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贞元会合(三) 作者:雁九 次日,九月初十。 因二老爷明日就要离京南下,亲朋好友就在這一日上门践行。 虽說在外人眼中,二老爷出京并不是光彩事,可有大老爷這個尚书在,也沒人觉得二老爷以后会回不来,倒是沒人会避之如蛇蝎。 乔老太太這次倒是沒来,只打发儿子媳妇過来。因外放之事,乔老太太对于二老爷這個姑爷意见颇深,连大老爷都埋怨上。 大老爷罢了,她這個姨母向来管不住;二老爷這個姑爷這次一意孤行,引得老太太是真恼了。 在她看来,自然是大老爷只想着自己的富贵,对于二老爷這個弟弟不尽心,否则就不会在“京察”的关键时刻,让二老爷为庶务离京。 否则以二老爷的资历,即便升转不到詹士府這样的热门衙门,升转到小九卿衙门做副手也不成問題,哪裡到了需离京的地步。 偏生她跟二老爷抱怨几句,二老爷只一味为大老爷說好话,倒好像她這個老婆子在挑唆他们兄弟感情似的。 乔老太太气的不行,最后也懒得管了。 二太太這日并沒有出来待客,旁人问起时,徐氏面露为难道:“昨日伤心了,精神有些不足,就沒有出来,還請大家体谅……” 亲朋故旧,多晓得昨日是沈珞祭日,倒是不好多问。 乔大太太這個娘家嫂子却是不好不去探看的,徐氏就让人引她到二房,她本以为小姑子因丈夫外放心中不自在耍脾气,正想怎么规劝一二,沒想到到了二房却看到二太太睡得正香,压根都沒有起身。 外头一堆客人,可是为了二老爷夫妇一来,她這個正主却是是睡觉? 乔大太太气了個半死,可也沒法子。 二太太四十多岁的人,连徐氏這個厉害的婆家大嫂都管不了她,自己說多了裡外不是人。 等回到家裡,乔老太太问起时,乔大太太自然不能实话实說。否则以老太太的脾气,就要怪她這個大嫂不懂事,不去劝小姑子了。 她便只說起二太太昨日乏了,今日沒精神,沒怎么出来待客。 乔老太太晓得女儿脾气,只当她還在与丈夫呕气,叹了两口气,到底沒有再說什么。 吏部行文都下来了,這個时候即便再恼,還能抗旨不尊? 到了九月十一,沈瑞带了管家随从等人,将二房一家与沈琴、沈宝送到通州码头。過来送行的,還有身上沒有官职的乔二老爷与沈琦。 至于三老爷,原本也想要跟着出来,却被大老爷夫妇借口四哥“洗三”给留下,沒敢让他再奔波。 三老爷的身体,做怕喜怒,這几日却是心绪波动颇大。 直到登船,乔二老爷也沒有见到姐姐的面。 他沒想太多,只同二老爷与沈珏說话。 乔老太太与乔大老爷脾气又臭又硬,乔二老爷倒是個识趣的人,对待沈珏也是真心亲近。 沈珏的性子,向来是吃软不吃硬,见了乔二老爷几次,对于這個便宜舅舅,倒是觉得投契。若不是這次要随嗣父母南下,說不得舅甥两個還真的能乐呵到一块去。 来码头的时候,沈瑞身边带着长寿与柳成两個,等回京时只剩下长寿。柳成被沈瑞托付给沈珏,带回松江去了。 与长寿不同,去年沈瑞虽与柳成家签了契书,却不是死契,柳成并未入奴籍。 之前在松江时,沈瑞将柳成带在身边,是想要回报柳芽当年的援手之义。如今沈瑞定居京城,却不得不考虑柳成读书的事。 先前三老爷授课时,允许书童旁听,以后沈瑞出去读书,柳成想要借光读书可就沒有那么便利。书童毕竟不是陪读,尊卑有别。与其如此,還不如让柳成回乡读书。 至于柳芽,沈瑞也仔细问過。 柳芽看重柳成這個弟弟,不過這世上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加上她虽相貌清秀,可到底身体有残,晓得即便回家除了被爹娘再卖一次,也說不到好人家,就决定留在沈瑞身边服侍。 沈宅三路五进大宅,呼啦啦走了一半人,一下子冷清下来。 徐氏不放心玉姐一個人住在西路,已经将她挪到正院跨院。 玉姐与沈珏一样,要为沈珞服一年孝,如今除服,可以随徐氏出来交际。十二岁的姑娘,想要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总要看個一两年。 玉姐虽是庶出,可是沈家三房唯一的女儿,倒是不愁嫁。只是想要寻個合心的,也不容易。到底是庶出,即便生母是良妾,门当户对的人家总会挑剔;低一些的人家,又是多为攀附来的。 每每想起玉姐的亲事,徐氏也是发愁。 不過同玉姐的亲事相比,眼前最重要的却是沈瑞读书的事。 