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天作之合(三) 作者:雁九 虽說对于杨家“文定”之喜带了几分好奇,不過太子也是三纲五常教导出来的,并沒有冒昧地要提提见见“小师妹”之类的话,反而对旁边的少年颇为关注。 杨慎长相与杨廷和肖似,太子便道:“這位就是前些日子从四川回来的师兄?” 不得不說,杨慎的卖相极为讨喜,相貌俊秀,看着就是那种乖乖好孩子的模样。又因读书多的缘故,更添儒雅。 十来岁的少年,都爱同大孩子玩。 今上后宫只有皇后,還有几個沒有封号的夫人,是皇后入宫前就在的宫女子,沒有册封嫔妃。龙子龙女,都是中宫皇后所出。太子本有一同胞弟弟、一同胞妹,不過却是幼殇。如今宫中,天家只有太子這一血脉。 要是杨慎是寻常少年,不知太子身份還能随意些;如今既猜到太子身份,一时不免有些拘谨,应对之间守了尊卑之礼,显得生疏不亲近。 太子轻哼一声,露出几分不满,立时对杨慎沒了兴趣,对杨廷和道:“先生有几子?” 杨廷和道:“有四子。” 太子眼睛一亮:“那其他人呢?” 杨廷和忙目视杨廷仪,杨廷仪下去,少一时领了几個孩子进来。 這是杨廷和庶出的三個儿子,年纪最大的二郎杨悍九岁,三郎杨忱七岁,四郎杨恒三岁。 太子站起身来,打量了几個孩子一眼,回头对杨廷和道:“先生,這三個都是师弟……” 杨廷和听了這话,加上太子方才的反应,只能硬着头皮吩咐几個孩子道:“這是你们师兄,快上前见過。” 方才带几個孩子出来前,杨廷仪已经嘱咐他们要规矩老实。可他不敢对几個孩子說出太子身份,几個孩子便也沒有对皇权的畏惧,除了年岁尚小的四郎之外,二郎、三郎眼中只有好奇与隐隐地亲近。 多了一個师兄?哪裡来的? 這般天真烂漫模样,反而得了太子的心。 太子“哈哈”笑了两声道:“既是初次见几個师弟,总要与份见面礼”說罢,便目视旁边侍立的白面中年内侍。 那内侍乖觉,立时从袖子裡摸出两個荷包来,双手奉上。 太子笑嘻嘻接了,扫了杨家几兄弟一眼,也从自己身上拽下個荷包来,不過低头看了一眼,上面金线绣龙纹的图案若隐若现,怏怏地收回,又去看那内侍。 那内侍陪着笑,咬着牙根在袖子裡摸出枚一寸直径的碧玉环来,打着大红色络子。 太子将那两個荷包给了三郎、四郎,将玉环给了二郎。 几個孩子开始都不敢接,都是等到杨廷和点头后,才接了,跟着谢了“师兄”。 几個孩子脆生生的话出来,即便沒有多言,屋子裡也一下子像是添了生气 太子眉眼间阴郁散了些,不過看着旁边空着手的杨慎,想了想就从腰带上解下一枚羊脂玉平安如意牌来,递给杨慎道:“到底是初次见师兄,小小表记,還請师兄勿嫌轻薄。” 太子的随身配饰赐下来,這是多么大的脸面。 杨慎這裡本当跪下谢恩,可既是太子不愿表明身份,便双手接過,道:“荣幸之至……” 不過太子既摆着“师兄弟”的身份,杨慎這裡也不好空手,就从荷包中取了一方田黄石印料,道:“我比师弟大,本当为师弟准备表礼,如今只能算是回礼……” 他本比寻常少年聪敏,已经看出眼前太子不愿守“君臣之份”,有心与杨家亲近。自己最初的应对,是在规矩之内,却是违了太子的心意。 方才太子给二郎兄弟“见面礼”时,杨慎心中也带了几分紧张。 杨家内宅虽不至于嫡庶混乱、尊卑不分,可想到亡母郁郁而终,同父亲宠爱侧室不无关系,他对几個异母弟弟却真的亲近不起来。 要是這几個弟弟入了太子的眼,杨慎不晓得自己会不会嫉妒。他想要自己保有君子德行,可也是寻常人,难免有心生怨愤之时。 太子手中把玩着黄田石印料,面上笑容更盛三分:“谢谢师兄,小弟却之不恭了……” 這還是他平生收到的第一份“回礼”。 杨慎本就是性情率真,去了最初的拘谨,与太子应答也随意起来。 太子就将几個小的撇在一边,只与杨慎說话,“师兄在哪裡读书”、“学院裡有武事么”、“操练什么拳脚功夫”。 太子問題一個接一個,看得出来言谈之中比较爱武事,杨慎却是地道书生,应答起来就带了一個人出来:“父亲虽早就教导過我劳逸结合,可我染了读书人不爱动的习惯,還是听了毛迟的劝,方开始练习起拳来。” 太子好奇道:“毛迟是哪個?他拳脚很好么?” “是我昔日同窗,他身体不好,沈瑞就将一套养生拳法教给了他,前些日子他又交给我……”杨慎道。 