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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收因种果(五)

作者:雁九
乔家长房,已经乱成一团。 乔大老爷想一出是一出,一意孤行,兄弟几個不好在沈家争执,就从沈家出来。 乔大老爷并不觉得自己的打算有什么错,在他看来,像他這样仁义为妹妹打算的哥哥太少了。 等乔氏接過来,他也乐意好生供养她一辈子。 至于乔氏的嫁妆,本就是乔家的东西,回归乔家又有甚不好? 早知沈珏是這样的白眼狼,他们兄弟当初就不该任由沈家二房過嗣。即便最后不得不過嗣,也当提前将乔氏嫁妆的分配约定好。 出嫁女沒有儿女,死后嫁妆回归娘家也是老理。如今稀裡糊涂将嗣子记在名下,倒是使得乔家束手束脚。 乔二老爷、乔三老爷却不能任由兄长发疯,马路上不是說话的地方,兄弟两個就跟在乔大老爷,到了长房這边。 乔大老爷见這兄弟两個凑到一处,越发烦躁。 他晓得自己口舌不如胞弟伶俐,也不耐烦听其啰嗦,冲两人冷哼一声,直接往后宅寻小妾去了。虽說在孝期当禁欲,不過只要不做在明面上,也无人理会。再說他如今已经不是官身,也不用在碍着御史畏手畏脚。 乔二老爷、乔三老爷虽是着急,可也不能追到兄长的妾室房裡。 “大哥他真是鬼迷心窍”乔三老爷带了怒气。 乔氏真要大归,对二房与三房都是致命影响 二房行商贾事,儿女又都是庶出,說亲的时候本就攀不上高门,即便乔氏的事情有影响,也是有数;可是二房的生意想要顺当,就不容易了。 京城這地界,向来大鱼吃小鱼,沒有点倚仗想要做生意,那是想也别想。之前乔三老爷能帮乔二老爷寻到靠山,并不是乔三老爷面子有多大,而是因乔家是尚书府的姻亲,沈三老爷是刑部尚书的嫡亲表弟。 对于乔三老爷来說,一双嫡儿女都到了相看的年纪,原要等着乔老太太周年后就开始相看。家中出了個大归的姑母,旁人哪裡会相信乔家的教养?要是沈家或沈洲有恶名還罢,乔氏处境即便让人腹诽,也会生几分怜悯;偏生沈家素有清名,沈洲在翰林院二十多年也无任何劣迹。 同沈家相比,乔家大老爷去岁问罪罢官却是众所周知,两家人品优劣,還需对比么? 再有就是乔三老爷的官途,在乔家已经败落的情况下,沒有沈家做靠山也难走的长远。 “三弟,此事关系重大,是不是该請大嫂?”乔二老爷犹豫了一下,道。 乔三老爷眼睛一亮,道:“对,与大嫂說我倒是不信了,這大哥糊涂了,大嫂也糊涂了不成?” 心中有了定夺,乔三老爷就揪過管家:“去禀告大太太,就說我与二老爷有急事,請大太太出来相见” 管家躬身应了,小跑着去见乔大太太去了。 方才乔大老爷走前,兄弟三人的话裡话外透出的消息,让他心中惊涛骇浪。就算乔三老爷不吩咐,他也要去寻乔大太太了。 我的娘呀,老爷這是猪油猛了心么?竟想要让姑太太“大归”?他难道就不晓得,在丢官罢职后,乔家依旧能安安稳稳過日子,不過是因乔家是沈家姻亲的缘故。 這姻亲真要撕把开了,不用說别的,就是這乔家大宅就保不住。京官一茬接一茬,多少人想要在城裡置产不得,最后只能典房赁房。 乔大老爷被免了官,儿子中最出息的不過是童生,真要撇开沈家,還不得被人生吞活剥了?至于乔三老爷不過是外官,在京城人脉浅薄不說,也未必会为了兄长得罪人。 在管家過来之前,乔大太太已经得了消息,晓得两個小叔子随丈夫回来。 她心中惊疑不定,乔大老爷在赴宴之前想着都是沈珏的亲事,乔大太太却直接想到小姑子身上。 她有心提醒丈夫一声,可乔大老爷压根不耐烦见老妻,不是在书房裡养花逗鸟,就是在后宅婢妾那裡昏天黑地地胡混。 