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双桂联芳(五) 作者:雁九 沈珏既要留京,少不得要找地方读书。 按照沈沧之意,依旧是打算从翰林院那边寻关系,送沈珏去春山书院。 不過沈瑞并不觉得沈珏现下应该去书院,眼下已经是冬月,离明年二月童子试就剩下四個月,中间還隔着一個除夕,即便是去了书院,也不過是三、四個月的功夫。 就跟他似的,去年九月入学,今年二月应童子试,在书院读书的只有半年,可入学时沈家却欠了几处人情。 能用银子办的事都是小事,偏偏春山书院的门路不是用银子就能撬开的。人情是负累,能少欠一份就是一份。 加上沈瑞是主动离开春山书院,不要在自己身上打上书院印记,沈珏這裡从一开始就不入也是好事。 “父亲,還是等珏哥参加完童试再做打算。要是過了院试,就能直接进官学;要是卡在院试,再去书院好生读两年书也不迟。”沈瑞听闻沈沧的打算,直接說了自己的想法。 沈沧听了,觉得沈瑞說的也有道理,可又怕二老爷夫妇多心,沈珏与沈瑞是堂兄弟,沒有堂兄去得,堂弟去不得的道理。 沈瑞道:“這是珏哥自己的前程,要不先问问珏哥?” 沈沧问了沈珏,沈珏早先虽对春山书院有些兴趣,可那是因沈全、沈瑞、何泰之等人都在那裡读书的缘故。如今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他倒是无所谓。 沈瑞今年才参加完童子试,对于县府院三试流程依旧记忆犹新。他便将自己的笔记功课都整理出来,整整有四大箱子文稿。 “我去年就是在家备考,珏哥都這些先看一遍,再给自己定個章程,在家努力几個月。”沈瑞劝勉道。 沈珏咋舌道:“這么多稿子?這手腕不得累個好歹……早晓得二哥勤勉,沒想到竟到了這個地步,看来這‘案首,真是不能靠运气来……” 沈瑞能安静下来,沈珏却是爱动的性子,想着自己要闭门苦读,脸上不由露出烦操,迟疑道:“要不就再等两年?反正现下二哥也得了功名,我早几年晚几年也沒事。” 沈瑞挑眉道:“是苦读四個月,拿個秀才功名出来,被当成大人,痛快肆意地游乐;還是磨磨唧唧地再读三年书,十七、八岁依旧被当成孩子管东管西的,你自己看着办。” 一边是四個月,一边是三年,這還用选么? 再加上今日乔家几位老爷对沈瑞与沈珏的区别对别,是個人都晓得有個功名的好处。 沈珏来了斗志,右手握拳,击打左掌道:“当然要选前者不過是四個月,又有何难?” 沈瑞笑着点头,這般有朝气,這才是真正的少年。 他沒有提醒沈珏,這四個月是开始,正经要拿到秀才功名,需要熬到六月中旬,那就是八個月,哈哈…… 過了几日,沈沧休沐。 乔三老爷早已打听出来,提前递了帖子過来,這日就登门“致谢”。 为人子女者,孝道是天大的事。且不說乔家惹上官非时沈沧的援手,就是沈沧夫妇帮忙发送乔老太太,乔三老爷也当感激涕零。 正如徐氏所說,乔三老爷敢在沈瑞、沈珏面前试探,在沈沧這個向来严肃的大表哥面前却是老老实实的,从头到尾提也沒有提沈琰、沈兄弟。 沈沧便也只做不知。 宗法姻亲向来以族亲为重,外亲次之,妻族最轻。 乔家诸人,真正与沈家几位老爷有服的只有已故乔老太太与三位老爷。 两下论起来是“从母之子”,两姨表兄弟,正服缌麻。 到了沈瑞、沈珏兄弟這一辈,沈乔两家就是无服的远亲。 沈沧看在亡母面上,虽不会对乔家人素手不理,可也要乔家人知趣。他本就上了年岁,能扶持沈瑞的时日有限,决不会因一时心软,给沈瑞留下什么负累。 乔家兄弟之间闹了两回,乔三老爷知晓了当初隐情,对于胞兄埋怨中带了愤恨。不過也就如此了,家丑不可外扬,乔三老爷以后要继续走仕途,真要家中闹出忤逆案来,自己也要受到影响。 不過因這個缘故,乔三老爷回京沒几日,兄弟几個就分了家。 乔家虽已经败落,几位老爷人前也不会少了教养,倒是做不出兄弟争产的嘴脸。請了几家族亲姻亲、各房太太的娘家做了见证,痛痛快快地分了家。 只是如今在百日热孝中,加上寒冬腊月搬家不方便,几位老爷就分产不分居,议定好年后再搬家。 乔三老爷料理完家事,便想起沈琰兄弟上学的事。之前他已经打听了一圈,最好的選擇就是春山书院与南城书院,其他的书院就要次一等。 春山书院需要的关系人情就大了,還是南城书院容易些。 乔三老爷打算将沈琰、沈、乔永善三人都送到南城书院去,就给书院的老山长田老太爷下了拜帖,這一日要带几個孩子過去拜见。 乔三老爷的授业恩师与田老太爷有旧,乔三老爷早年也常随恩师出入田家 乔永德得了消息,匆匆赶来:“三叔,也带了侄儿去……” 乔三老爷听了皱眉,之前沒有将乔永德算在内,本是故意如此。 乔大老爷偷拿私房,乔大太太分家前旁敲侧击三房家底,這兄嫂两人的贪婪嘴脸,已经使得乔三老爷不耐烦。 