這套拳法,毛迟倒不是私自做主,在传给杨慎时也是经過沈瑞同意的。当初的目的,是想要用這個来拉近杨慎与沈瑞的关系,不想要两人继续僵持下去 太子听闻是“养生拳法”,带了几分不以为然:“不会是花拳绣腿的架子货吧?” 虽說因沈瑞来“相看”时表现的不怎地,引得杨慎少年多有不满,可如今联姻之事尘埃落定,在杨慎心中,沈瑞這個未来妹婿就是亲人。甚至真要在心中论起亲疏来,因“爱屋及乌”的原因,沈瑞還要排在几個异母弟妹头裡。 杨慎带出拳法来,就是为了引出沈瑞,就道:“书生练起来或许是花拳绣腿,可沈瑞练起来可不是……他那老师就是文武双全之人,他身上功夫也不差 太子聪敏好学,在朝野并不是新闻。不過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听太子說话,倒像是更偏爱武事一些。 在武事上,杨慎无长处,就想到沈瑞,就拐了個弯带出沈瑞来。 他只当自己“婉转”,推薦人不着痕迹,可客厅上众长辈哪裡看不出来,不免神色各异。 “沈瑞?沈尚书之子?那岂不是我的小师妹……婿……”太子反应過来,越发好奇,四下裡望了望道:“今日不是他与小师妹‘文定,之礼,他怎么不在?” 杨慎道:“今日来過帖的是亲家尊亲长辈,并不用沈瑞出面。” 太子有些泄气道:“還想要与他比比拳脚,看来要等下一回……” 太子随侍来的内侍与近卫等,都在心裡盼着這小祖宗早些回宫,不過却沒人敢开口催促,只能用眼神示意杨廷和。 杨廷和今日做了太子“先生”,已经是出了大风头。 太子身边多少人盯着,什么风吹草动,或许能瞒住外朝,可宫中与詹士府是瞒不住的。 想着宫中帝后将太子当成眼珠子似的,杨廷和便只能硬着头皮道:“天色不早,家中长辈要惦记,寿哥当回去了……” 太子眉头一拧,瞪向杨廷和,不過犹豫了一下,還是起身道:“如此,我就不再继续打扰先生……”說罢,也不同众人告辞,甩袖就走。 杨廷和忙与众人告了声罪,带了杨廷仪、杨慎亲自送了出去。 杨镇与沈三老爷对视一眼,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沈瑛则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心。开始猜测到太子身份时,他虽有些紧张却无惧怕;不過待杨慎拐弯抹角地对太子提及沈瑞时,却惊出一身汗来。 杨慎或许是无意,或许是好心,可“伴君如伴虎”,即便是储君也是小老虎。 沈瑞虽比寻常孩子稳重些,可到底年岁阅历在這裡摆着,提前在太子跟前挂号不知是福是祸。 杨宅门口,太子正拉着杨慎,道:“這次沒见着沈瑞,這次孤出来,师兄可要帮孤寻了来……” 沒有外人在,太子便也混着叫起来。 杨慎不敢应,否则担了勾引太子出宫的嫌疑,传到宫中去可落不下好,便含糊道:“等有机会,定会带他给殿下請安……” 旁边杨廷和已经暗暗扣了荷包,塞到那中年内侍手中,低声道:“那碧玉环定是刘中官心爱之物,本当归還,只是殿下既赐下,不好不恭,倒是叫刘中官破费……” 那内侍捏了捏荷包,觉得轻飘飘的,面上带了笑道:“杨大人莫要嫌弃是杂家身上的就好,虽不算什么稀罕物,也是早年殿下赐下。” 杨廷和小声道:“如今已经进了三九,寒冬腊月,殿下怎么会出宫来?” 那内侍拿人手短,不好做蚌壳嘴,便微微一笑,低声道:“殿下今日心裡不痛快,非要出宫来散散郁气。旁的地方杂家也不放心让殿下去,正好听闻杨大人家今日宴客,就只能叨扰杨大人,杨大人不会埋怨杂家多事吧?” 杨廷和心中咒骂一声,面上却不动神色道:“殿下亲至,蓬户生晖,倒是借了刘中官的光……” 太子骑马而来,除了方才跟着进宅的内侍与几個近身侍卫之外,门厅這裡還停着十余人。 待侍从将太子的马牵過来,那中年内侍亲自将太子扶上马,带了一于侍卫,簇拥着少年离开。 杨廷和如何能放心,就吩咐杨廷仪带了几個长随,尾随而去。 杨家所在坊街与皇城不远,直到目送太子一行人等进了皇城门,杨廷仪方回来。 杨廷和這才将提了的心放下,回到客厅继续进行下一步,与杨镇两人交换了“龙凤贴”……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