明朝歷史上,亦不乏总兵官,副将带兵途径某地,寻当地县城购粮,而守境的知县,往往都闭门不谈,一不放粮二不开门,反正任由自家的军队在城外饿着肚子和敌人作战,可想而知, 经历過当日圆嘟嘟擅杀毛文龙的這些個武将们,那個還能真心实意的相信文官的操守。 也就是孙元化了,当初不计前嫌的施救和收留,并且重用他们,才能得到他们的感激和尊重,其他随便换一個人来,恐怕早就将他斩首示众了。 更别提当初要奉他为王,统帅辽东兵马作战了。 “恩抚此去朝廷面圣,我等必然俱在登州,等恩抚的消息。” 李九成和孔有德也知道事情闹大了,驻守辽东金州和旅顺的原属东江镇守将造反的消息,他们也知道了,這可是原东江镇的官兵,几乎全部反叛了啊。 朝廷裡那些敌视武将的文官和山东籍贯的文官,肯定会拼死攻击他们,孙元化回去之后,未必能够說得动朝廷,眼下這句话,不過是宽慰孙元化的心罢了。 “你们有這等心思就好了。” 原任总兵官张焘,此刻也上来說了一句,他也本辽东兵将出身,此刻叛军中,說穿了,大部分都是他的部下,不過他到是存着几分对朝廷的忠心,实在是不愿意带领這群昔日的麾下造反作乱。 故而這次,大伙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发還了他的家眷。又亲自将他送到码头,准备了一艘海船,供他们北上经天津入京。 回想着几個月的山东乱局,张焘心底也沒底了。這一去,不知道前景如何啊。 他丧师辱国,麾下兵将大多作乱,這一次,回到朝廷。能否保全性命還是個难题,但孙元化就不同了,他不仅是文官出身,官至右佥都御史,巡抚登莱事,就這一层身份,便有几分保障。 何况他的老师徐光启,乃是当朝次辅,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有這样的后台,回去之后,未必会有什么事。 這样想着,就忍不住叹息一声,然后看着天色,催促一句道,“时候也不早了,李将军,孔将军,我有最后一言。希望你们能够听的进去。” “总兵大人請讲。” 李九成和孔有德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开口道。 “回头是岸啊,此去京城,我即便拼下這條性命。也要为你们求一條免死之路,希望尔等能够自勉,早日脱离苦海。” 张焘本不信佛,但是在登州城裡被囚禁的這一個月裡,他总是在左思右想,难不成這命中终该注定要有上這么一遭劫难嗎? “是。” 李九成闭口不谈,但孔有德却闻言点头,然后再亲自从麾下那裡取了一封银盘,双手端好上来, “恩抚和总兵,此去京城,途径天津等地,麾下等念及往日恩情,沒齿难忘,特奉上纹银二百,希望恩抚和总兵大人不要嫌弃。” 說着,就单膝跪地,丝毫不以双方现在的地位论,孙元化苦笑着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么,然后驻足遥望登州城池许久,许久。 才回转直接上船去了,這期间,几個人都沒有动,孔有德亦不敢抬头,等到孙元化上了船,张焘才勉强上来将孔有德扶起,苦笑着說道, “你有心了。” 說完又扫了一眼盘中的官银,摇了摇头道, “我等现在是戴罪之身,不敢奢望其他,将军還請自己留下,多多善待登莱军民百姓吧。” 张焘沒有丝毫留恋的上了船,实在是他提不起任何的心思了,他的心底全被回京之后,可能的下场填满了,不過又不能不回京,毕竟他還是朝廷的总兵,祖坟宗族都在朝廷的治下,不然,他真存了几分心思,索性和這些人一块干得了。 “不知恩抚此去,前程如何啊?!” 望着渐渐远去的海船,孔有德心生感叹,联想到一旦事不成,那自己的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实质上,到今时今日,孔有德和李九成之流,仍旧心怀侥幸,企图期待朝廷的招抚,盖因为他们出身于朝廷军队,深知辽东精锐的厉害,走到今日,混乱山东诸地,实在是情非得已,要不是山东地界的文武百般羞辱和敌视,他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啊。 “我們還是想想自家该如何吧。” 一直负责指挥军队作战的李九成,此刻到是心松了一口气,孙元化固然对他有恩,但是他更在乎张焘的态度,因为他是辽军之中,在登莱地方威信最高的一人。 如果孙元化愿意和他们一道谋反,推举孙元化为大元帅,未尝不可,因为涉及到行军打仗,還是得李九成去。 可一旦张焘要是从了,那依照他往日总兵的身份,众位弟兄是无有不从的,届时李九成往哪裡去? 打赢了,他的地位不会有半分升高,朝廷被迫招抚下来,他也最多混個参将,副将,而且往后,還要承担吴桥兵变和辽军作乱的头衔,因为是他和他担任千总的儿子李应元一起率先举事的啊。 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而一旦打输了,被朝廷包围住了,那下场就更惨了,张焘身为总兵,在朝廷裡起码還有些根基。 一旦战败,届时和朝廷私底下议和,朝廷必然要其交出首恶,交谁?這不明摆着是自己嗎? 所以张焘不愿意投降,也不愿意加入叛军,执意回京去,這個選擇,李九成是打心底裡支持的。 对于這种昔日的恩主,杀,是肯定不能杀的,养着吧。又怕他哪天想通了,带着大伙干,放走就是最好的選擇,只要他走了。在登莱山东地界上的辽东系人马,就全是以他为马首是瞻了。 “都元帅,难道你真指望着朝廷真心招抚咱们?” 孔有德不确定的问了一句,不過他内心底,目前来說。還是倾向于被朝廷招抚的。 “招抚,是肯定的,只要能保证咱们的地位和性命安全,咱们就重新当官吃粮,绝不提什么反叛之事。” 李九成叛乱,实在是個巧合,說句不好听的,那就是干柴正好遇到烈火,脑袋一热就干了。 当初朝廷下拨两万多两银子的买马钱,擢登莱之地购马援助辽东。结果呢,這批银子从中央拨给下来,就先少了一半,等到了登莱,還好孙元化沒伸手,不然铁定当时他就要跑路了。 但是剩下的银子,肯定不够买马了,李九成一合计,得,贪了吧。反正买来战马也得死。 這样,才正好得知自己的儿子李应元带着人马,在吴桥這個地方和当地军民发生了剧烈的冲突,他找到孔有德之后。一拍即合,发动哗变,实际上也就和闹饷差不多,借此就是为了逼迫朝廷让步,保全自己的性命。 但谁能知道,山东地界本就是对辽民仇视。现在听闻辽东兵叛变,還不使劲上来围殴,不料自己的战斗力沒辽兵的强,结果反被打的落水流水了。 “等等看吧。” 孔有德遥望海船远去的方向,最后說了句。 西安城,封建歷史上最强大王朝的首都所在,自先秦时期的西周,秦,汉,隋,唐都定都在此。 沧桑变幻,时過境迁,這座千年的古城,又迎来了新的征服者,大明征西将军,陕西剿援总兵官李璟。 這日方才结束一日的繁忙,特意换了一身打扮,叫人传来李瑁,然后带個七八個贴身侍卫,就出了昔日明廷秦王府,一路出东街而去。 “這才几日功夫?夜市就恢复的如此之快了?” 李璟瞧着街道两侧的摊贩,面带欣喜的冲李瑁闻讯了一句。 “大哥,這市面上虽然无甚以前的朝廷官员,可是咱们的弟兄也不是吃干饭的,只需遵循以往的规矩,不随意欺压良善,這些小民,自然会出来讨生活的。” 李瑁這话說的是半分不假,大抵华夏的农民,市民,不管在任何时期,都有自己独特的生存方式,加上乞活军攻破西安时,沒有进行大规模的屠城和破坏,只是追歼了官军的人马,所以城市的日常生活沒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而乞活军攻占陕西之后,又准许开仓济贫,导致很多本该等死的农民和城市裡的手艺匠人,商铺的伙计和杂役,都能够勉强生活下来,甚至城中许多本就小富之家,乘着那些大商家和官员商铺不开业的空闲,赶紧出来寻点收入。 這日子啊,反正换谁来,不是過?反正乞活军也不杀人。 “大叔,怎么你這么一大把年纪了,也還出来做买卖啊?” 李璟一直接触的军务大事,很少上街体察民情,這一次出来,虽然身后還有亲卫镇百来人化妆在后边跟随,但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心情。 就在一個做手工杂货的铺面前停留下来,瞧见這摊主模样,不得四十几岁了,顿时一边拿起摊面上的一個小玩意瞧着,看似无意的闻讯道。 “不做买卖,我家吃什么?” 那摊主正招呼别的客人呢,听到這句,转過头来,随意的扫了一眼這两個少年郎,见他们装着打扮都不像是什么上等人,于是沒好气的說了一句。 “最近街面上太平嗎?” “太平着呢,能不太平嗎,隔上一刻钟,就有巡城的兵丁路過這,不過我說,你瞧了半天,你手裡的锦绣包到底要不要?” 大叔狐疑的瞧了他一眼,现在城裡虽說是稳定了,但是大伙也不一定敢随意出门,别看他们摆着摊位守着,实际上也就是图個温饱而已。 “多少钱?我要了。” 李璟将大红色的锦绣手刺花的荷包随意的看了几眼,甚至觉得還不如自家小妹的女红呢,不過他也不缺這几個银子,就努努嘴。 “承惠,三十文。” 一听有生意可做,大叔顿时喜笑颜开的說着,然后上来伸出手来,想要讨要文钱。 可是李璟說完,才一愣,自己出门,還带银子?更别提铜钱了。 就转头去看李瑁,谁知這家伙更绝,直接果断的摇头,“大哥,我你還不知道,出门哪能有银子啊?” 說的就是,别看李瑁身为一镇总兵,节制一万一千人马,但他的军饷,实际也沒几個,一個月下来,总共就一百五十两银子的俸禄, 其他的如乞活军缴获分成,各将官打赢了战争,缴获敌人的兵器,财物,都要首先充公计算值多少银子,然后按照评定的战损比,按比例分发一笔额外的奖赏,但這些银子,首先发在战斗中立了功的兵丁。 然后在轮得到将领,身为一镇总兵的李瑁,能分上几十上百两就了不得了,入陕之后,他首先指挥的第一场大战,俘获无算,但是這一仗,是按照全军分润的。 所以他也沒多少,而第二次打韩王府,大胜,同样缴获不算,但是好死不死的,陈达马上就脱离了第四旅,组建了第六旅,所以這一次的分润,第四镇只拿了一半,其余的一半都给当时的亲卫镇第二旅分走了。 再就是破肃王的甘肃镇一仗,李瑁這次总算发家了,轮到他身上都分了三千两银子,可是很快,讨了几房婆娘的他,被迫把大部分银子都寄回了山西,交给他爹保管着。 而商会的收入,這几個月存下来的,也有好几千两,但是一股脑儿的都被他爹收走,他现在就只能靠着军饷過活了,在进入陕西之后,他又娶了两房小妾,一個月150两的银子,勉强也就凑活了。 再加上,堂堂一任总兵,出门自個带银子,算個什么事? “大叔,你且等等,我找人拿钱来。” 带着一脸的尴尬,李璟正要叫隐藏在暗处的亲卫過来,就听到摊主一声惊呼,然后快速的收拾起摊位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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