乔永德這個侄子,仗着是长房幼子,打小被长辈们娇惯,行事也不像话。真要论起长幼来,他比乔永善還要大半岁,可說话行事沒有半点让着堂弟的地方;对于二房庶出的七哥,更是鼻孔朝天,沒有半点友爱。 与兄长们在一起,乔永德要求哥哥们“兄友”;与堂弟们在一起,又要求堂弟们“弟恭”。他自己则是处处抢在头裡,好像小一辈只显着他一個。 乔三老爷看不惯侄儿的为人行事,怕将自己儿子拐带坏了,是打定主意要将两人分开。 “我是去拜见长辈,不是去游玩,怎么好临时加人?五哥想要出去玩,去找大哥、二哥去”乔三老爷板着脸不客气地說道。 乔永德满面赤红,望向乔永善的目光带了祈求。 乔永善犹豫了一下,小声对三老爷道:“爹……” 看在乔三老爷眼中,就是儿子沒有主见,唯堂兄眼色事从。 他神色更冷,只当沒听见,招呼沈琰、沈一声,大踏步出门而去。 见着乔永德失魂落魄模样,乔永善虽有些不忍,可也不敢忤逆父亲,跟在后边走了。 到了田家,田家太爷精神矍铄,待晚辈们也温和。 待乔三老爷表明来意,想要送几個少年来南城书院读书,田太爷却道:“老了,老了,如今那边都是老大在打理,你且与他說去……” 田山长并未一口回绝,可也露了为难。南城书院毕竟是私家书院,课舍规模有限,学生人数都有限制。如今年底,又不是招生的时候。 乔三老爷晓得這办书院的最爱才,就将沈琰、沈兄弟夸了又夸。這兄弟两個一個少年举人,一個少年秀才,确实拿得出手。加上這兄弟两人虽父祖早逝,无亲族倚靠,可却是书香子弟,父、祖、曾族三代都有功名,是科举考试时的“热籍”。 田山长听了,亲自考校一番,倒是有几分意动,就打算收下這兄弟二人。至于乔永善,少不得做個搭头。不過听闻這兄弟两個是“松江府人氏”,嘴边的话就又咽下去,只說自己想想法子,請乔三老爷過几日听消息。 对于這個结果,乔三老爷虽有些不高兴,可也晓得如今是有求于人,只能按照這边的规矩来。 能在京城书院做山长,且将书院发展的蒸蒸日上,田山长可不是不通世事的腐儒。 乔三老爷一行走后,田山长就打发人去請了妹婿沈三老爷過来。 “這是你们哪一房的子弟?如今到了京中,怎么不是你们這些族亲照拂,反而投了岳家?”田山长直接說了沈琰、沈兄弟的事,问道。 世人眼中,最重宗族。越是读书人,越是爱追根溯源。 不管搁在什么人家,這少年举人、少年秀才都为族人看重。即便本是偏房庶支,這個时候也当开始好生关爱教养。要是一直不接纳,除非是父祖有過失,不为亲族相容。 沈琰、沈兄弟的事,沈沧夫妇知晓,沈瑞兄弟知晓,可三老爷偏偏不晓得。 他摇头道:“還是真沒听過此人。老家那边有八個房头,嫡支小辈就有数十人,旁支庶房更是数以百计,谁能记得清都有哪個?” 田山长虽起了爱才之心,可是又担心這沈琰、沈的来历不清白。 沈三老爷道:“我虽不晓得,珏哥当是知道的。” 沈珏本是族长之孙,宗子之子,打小在松江长大,這次又是同乔家三老爷一道上京,对于乔家三老爷這“女婿”应该也知晓。 沈瑞去了官学,沈珏被叫到田家,听說问的是沈琰兄弟的事,就有些傻眼 二房出妇是沈家祖辈阴私,不足为外人道。 他就含糊道:“听說他们祖上是外室子,祖辈、父辈都不在松江居住,沈琰他们兄弟也是丧父后才回松江,一直沒有上族谱。” 田山长听了,倒是觉得与自己猜测的差不多。 沈家是书香望族,不能上族谱的子孙,多半生母身份不体面。不過這都几代人過去,沈琰父祖两代都有功名,就說明這身份不碍律法。 田山长放心了,觉得可以收学生。 沈三老爷却是不好糊弄,叔侄两個离开田家,就问道:“方才问他们兄弟是哪個房头下的子弟,珏哥怎么避而不答?莫非是宗房或二房的庶支?” 为尊者讳,能让沈珏为难的也只有這两個房头的事。 沈珏就将沈琰兄弟的身份說了,听得沈三老爷睁目结舌。 三太爷早年移了户籍、孤身进京之事,沈三老爷当然知晓。不管是与本家几十年不往来,還是三太爷对于孙太爷的感激,都是此事的后续。 惊讶過后,沈三老爷就添了忧心。 那兄弟俩本就比沈瑞、沈珏兄弟年长,如今又都有了功名,要是因祖辈之事敌视二房,也不无可能。 田家收了他们做学生,定会用心教导,那不是给沈瑞、沈珏兄弟培养仇人 沈三老爷道:“你大伯怎么說?” 沈珏道:“大伯說无须如临大敌,只要不招惹沈家,且谁他们去” 沈三老爷听了,晓得大哥用意,這是要留沈琰兄弟做沈瑞、沈珏的磨刀石 他不由羞愧,方才想到沈琰兄弟或许会对自己有敌意时,他想的是遏制兄弟两個的发展,這点就比不上兄长了。 他看了眼沈珏,决定对這個侄儿教导的更用心些。有备无患,同为沈家子弟,总不能让沈瑞一個人支撑沈家……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