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褎然举首(二) 作者:雁九 等到二月十九日,县试第三场這日,第二场的“前十”在红榜上已经贴出来。 不過在进场前,告示牌前生出一阵喧嚣。 “怎么沒有我?”少年的声音尖锐中带了莫名悲愤。 旁边几個春山书院小学生,也是面面相觑的模样。 沈瑞就在旁边,听了個正着,看了几個同窗一眼,再次望向榜单。 今日榜单与前日的不同,沈瑞前日榜单上位列第三,這次却是第二。仔细看其他人的名字,原本位列第四的同窗,就是方才开口那小少年,果然不再榜单之上。 春山书院另三個同窗,在红榜上的名字似乎也有变动,不過依旧在榜上,掉出红榜的只有一個人。 沈瑞心中一动,只觉得微妙得很。对于自己位置的变化,他心中并不算意 不過同掉出红榜的同窗相比,他挪這一小步并不惹眼,一时倒是无人关注他。 依旧是按照前两场的程序进了场,沈瑞的位置从第一排中间挪到第一排第二個座位。 坐在左一位置那人看到沈瑞入座,面上带了讶然,随即還是平复下来,对沈瑞点头致意。 沈瑞亦点头回礼。 不管今日红榜排名的变化是与他有关,還是他“自作多情”妄想了,多少让他隐隐地看到一线希望。 如今他需要做的,就是将答出一份毫无瑕疵的考卷。 离开场還有将一個时辰,沈瑞依旧老习惯,闭目养神。 可身边火辣辣的视线直射過来,使得沈瑞不得不睁开眼,侧過头望過去。 右邻是老熟人,正是昨日的第二。 他耷拉着脸,望向沈瑞,就像沈瑞欠了他银子似的。 沈瑞也沒有热脸贴人冷屁股的兴致,淡淡地扫了一眼,就回過头来,继续闭门养神。 右侧呼吸声越来越重,看来這少年在运气了。 就听前面有人带了惊喜道:“可是南城书院的王兄?” 沈瑞睁开眼,就见一個面生的少年,十五、六岁年纪,正带了几分惊喜站在前面,对着沈瑞右侧那少年打招呼。 右侧少年打量两眼,道:“在正确实姓王,只是尊驾是……” 那少年笑道:“小弟姓吴,家父与田山长有旧,前年小弟随家父前往南城书院拜访過田山长,见過王兄一面……” 右侧少年虽因降了一位心中不痛快,可伸手不打笑脸人,道:“令尊既是恩师故交,又是姓吴,可是柳荫书院的吴山长?” 那少年点头道:“正是家父。” 這裡到底是考场,不是叙话的地方,那吴姓少年打了招呼,拱了拱手,就去寻了自己的座位。他正好在第二排第二位,是沈瑞身后。 今日场上十人,四人来自春山书院,两人是南城书院,一人是柳荫书院,剩下那三人都是“独行客”,并不与人寒暄,看着穿着打扮应即便不是仕宦之家,也是士绅富户,個顶個地扬了下巴颏。 沈瑞想着這变化的榜单,一时之间不由失神。 不管是不是他多想了,总算有一丝希望,到底是好事,沈瑞的嘴角挑了挑。虽說“案首”对他来說,是锦上添花,可想到“案首”可以直接通過院试,就使得人不得不期盼。 县试、府试他倒是不怕,院试這裡却是有心担心的。要是能直接過了,也能松一口气。 這时,就听到耳后传来风声。 沈瑞侧身,转過头去,就见那吴姓少年伸着胳膊,瞧着那姿势,正要怕他的肩膀。 见沈瑞回头,那少年撂下胳膊,探身向前,满脸无辜地低声问道:“敢问這位仁兄,我這裡之前堂,时坐的是谁?怎么好几個人瞪着我,活像我抢了座位似的?” 前日红榜无名,今日晋身红榜,难道這人就不晓得红榜只有十人? 看他目光闪烁,面上掩不住的小算计,沈瑞默默地转過身来。 依旧如前两场的顺序,只是今日县令开考的时候沒到,将到中午才過来。 今日午饭,還是县衙提供的牛肉烧饼。 沈瑞依旧是就着茶水,用了三枚烧饼。倒不是故意多吃,而是他的饭量本就比寻常少年大。右侧那王姓少年见状,满脸的轻鄙,嘀咕道:“還真是饭桶 第二场的两篇时文,沈瑞就比较用心;今日第三场,更是丝毫沒有轻忽。 如此一来,今日行文時間就比前两场時間长些,等他撂下毛笔时,发现考场就剩下三個考生。 沈瑞见状,先是一惊,随即镇定下来。 要是按照交卷時間定名次的话,之前那春山书院的同窗也不会落了红榜。那個少年第二场时可是第一個交卷的,可见排名并不看那個。 县令大人接了沈瑞的考卷,嘴上虽沒有多說什么,面上却带了温煦。沈瑞见状,神态就越发恭敬地致意,随即出了考场,去了候时的厢房。 