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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白龙鱼服(五)

作者:雁九
见沈瑞這般于错,徐氏倒是一愣:“瑞哥不是与寿哥玩得很好么?這两年来你结交的新朋友,也不過就這三、两位……” “俗话說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我虽不知其中有什么厉害关系,不過父亲的见识肯定比我强就是了。父亲這样做,定是为了我好。”沈瑞带了几分黯然道。 徐氏本要直接在沈瑞面前揭开寿哥身份,见此倒是生出恻隐之心。 沈瑞平素跟個小大人似的,同高文虎、寿哥等人在一处时,才露出几分孩子模样。如今即便是孝顺长辈,听话乖顺,可心中定是舍不得新朋友的。 徐氏就将嘴边的话咽下,安抚道:“你不要多想,或许你父亲也說不定会变通……劳乏了一日你回去歇着,晚上叫厨房上热汤驱驱寒气,到底在外头待了半晌……” 沈瑞应了,从上房出来,心中带了愧疚。 自己心血来潮,将寿哥請到家中刷好感是不是吓到徐氏了? 仔细想想,自己也确实鲁莽。 寿哥要是不来沈家,大家聚在外头,即便有了闪失,那也是随行侍卫的责任,自己跟在旁边撑死了被迁怒;寿哥来了沈家,那安危之事沈家可就跑不了于系。 什么投毒暗杀這样的手段太玄幻,轻易碰不到,不過就算是吹风了、吃坏了肚子之类的,說不得都会害的沈家被皇帝皇后记上一笔。 三老爷与徐氏的惶恐,可以理解。 反而是自己,因還沒有尝過皇权的厉害,竟耍這些小聪明,将沈家置于险境。 与东宫這点少年情谊,能维持几年? 要是自己十年八年中不了举,中举后三次、五次過不了会试,别說正德朝会有什么作为,說不得一杆子就混到嘉靖朝了。 果然是“小三元”后,就有些飘飘然,有些本末倒置了。 眼下最关键的,還是科举。 沈瑞這样想着,回到九如居后,就又拿起了书卷。 即便晓得乡试不容易,可是他還是打算后年搏一搏。如此算下来,就剩下不到两年的時間。 等沈珏睡醒,口于舌燥,揉着眼睛从卧房醒来,迷迷糊糊地穿過堂屋,走到书房,就见沈瑞正提笔写着什么。 “大家都走了?”沈珏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怎么睡過去?” 沈瑞撂下笔,轻哼一声道:“是谁非要多吃几盅酒的,拦也拦不住?” 沈珏讪笑一声道:“不是看寿哥那小子得意么?就好像他会吃酒,旁人沒吃過酒似的還有何表弟也真不够意思,還是咱们表弟呢,却同寿哥和在一处灌我……” 沈瑞摇头道:“不管什么原因你自己都当掂量着,要晓得适可而止,幸好醉了只是老实睡觉,要是跟旁人似的闹起酒来,就要丢人丢大发了以后出去,可不许在胖别人家拼酒” 书桌上有水壶,沈珏自己给自己倒了半盏茶,一饮而尽,笑道:“這不是在二哥跟前么?我才喝的欢快,要是我自己一個,我才不会這样喝。” 沈瑞看着沈珏,微微皱眉。 方才在酒桌上,别人沒发现,沈瑞却是看的清清楚楚,沈珏是故意引得寿哥与何泰之斗酒。 他想要喝醉。 有些事情只能等沈珏自己想通了。 沈瑞心中叹了一口气,道:“快回换衣服吧,這一身酒臭都能熏死人了 沈珏抬起胳膊,低头闻了闻,也觉得受不了,忙道:“那我先回去了”說罢,急匆匆地走了。 沈珏的心事,沈瑞也能猜测得到,不外乎是思念本生亲人。 這两年来,沈瑞已经适应了嗣子身份,心中也将沈沧、徐氏视为亲人,对于四房本生亲长,沒有任何思念。 