乔大太太气恼,就此丢开不理,却也盼着小姑子莫要惹大祸,倒不是与乔氏姑嫂情深,而是生怕牵连到自家身上。 管家带了几分焦急,进来禀道:“太太,不好了,老爷要做主让姑太太大归” 乔大太太脸色一白,一下子站起身来。 真的是乔氏的事。对于這点乔大太太并无意外,意外的是丈夫的昏招。 “两位老爷就是为這個来的?”乔氏想到此处,又坐了下来。 “正是如此。”管家道:“三老爷方才還吩咐小人過来通禀,說是有急事要請太太出去說话,当就是为此事了……” “可听到姑太太到底错了什么规矩?”对于罪魁祸首的小姑子,乔大太太恨得牙根直痒痒。 “倒是不曾听闻。听着几位老爷话裡的意思,尚书府那边是要将姑太太出城养,,二老爷、三老爷应了,只有老爷這边,非要接姑太太回来……”管家回道。 乔大太太怒极而笑:“去尚书府裡耍威风,還真是兄妹情深” “太太,二老爷、三老爷可是急的不行……”倾巢之下、安有完卵,管家即便是下仆,可也不愿将乔家自寻死路,巴不得自己太太出面平定此事。 乔大太太本也惊怒中带了几分焦灼,然后听說乔二老爷、乔三老爷的反应,她反而冷静下来。 她挑了挑嘴角,嗤笑:“那就让他们急一急,都是小心眼的蠢东西,那点私心盘算哪裡上得了台面?又是置产、又是攒私房,生怕谁分了他们的好处。之前将這边当成落魄户,着急忙慌地搬出去過好日子,如今也当让他们明白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主母镇定,管家也安心不少。 大老爷纨绔半辈子,要是沒有老太太与大太太先后当家,压根无需等到今日,乔家早就败了。 在乔家长房,大太太說话向来比大老爷說话管用。 别看大老爷這半年在家裡吆三喝四,威风凛凛,那不過是大太太不计较。要是大太太真是“以夫为天”的柔顺妇人,也不会弹压了大老爷三十年。只要大太太這边拿定主意,有无数的后招能收拾得了大老爷…… 前院客厅,乔二老爷与乔三老爷等了足有小半個时辰,還不见管家回来。 乔二老爷想着长嫂的为人秉性,皱着眉,心中暗道棘手。 乔三老爷在外人面前是谦和君子,可在自家人面前并无多少掩饰。他心中火气越旺,怒道:“這狗杀才却哪裡請人了?” 乔二老爷苦笑。 乔三老爷则是忍不住,起身道:“二哥,既是大嫂不出来,咱们就进去這可不是能避开享清闲的时候” 叔嫂都上了年岁,倒无男女之间的避讳。方才之所以沒有直接登堂入室,为的不過是如今已经分家,算是两家人,当守一個“礼”字。 乔二老爷隐隐猜到乔大太太的用意,想要与三老爷分說一二,可是却不敢去赌。万一猜错了,就是万劫不复。 他便熄了声,沉默地随着三老爷身后,去了内宅。 沒等到上房,就见四、五個婆子婢子站在廊下,神情惶恐不安。 上房裡隐隐传来哭声,乔二老爷眼中多了几分意外,乔三老爷的脸色则是越发难看。 廊下婢子早进去通报,哭声嘎然而止。 乔三老爷的心越发沉重,面皮也耷拉着。乔二老爷则是脚步有些发飘,难道乔大太太也辖制不了乔大老爷了? 這会儿功夫,一個婢子闪身出来,对乔二老爷、乔三老爷福了福道:“见過二老爷、三老爷,太太方才小憩,如今正梳洗,請两位老爷稍后。” 乔二老爷、乔三老爷抬头看了看天色,齐齐无语。 這不早不晚的,是小憩的时候? 一会儿,又要婢子端水进上房。 這回乔二老爷、乔三老爷倒是沒用得多久,不過一盏茶的時間,就有婢子出来相請。 這一罩面,乔二老爷、乔三老爷就察觉出不对。 乔大太太虽面带了笑,是穿着家常衣裳,脸上却涂了一层粉,眼圈也泛红。再看屋子裡,堂屋与裡屋之间做隔断的多宝格上,空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笨重东西。 