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夙世冤家(二) 作者:雁九 說话时族兄弟分坐,待到开席时,却是大家团坐了一张大圆桌。 十一位族兄弟,来自沈家七個房头,除了二房、六房位,其他房头都有子弟在。年纪最大的是沈理,年纪最小的沈珏,前后差了将二十年。 除了沈玲与大家不甚相熟之外,這年前年后沈氏子弟已经聚了两回,也都熟了。 就是沈玲這裡,几位年长的族兄待他也温煦。 待问過他只读了两年书就进了铺子,从学徒做起,后来进京做了南城布庄掌柜,沈理、沈械等人面上沒說什么,心裡不免腹诽三房老太爷的糊涂。即是念念不忘改换门庭,为何不让儿孙都读书进学,還分了嫡庶出来? 沈玲对答之间,初有些拘谨磕绊,可稍相熟后,是個极有颜色的人。想他的年纪,弱冠之年就能进京为大掌柜,這待人接物定是错不了,是個聪明人。這份伶俐劲,用到读书上,保不齐又是一個读书种子,却是生生耽搁,只能经营商贾行当。 宾主尽欢,待众兄弟告辞离去,沈理便留下了沈瑞。 沈瑞前晚已经听沈械讲過,自是晓得沈理留自己所谓何来。 “瑞哥,過了元宵节洲二叔就回松江,敲定嗣子過继之事……你为小长房嗣子,珏哥为小二房嗣子,后入为嗣,虽不容易,可你的情况又不同。你既有心举业,入了二房只有好处。”沈理有些担心沈瑞想不通,劝道:“也不要想的太多,婶娘能将你托付给沧大伯娘,定也会乐意让沧大伯、沧大伯娘照顾你。” 毕竟在古人眼中,骨肉天伦最重,沈瑞要是欢欢喜喜出继,就有不孝之嫌。 因這個缘故,沈瑞即便心中再乐意,在沈珏跟前能承认,在沈理面前却不好多說,只道:“我晓得了。” 沈理叹了一口气道:“你现下還小,不知世情,多了這個侍郎子弟的身份,对你只有好处。” 沈瑞沉默了一下,看了下身上衣服,问出心中疑惑:“六哥,二房润三叔选的嗣子是谁?” 沈械前日說时沈瑞就想要问了,不過当时沈珏状态不好,沒有顾上這一茬。 或许在旁人看来,二房小长房的嗣子是小宗宗子,以后支撑门户,大老爷品级最高,大太太娘家姻亲也得力,可好处越多,责任越重;反而不如小三房,看似举人门第,不過因三老爷养病未出,照样可以得到伯父、伯母的照拂。 沈理道:“沧大叔初一那日当着我們几個年长的族兄弟沒有提及润三叔嗣子之事,不過私下告诉我,属意你兼祧两房,只是那是等你過继到二房以后的事,现下无须声张,只要你心中有数就好…… 沈瑞甚是意外,抬头道:“先前二房长辈不是還感叹独丁难养?怎么又绕到兼祧上?” 瞧着沈润夫妇的模样,也是极盼着嗣子的模样。 “我原也疑惑,后来沧大伯說小长房、小三房并未分家,多半是因這個缘故。”沈理道:“二房与族中早先往来不多,我也是听沧大伯提才晓得二房三太爷在世前,沧大伯与洲二伯就已经分了家,如今是分产不分居。” 虽說按照世情,多是父母去世后兄弟辈才分家单過,不過父母为了防分家不均伤了兄弟情分的,提前主持分家也是常有的。对于二房兄弟已分产之事,沈瑞与沈理都沒有多想。 不過因提及往事,使得沈瑞想起孙家与二房渊源:“六哥,您在京城時間不短,嫂子那边年头更长,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我外祖与二房当年到底有何渊源?听着沧大伯娘意思,我娘当年也是在京城长大,大伯娘与我娘往来還十分亲密,可为何先前并不曾听我娘提及?” 事关已故孙氏,沈理面上带了几分郑重:“二房长辈只說孙家太爷生前与三太爷交情颇深,其他的都含糊,是当好生打听打听。只是到底是三、四十年前的事,估计得需要些时日。” 沈瑞道:“左右又不急,六哥、六嫂帮忙留心就好……我就是想晓得孙家与二房除了外祖与三太爷的交情外,有沒有其他事。总觉得孙家与二房之间有甚隐晦处,不好对人言,否则我娘也不会隐下這段渊源……” 以京城二房這些年运势,只要孙氏早早将這靠山摆出来,四房张老安人与沈举人怎么敢算计她?就是沈家其他房头,畏于二房之威,也不会惦记侵占孙氏产业。 沈理原本并不觉得古怪,听沈瑞這么一說,也察觉出异样,不免有些犹豫。 要是真查出听不得的阴私怎么办?