如今沈珏、沈琴、沈宝几個都走了,三老爷又刚得了儿子,兴奋的紧,也无心教书,可沈瑞总不能在家裡自学。 原本带沈瑞上京时,關於学校的事情,徐氏与大老爷就有安排,那就是春山书院。不過后来被三老爷一打岔,沈瑞就同族兄弟们留在沈家,沒有送到书院去。 虽相信三老爷的学问,不過对于這样的安排,大老爷与徐氏心中并不情愿 要知道在人际往来中,同窗是重要的人脉。少年时大家性子天真浪漫,喜恶出于本心,最容易结交下真正的友谊;等以后到了,晓得计较得失,這情分就杂了。 只是三老打小被兄嫂护着好,不通世情,才会一时兴起留了侄儿在家读书 大老爷与徐氏不愿扫他的兴致,想着左右就一年功夫,大不了晚一年送沈瑞去书院。 沒想到小家塾沒坚持一年就散了,送沈瑞入春山书院的事情就又列入日程 偏生二老爷离了翰林院,要不然就是一封荐书的书。 因春山书院名声在外,想要往那裡送子弟入学的京官不是一個两個,所以那裡入学也卡的最严。 需是翰林院子弟或亲属,要有荐书,還要有入学考试,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二老爷已经离了翰林院,沈瑞想要入学,只能寻何学士与沈理要荐书。 徐氏与大老爷商议一番后,還是决定請沈理帮忙。 要是论起来,何家是大老爷连襟,沈理只是族侄,何家与沈家的关系,未必比族人远了;不過沈理到底对沈瑞不同,要是略過沈理,回头說不得他心裡還难受。 正好十一這日是四哥“洗三”,亲朋好友也過来贺喜。 沈理从翰林院当值出来,也专门過来贺喜。他与三老爷年纪相仿,名为叔侄,实际上更像是好友。对于三老爷添了一子之事,到底是喜大于忧。喜的是三老爷终于有后,忧的是大老爷夫妇向来疼宠三老爷這個幼弟,如今有了嫡亲侄儿,不知会不会越過瑞哥這個嗣子去。 即便从法理上說,沈瑞是大老爷夫妇的儿子,是比侄子亲的;可人情是人情,要是大老爷夫妇不重视血脉,当年也不会多年不過继嗣子,想要让沈珞兼祧。 等沈瑞等人从通州回来,徐氏正与沈理商量沈瑞读书的事。 沈理道:“婶娘只管交给侄儿,待侄儿周旋好了,安排瑞哥過去考试就是 春山书院每年二月新生入学,沈瑞现下過去,算是“插班生”。 “如今這個时候入学,会不会让六哥为难?实在不行,等到明年二月也沒什么。”徐氏道。 沈理回道:“之前也有半路入学的,就是入院考试单出,比平素要难些。不過也就是县试水平,瑞哥這裡是不怕考的,婶娘尽管放心。” 徐氏担心的,哪裡是沈瑞的成绩,不過是怕太麻烦沈理,引得谢氏不高兴 沈理固然全心全意为沈瑞打算,可后头還有個谢氏。 虽說同为相府出来的娘子,可徐氏与谢氏不同。 徐氏小时候,徐父就已经被除官免职,经历人情冷暖;要不是三太爷为人方正,顾念与徐家的旧情,也不会给长子定下徐氏为妇。 等到徐氏嫁入沈家沒几年,三太爷夫妇相继离世,然后就是六年孝期。 要不是大老爷任职勤勉,徐沈两家又有几门姻亲在官场为助力,沈家說不得就要彻底沉寂下去。 沉沉浮浮的,也就养成徐氏从容豁达的性子。 谢氏身为状元之女,后为状元之妻,父亲又入成阁臣,却是未经挫折,一日比一日风光。 沈理与九房堂亲关系疏远,自婆母故去后,谢氏就越发自在,无人辖制。即便在京中,同二房与其他族兄弟有往来,也是君子之交。 只有沈瑞這裡,因是“恩亲”之子,沈理对沈瑞极为看重,视若手足兄弟。谢氏也跟多了個小叔子似的,难免不自在。 谢氏在丈夫跟前待沈瑞殷勤,過后瞧着就有些勉强。自从沈瑞来京后,她往二房应酬的次数多,笑容也越来越浅。 偏生沈理粗心,察觉不到妻子的小心眼。 沈瑞知趣,就借口读书,鲜少往沈理身边凑。 徐氏恼谢氏的小家子气,可也不愿挑开来让沈理难堪。毕竟沈理入仕十来年,能到今日,多赖岳家提挈。 “你家二哥也八岁了,如今送瑞哥過去春山书院,会不会耽搁了你家二哥以后上学?”徐氏想了想,還是问道。 问出這一句,她已经有了后悔。 要是直接請何学士帮忙,哪裡用得着顾忌這些? 之前只想着不让沈理难做,可這事交给他,說不得谢氏心裡就又不自在。 沈理失笑道:“婶子怎么会问起這個?二哥還有三年呢,又不是每家只能送一個子弟過去……” 沈理毕竟是翰林院仅次于掌院学士的侍讲学士,沒過几日就打发安排妥当,打发人過来传话,让沈瑞准备准备,十六日去春山书院参加入学考试……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