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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人以群分(五)

作者:雁九
王守仁即便是儒教子弟,却也从不曾轻视過佛教道教。 道家玄学,佛家因果,自有其道理,還曾引得王守仁来了兴致,破有涉猎。 王守仁即便得了进士出身,入了六部观政,看似将脚跟落到实地上,可裡头還是那個抱着做圣人念头的王守仁。 既是如此,他对沈瑞這首徒就颇为看重,一心想要与沈瑞师生两個做大明朝的圣人与颜回。 沈瑞对他這個老师的崇敬丝毫不作伪,可沈瑞看似是性子谨慎,心中却无敬畏;立志高远,却不思家国天下。 不能說他不是君子,可這样只盯着自身荣辱,格局未免太小。 因這一点,王守仁心中存了隐忧。沈瑞对亲族冷淡,身上沒有缰绳,他担心其以后入了仕途会养成不择手段的性子。 王守仁這才特意带沈瑞来见一道一僧,想要借助這两位大师的观人术,看看沈瑞不足。 道士的话,正是对了王守仁的心思。 王守仁既想要做圣人,待弟子便也期望颇高。 大和尚却抚着肚皮道:“王施主莫要欢喜太早,沈小施主仕途未必平顺。他虽有功德护身不假,可也有恶果需偿,波折是少不得的,說不得還会造恶业。最好的法子,就是入了佛门,修去满身恶业,方能平安康泰一声。” 王守仁闻言一愣:“他一少年,不過十余岁,這恶果何来?” 大和尚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未报时辰未到。沈小施主的亲人即能将功德传到他身上,自然也能将恶业传下” 沈瑞家的情况,王守仁知道得很详尽,晓得他家中有一祖母、一父、一兄。再往上数,沈瑞的祖父与曾祖父去世时都年寿不高。這般书香门第,能造下多大恶业? 听着大和尚的意思,這传下的恶业与沈瑞身上护身的功德相互对峙抗衡,给沈瑞以后的人生会添不少麻烦。可孙氏做了几十年善事,难道沈家那位祖上做了几十恶不成? 后殿前庭院,沈瑞站在两棵高大的玉兰树前,抬头仰望。 一個個小小的花骨朵,服服帖帖地依偎着树枝。 城外不如城裡暖和,徐氏院子裡也有一棵玉兰,花骨朵已经手指头那么长。 這玉兰的小花骨朵有什么好看的?沈瑞看了几眼就腻了,却不着急回禅房。王守仁方才打发他出来的意思很明显,多半是那几位有什么要紧话要說。 沈瑞便請小沙弥继续带路,将山寺前后都逛了一圈,什么古槐、古松之类的看了几棵。 這寺庙规模不大,位于西山,后世却不曾听闻,不知是毁于战火還是其他,消失在歷史长河中。 沈瑞站在這裡,看着远处的起起伏伏的山脉,生出想要登山的兴致,不過估摸一下時間,又歇了心思。上辈子每次在京城,隔個十天半月,必要爬一次香山。等過些日子,天气转暖,自己也要经常来京外转转。 将小小山寺前前后后转了一個遍,约莫過了半個时辰,沈瑞方回了禅院。 王守仁手中正拿着一串沉香手串,爱不释手模样。 见沈瑞回来,王守仁将他招呼到跟前,将手串往他手中一塞,道:“快向大师父道谢,這是大师父与你的见面礼” 那大和尚“哈哈”大笑道:“几年沒见,王施主的面皮倒是越来越厚……见面礼就见面礼,也是這珠子与沈小施主也有缘,以后每晚诵《地藏经》三遍,自有佛祖庇佑” 這沉香手串入手沉甸甸,珠子黝黑,泛着油光,是沉香中质地最好的沉水满油沉香。 沉香自古以来就是香料中的贵族,价格居高不下;這大和尚又是一脸肉痛模样,显然是极不舍。 沈瑞虽觉得這手串不错,可君子不夺人所爱,只能犹豫望向王守仁。 王守仁瞥了大和尚一眼,对沈瑞道:“這是大师父佩戴多年的物件,自有灵性,希望能借着大师父福泽,庇护你平安。你就安心收下,大师父那裡我已经答应送他一本棋谱,以弥补其损失。” 沈瑞便将手串受了,对大和尚真诚道谢。 大和尚的见面礼给了,道士這裡自然也不好落下,便解了一枚和田玉的平安牌给沈瑞。 一上午的功夫眨眼而過,转眼到了午饭时,沈瑞对于斋席便也报了很大期待。 沒想到送上来的,只有一粥一汤,還有一碟子馒首。 粥是小米粥,汤是白菜豆腐汤,馒首则是黄黑色粗麦。 沈瑞心中诧异,王守仁与僧道几人,面上看不出异色,已经开始动吃饭。 直待离开山寺,王守仁才对沈瑞說了斋饭的缘故,原来這山寺与其他寺院還不同,鲜少留香客用斋饭,即便偶有外客在,也不会单独准备吃食,都是大锅饭。 