除了小考场出来的七人之外,厢房裡還有個魁伟少年。 见沈瑞进来,那魁伟少年满脸欢喜地迎上前:“沈大哥” 正是“首场”的那個屠家少年。 沈瑞点点头道:“交卷這么早?” 那魁伟少年“嘿嘿”两声道:“要是不早点怕是见不到沈大哥……前日见沈大哥座位空着還以为沈大哥有事耽搁考试了,问了旁人才晓得沈大哥在堂,……” 說话间,他已经解了荷包,倒出裡面的铜钱,伸手送到沈瑞跟前:“大哥,還你钱,谢谢嗷……” 那荷包虽看着還算于净,可這半把铜钱却是泛着油花。 沈瑞只做未见,接了過来,放进自己的荷包中,道:“不客气。” 要是這魁伟少年是個读书种子,沈瑞心中会对他提前交卷之事愧疚几分;不過既晓得他的底细,這考试不過是混场,就不以为意。 這魁伟少年看着高高大大,性子却天真烂漫,即得了沈瑞帮助,就觉得沈瑞千好百好。 即便沈瑞神色淡淡的,少言寡语,這魁伟少年也自来熟地围在沈瑞身边,满脸亲近,自报家门:“沈大哥,你還沒问我叫什么呢?我叫高文虎,崇北坊的,哪日裡請沈大哥到我們哪儿去喝羊汤……我們那街口有個羊汤魏,汤可好喝了,就着芝麻烧饼,我一次能喝三碗……”、 沈瑞自打到大明朝,往来的同龄人不是族兄弟,就是姻亲与同窗,都是出身良好的公子少爷。 像高文虎這样的市井少年,沈瑞還是头一回接触。 這样质朴天真的性子,倒是并不招人厌。 沈瑞便道:“還沒往那边過去,改日倒是想去你提的這家羊汤店尝尝…… 高文虎眼睛一亮,道:“沈大哥家住哪裡?等县试完了我去接沈大哥耍? 沈瑞道:“我家住城北,离南城倒是有段距离……不用你来接我,改日约好了我直接去南城寻你就是……” 高文虎欢喜不禁,立时道:“好,好,沈大哥一定要记得去寻我,我家就在河沿胡同进去第二家……” 厢房裡其他的人,原本也三三两两的在說话,可因這高文虎是個大嗓门,等沈瑞进来高文虎一开口,大家就只有听着他们两個說话的份。 眼见這两人,一個魁梧憨实,一個清俊儒雅,两個看起来丝毫不相搭的人,本是考场相逢,却谈兄论弟起来,众少年看着不免心思各异。 不知沈瑞底细的,就觉得他气度好,待人温和。 知道沈瑞底细的不免心中酸涩,只觉得沈瑞如此对一個屠家子太過作态。 不過十几岁,毛都沒长全,做什么“礼贤下士”态?又觉得那屠家子不愧出身市井,眼睛倒是毒辣,一眼就盯着出身最高的考生巴结。 高官显宦家的子弟,即便走科举仕途,一般也不耐烦应童子试,多是取了监生资格直接应乡试;像沈瑞這样身为尚书之子,差不多就是本次县试出身最好的人了。 他们不敢去得罪沈瑞,也不敢直接面对高大魁梧的高文虎,便只能在旁边冷嘲热讽道:“真是开眼了,到考场来巴结人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個儿分量,不過是几句客气话,倒是当真了……” 沈瑞听了,不由蹙眉。 這高文虎却压根不晓得這话是說给他听的,還掐着手指头与沈瑞算日子订约。 又有一個考生出场,头牌人满,依旧是敲锣打鼓放“出头牌”。 临别前,高文虎拉着沈瑞道:“沈大哥,可是說好了的,就二月最后一日,我在家裡等沈大哥……” 沈瑞应了,高文虎才满脸舍不得放手…… 次日是二月二十,已经是衙门裡的人上门吹吹打打贺喜。 听闻沈瑞的名字前进了一名,“首场”前十還有個被降落的,三老爷颇为意外:“看来现任县尊倒是個认真仔细的性子,听說一般的州县除了‘首场,试卷,其他场的卷子多是走了個過场,有的压根就不看這每场有升有降的,看来是一场一场的阅卷……” 随說這大兴县令行事出人意表,可三老爷并不担心沈瑞。 参加县试的儒生水平参差不齐,沈瑞的时文一放出来,别說是第二,真要论起来“案首”也当得。不過是因不糊名的缘故,多半会与沈珞当年似的,为寒门子弟让位。 二月二十一,第四场考试,第三次红榜。 沈瑞由第二成为第一,第二是前两次榜单上的第一常伦,第三正是吴姓少年,第四是南城书院山长弟子王姓少年。 二月二十三日,第五场亦是最后一场考试,第四次红榜,榜上人名与名字与上次一样,不再有变化…… ∷更新快∷无弹窗∷纯文字∷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