二房過嗣之事,需不要推迟? 要是嗣子名分订了晓得有不妥当处也晚了。 可是对于二房来說,過继是大事,几位长辈已经有了定夺,自己這样多事好么? 随即,沈理又觉得自己想多。 以二房大老爷、大太太的人品,怎么会像做了恶事的。要是二房真有对不起孙家之事,孙氏也不会对大太太托孤。孙氏之前沒有显露這段关系,多半是不愿借势。 沈理留下沈瑞,除了与他提及此事外,主要的還是要提醒他读书:“若是想要入仕立世,家势是底气,也是锦上添花,自身学识却是不可缺。官宦人家子弟,科举入仕是便宜些,也不是人人都能中举成进士,成为纨绔之流的不乏其人。即便读书辛苦,可也要有自强之心,且不可因有了捷径,就连走路都觉得累了。那样的话,叫你入嗣反而是害了你” 沈瑞认真听了,躬身道:“六哥放心,殿试之前,一日不会懈怠。” 不中进士,一切都是浮云。 等中了进士,在這個时代就是鲤鱼跃龙门,搁在后世就是高级公务员,有了铁饭碗。 沈理见沈瑞毫不犹豫地模样,又自信百倍的模样,笑道:“這话对也不对能到殿试,是可也歇一歇。不過過了殿试就无需读书了?须知学无止境。” 沈瑞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对于沈瑞的科举之途,沈理倒是不担心他考不上举人,不過少年举人与中年中举又不一样。 少时中举,进士科耽搁落第几次,只当是磨练心性;中年中举,进士科就耽搁不得,否则到了儿孙满堂才中进士,仕途上就别指望有进益。 想到沈瑞這次进京,耽搁了县试、府试,沈理道:“原想着你分两年应童子试,把握也大些,准备的也充足,如今看来要明年下场…时文之外,诗词也当做做,你的诗词虽有些灵气,到底浅白,遇到年岁大的考官還是喜歡华丽厚重的文风。有备无患吧,先准备着,等明年再仔细打听。” 同样是读书十多年,为何官宦子弟比寒门子弟容易中榜,除了父族传下的应试经验外,還有因官宦人家消息更灵通。 县试還罢,多是死题,无需去揣测考官喜好;到了府试、院试,就要考虑考官的喜歡与文风。到了乡试与会院试,也有各种取巧的法子,不是作弊,而是应试捷径。 想起自己当年应试时的忐忑与艰辛,对比沈瑞现下的轻松自若,沈理瞧着不由碍眼,轻哼道:“明年我叫林哥也应童子试,你這做叔叔的,要是被侄子超了去,看你還有什么脸面见人?” 沈林今年十岁,明年十一,下场县试,并不算小。 再想到沈械之子沈栋,明年多半也会下场,沈瑞确实生出几分紧迫。 自己装在一個少年壳子裡,又不是真的少年,比不上沈理他们這些人還罢,要是连几個十来岁的少年都比不過,那可是白活两辈子…… 次日,早饭過来,沈全便带了沈玲過来接沈瑞,三人一起去了侍郎府。 沈瑞是出门后归来,沈玲则是初次上门,三人到了侍郎府,自然是先去见长辈。 大老爷不在家,出去与同僚小聚去了,三人直接去了上房见徐氏。 徐氏初次见沈玲,少不得给了表礼,对于京中還有這一族侄也颇为意外,少不得說两句以后往来,勿要外道的话。 态度不過是客客气气,不過也足以⊥沈玲受宠若惊。 因沈全、沈玲两個過来,是为了探病,徐氏寒暄几句后,便吩咐婢子带他们两個去客院,独留下了沈瑞說话。 “你那院子珠哥养病,就别回去住了,我又叫人收拾了住处给你,冬喜、柳芽两個如今都在那头。”徐氏道。 沈瑞昨天已经听沈琴悄悄說了此事,倒不意外,只道:“劳烦伯娘费心。” 徐氏摆摆手,将他招呼到跟前,道:“好孩子……想来沈械、沈理都已经同你說了過嗣之事,也沒问你愿意不愿意,我与你大伯就打算将你长长久久地留在京中……” 沈瑞不好說愿意,也不好說不愿意,只有默默。 徐氏便道:“我虽沒与你祖母打過交道,却是见過你父亲的……四房那裡,估计会提及你名下产业。要是按照律法,你若出嗣,那份产业理应留在四房,可法理不外乎人情……就是伯娘我,也不愿意的就如此白白便宜了他们,你可有什么打算,要不然伯娘帮你争一争……” 沈瑞抬头,道:“伯娘,侄儿不想争,我娘生前扶贫济困,是個极善的人,那些产业能不能也捐了做善事……”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