沈瑞听了,嘴角抽了抽,怪不得這寺院最后会消失。 佛家虽提倡“众生平等”,可众生又哪裡能真的平等。 大家出门礼佛,自然愿意寻找风景清幽的地方,那山寺的位置并不差,可连斋饭都不预备,显然是沒有将香客当成天王老子惯的习惯。 西山距离城裡有四十裡远,一色的青石板铺就成的官道,只是因地面有积雪,车夫也只能慢行,将近一個时辰,师生两個方回到城裡。 京城习俗,商家初六开门,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不再像前些日子那么安静。 王守仁侧耳听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我果真還是槛内人”還不忘对沈瑞交代道:“山水要看,世情也要看,人生百态,其中自有学问。” 沈瑞点头,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是文章。 想着从大老爷那裡得到的消息,沈瑞问道:“老师年后要入刑部么?” 王守仁点点头道:“刑部云南清吏司主事。” “恭喜老师”沈瑞道。 虽說六部堂官、司官之间品级相同,可实际上却按照吏、户、礼、兵、刑、工的顺序分了高低。 有的時間即便是平级转动,可也分了升迁還是流放。 王守仁先前是分到工部观政,却能入刑部,为一司主事,也算是小小地迈进一步。 王守仁道:“不管去了哪裡,对我来說并无两样,不過‘在其位谋其政,。” 眼见他精神矍铄,可身形明显清减,沈珠劝道:“不管老师想要做何事,有多大报复,身体是根本……老师這两年可還曾练拳?” 這拳并不是沈瑞這裡传出去的“形意拳”,而是王守仁打小练的拳法。 王守仁“呵呵”两声道:“這两年实是太忙了” 眼见王守仁明显就是敷衍,沈瑞可有些不安。歷史上,王守仁辞了好几次官,有时候是因官场不如意,有时则是因身体原因。 只是自古以来,都是老师管学生,沒有学生开口教训丨老师的道理。沈瑞便将這件事记在心裡,寻思哪日再去王家时,便与王华好生探讨探讨此事。 沈瑞這個学生管不得王守仁,王华這個老子管教儿子却是天经地义。 到了沈宅,看着王家的马车消失在胡同口,沈瑞方转身进了大门。 依旧如昨日的习惯,沈瑞直接往上房去。 不想,不仅大老爷不在,徐氏亦不在,周妈妈說道:“老爷去了建昌伯府邸,太太往南城探病去了,琳少爷、琴少爷与宝少爷也跟了去。” 南城只有三房沈涌父子与沈玲在,徐氏当时探病去了。至于大老爷,不用說,定是代沈珠去张家赔情去了。 沈瑞心中叹了口气,沒有再多问,回九如居更衣去了。 這边才换好家常穿戴,那边长寿已经得了柳成传话,過来见沈瑞。 “沈珠到底如何了?大伯娘過去探病可是哪個撺掇的?”沈瑞道。 以徐氏的习惯,要是真想探病,上午就去了,绝不会拖到這個时候。 长寿道:“外头那裡,小人去了街口的安泰堂,也见了昨日给珠少爷看诊大夫,珠少爷只是皮外伤,并未伤筋动骨。主院這裡,小人一时也打听不到,不過听說大太太出门前,琴少爷与宝少爷两個拉了琳少爷一道去了上房。” 人心都要偏向弱者,不管沈珠之前多傲慢无礼,现下被打得惨,沈琴、沈宝等人怕是觉得可怜的是沈珠。 “罢了,明日开始你多往王家走走,打听打听老师那边可有议亲消息,身边可有人照看。”沈瑞吩咐道。 等到今年秋天,王守仁发妻故去就满三周年,這续娶之事也拖不得了。 身为长子,王守仁有传承子嗣之责,可子女缘却单薄,如今而立之年,也沒有一男半女。 沈瑞真心觉得王守仁将道德、国家等方面看的太重,丝毫不念己身,這样沒什么不好,只是有时未免太孤单些,让人看着心揪。 主仆二人說完话,打发长寿去了,沈瑞便起身,想要去沈珏处溜达一圈,刚推门出去,就见沈珏衣袖掩面,走了进来。 “不好好养着,你怎么出来了?”沈瑞嗔怪道。 沈珏“嘿嘿”笑了两声道:“在那边实是无聊,听說你回来,就過来瞧瞧你。” 他半张脸都结疤,看着很是怕人。否则以他的性子,也不会做出衣袖掩面這样的事来……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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