倒不是他记仇,只念张老安人与沈举人的不慈,而忘了生养之恩;而是他毕竟本主,有自己的认知,来到大明朝后与四房血脉亲人相处的时日又有限,实生不出什么感情来。 沈珏却是不同,父母俱在,宗房大太太即便偏心,可也是亲娘,不是后母;亲爹亲祖父又将他当成心尖子似的宠爱,祖孙、父子情厚。 沈洲、乔氏夫妇之间,這两年都比较紧张,夫妻两人的事情都掰扯不清楚,对于沈珏的疏忽也就不令人意外。 不管是对松江本生亲人的思念,還是京城沈械一家对沈珏的客套疏远,都让沈珏觉得痛苦。 对于本生血亲与嗣亲之间的关系,沈珏也总要有個认知,這就是成长的代价 到了日暮时分,天上开始飘起雪花来。 沈沧从衙门回来了。 “希望這场雪能下的大些,解了明年春旱。”沈沧一边脱了官服,一边对徐氏道。 北直隶十年九旱,每年春天朝廷都要祈雨。沈沧现下虽是刑部正堂,可到底在户部多年,忍不住关注农耕民生。 “這還沒进腊月呢,按照往年的年份看,腊月前下雪少,腊月裡反而能下几场大雪……”徐氏道。 待沈沧换了衣裳,净了手,夫妻两個相对而坐。 沈沧端着茶盏,抬头看了妻子一眼道:“夫人心神不宁,這是什么了?” 徐氏将婢子打发出去,低声道:“老爷,三叔今日认出来瑞哥春日裡新交的朋友寿哥是宫裡那位小贵人” 沈沧正低头吃茶,闻言差点呛住,连咳了好几声。 徐氏忙站起,将沈沧手中的茶盏接了,放在一处,去拍丈夫的后背。 沈沧又咳了几声,方止了咳。 他的眉头皱起,眉心中是深深地川字纹。 “杨家大哥今日不是也为二哥座上宾?他是何反应?”沈沧想了想,问道 徐氏道:“我问過三叔,三叔說孩子们玩高兴了,倒是看不出尊卑顾忌。 “夫人沒同二哥說吧”沈沧的口气是肯定。 沈瑞表现的再像個大人,也是個孩子,這样的事情直接揭破,說不得会吓到他。 徐氏点点头道:“我原想要直接告诉他,后来寻思還是等老爷回来再說。這可不是小事,总要老爷先拿了主意,再教二哥如何应对。” 沈沧想也不想,道:“二哥以后要走仕途,名声顶顶要紧。佞臣這嫌疑是如何都不能沾……我宁愿他脚踏实地凭科举晋身,也不愿他走终南捷径却落下口舌把柄” 徐氏皱眉道:“我哪裡不晓得這其中厉害关系?不過瞧着瑞哥好不容易得了两個玩伴,怕伤了孩子的心……别人家這样大的孩子正是淘气的时候,瑞哥却懂事的令人心疼,难得遇到几個相投的伙伴儿,露出几分童真,要是再有变故,又要成了木头人了” 沈沧摇头道:“夫人虽是一片慈心,可眼下却顾不得。别說事情传出去旁人会作何想,就是宫裡至尊說不得也在盯着我們夫妻的应对” 谁都晓得亲近东宫的好处,可有几個敢私自往东宫身边凑的?不說皇上皇后盯着,就是朝臣的嫉妒也不是一般人也能应对。 如今看来,沈瑞与小贵人的交往似乎是秘密,并不为人所知;可实际上只要有厂卫在,這哪裡是能保密得了? 皇帝知道了,在宫裡就不是秘密;在宫裡不是秘密,离传到外头就不远了 想到這裡,沈沧坐不住了。 他站起身来,道:“我虽是刑部本堂,可除了朝会,面君不易。這事又不是能写进折子裡的,還是去杨家一趟,看看杨介夫怎么說……” 屋子裡已经幽暗,眼看就到了掌灯时分,徐氏却沒有啰嗦,立时吩咐人去准备马车,又取了大毛衣裳给沈沧换上。 不這么急迫,如何能显示出沈家对贵人下降臣舍的惶恐? 杨家,书房。 杨廷和落衙回来,就被儿子堵住,請到书房說话。 “什么事情這般急躁?”杨廷和有些神色不豫道。 這個儿子性子孝顺,才思敏捷,就是有些时候行事太刻板,喜怒行之于色,城府不够。他之所以压着长子,不让其早早应乡试,就是想要多磨练他几年 否则杨慎才学再好,這样的脾气,也不敢叫人放到官场上去。 杨慎神色郑重,长吁了口气道:“爹,今日沈家小宴,寿哥亦是座上宾 “寿哥?哪個寿哥?”杨廷和问完,自己才反应過来,一下子站起身来:“什么,寿哥?” 杨慎点头如捣蒜似的,点头道:“嗯,就是寿哥听說還不是头一回去沈家,上半年還去了一次瞧着他们的样子,一直有往来,且交情不浅。” “怎么会?”杨廷和诧异道:“他们怎么会认识?沈瑞进府学前,不是一直闭门读书?” 今日在沈家,杨慎虽沒有冒着寿哥不快对沈瑞提点寿哥身份,可是也旁敲侧击地问了两人的渊源。 杨慎道:“两人不是直接认识,是沈瑞在县试时帮了一個少年,后来应邀去那家做客,才认识了寿哥。那少年叫高文虎,是寻常百姓人家子弟,不過十三岁,与寿哥同进同出,关系甚好……”說到這裡,顿了顿道:“瞧着寿哥与众人相处,与這高文虎的交情似排在第一,何学士家的二公子何泰之次之,随后才是沈瑞……与其他人倒是无甚交情的模样……” 杨廷和面色沉重,道:“沈瑞什么反应?你瞧他可像是知晓寿哥身份的模样?” 杨慎摇摇头道:“当是不知,瞧着瑞哥真正看重的像是高文虎,对于寿哥像是顺带交的朋友,倒是不曾主动亲近。不過寿哥与何泰之、沈珏两個玩到一处时,沈瑞也沒有拦着的意思。” 杨廷和闻言好奇道:“這高文虎到底是什么人物?怎么寿哥、沈瑞两個看重的反而是他?” 杨慎举起胳膊,比量了一下高文虎的身高:“看着比寻常大人還高半头,足有這么高,身材也魁伟,不過性子质朴、待人憨实,让人厌不起来。别說是寿哥与沈瑞,就是儿子也觉得這文虎挺可亲的。” 杨廷和虽沒见到高文虎,可听儿子描述,也明白他的优点在何处。 寿哥虽年幼,可宫裡哪裡有真正的孩子,浑身的心眼子也不嫌多;沈瑞更是少年老成到,让人一眼看不透的地步。 他们都看重高文虎,多半是因高文虎沒心眼罢了。 聪明人防心甚重,高文虎毫无心机,让他们交往中也不用费心。 如此看来,寿哥与沈瑞的行为处事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不知這二人是相互排斥,還是引为知己? 不過白龙鱼服,总不是好事。 杨廷和眉头,想着当如何就此事劝谏。既是知晓了,装糊涂是不行的,可如何不让东宫生厌也要想個妥当法子。 父子两個正說着话,就见管家进来禀道:“老爷,沈家大老爷来了……” 杨廷和先是一怔,随即对杨慎道:“随我去迎接沈大老爷。” 外头天色越发幽暗,雪势渐大了,地上有了积雪。 父子两個饶過影壁,走到大门口时,沈沧已经下了马车,拱手道:“今日做了不速之客,還請介夫勿怪” 杨廷和忙回礼道:“沈兄能来,蓬荜生辉,說旁的就客套了。” 宾主两個寒暄两句,就去了客厅。 眼见杨廷和還穿着官服,沈沧道:“我来的太仓促,要不介夫先去更衣,咱们在說话?” 杨廷和在心裡算了下時間,刑部衙门在西城,沈沧应回家得了消息就匆忙過来。 贵人下降,自己听着都下了一跳,更不要說沈沧這個当家人。 外头冬雪飘飘,正是留客天。 杨廷和便道:“如此弟就先告罪更衣。”說着,又吩咐杨慎道:“先代为父陪你世伯父說话,为父稍后就回。” 杨慎垂手听了,老实应下。 杨廷和就离了客厅,去了正房。 俞氏已经得了消息,晓得家中有客至,不由诧异道:“亲家老爷怎么這個时候登门?” 杨廷和道:“有事商量,叫厨房加几道菜,一会儿送到前头去,别忘了再烫一壶好酒。” 俞氏应了,杨廷和换了衣服,沒有继续逗留,又匆匆回到前头。 沈沧正与杨慎說话,倒是沒有提东宫,而是问起他们白日裡的玩乐。 杨慎虽心中有惶恐,不過想想上午冰壶比赛的逆转,也觉得好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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