乔三老爷唬着脸道:“大哥来嫂子這么闹了?” 乔大太太忙摇头否认道:“沒有沒有好好日子不過,闹什么?” 乔三老爷皱眉道:“我看大哥他就是不想好生過日子,這才裡裡外外的折腾” 乔大太太笑容勉强,幽幽叹了一口气。 乔二老爷却在偷偷打量乔大太太,心中越发沒底,這是做戏呢?還是真有其事? 不管如何,乔家真正能制约乔大老爷的只有乔大太太一人,這点管家既能看出来,也瞒不過心思细腻的乔二老爷。 乔大太太不愿讲丈夫是非,乔三老爷却不肯给兄长留脸面,吧啦吧啦地将沈家之行說了,重点讲了乔大老爷的心血来潮与沈沧听到“大归”的话后诡异的沉默。 一口气說完,乔三老爷满脸痛惜道:“大嫂,难道只有大哥是姐姐的同胞,我這個做弟弟的就不是?可姐姐确实犯错在前,大表哥、大表嫂如此处置已经是给姐姐体面,還要如何?沈家四哥虽只是襁褓婴孩儿,却是尚书府唯一亲生血脉,沈三又是那样的身体,姐姐竟然连药都买好了,到时沈家四哥万一有個好歹,沈三也不用活了……” 乔大太太听得呆住,虽晓得定是乔氏有不妥当处,却沒想到她会做到這個地步,难道真当沈沧夫妇是吃素的? 随即乔大太太出了一身冷汗,后怕不已。幸而事情未成,否则别說乔氏性命难保,就是乔家說不得也要被沈沧夫妇迁怒。 可恨自家老爷,真是疯了,为了個心肠恶毒的妹子,家裡名声、儿孙前程统统不要了。 乔大太太极力克制,面上依旧带了薄怒。 乔二老爷见状,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乔三老爷在外多年,与自家大嫂打交道的少,并无乔二老爷的眼力,依旧是急的不行:“大嫂,无论如何不能让大哥再闹一回,瞧着大表哥的意思,怕是巴不得顺手推舟地将姐姐送回来……到了那时,乔家可是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来” 乔大太太面带苦笑道:“可老爷這回是铁了心肠……” 乔三老爷闻言,哪裡還坐得住? 他站起身来,皱眉来回踱了几步,而后转過身,面带郑重道:“大嫂,這实不是该顺着大哥的时候。真要姐姐大归,总要有個理由,即便沈家厚道,不将其中缘故扔出来,可世人的猜测只会越发离谱。乔家声名狼藉,儿孙婚姻与前程都要跟着耽搁……” “出嫁从夫。老爷那個脾气真要上来,哪是能顾及旁人的?两位叔叔都拦不住,何况我這内宅老妇?”乔大太太满脸无奈。 乔三老爷又坐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拧着眉头道:“大嫂,真要论起来,大哥還有一桩错处沒了结,本当在老太太灵前守孝三年……” 不等他說完,乔大太太就冷了脸。 真要将乔大老爷气死乔老太太的事情揭开,抬出族中长辈来,是能收拾了乔大老爷,可乔家长房一脉也跟着跌入尘埃。 “三叔說的這是什么话?老爷身为长子,這些年来在老太太跟前晨昏定省,谁不晓得我們老爷是個大孝子……难道如今這世道变了?在父母跟前服侍尽孝的反成了错处?”乔大太太声音森寒。 长嫂如母,乔三老爷心裡虽对长兄瞧不上,可对于长嫂向来還算恭敬。 他讪讪道:“我這也是为了乔家好……” 乔大太太神色稍缓,欲言又止道:“其实,老爷那边非要接了姑太太回来,或是有其他打算……” 听了這话,乔二老爷神色不变,心中却嗤笑。 唱念做打半天,這正经戏肉也该来了。 他用眼神却瞄乔三老爷,就见乔三老爷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追问道:“大嫂,大哥到底是何打算……” 沈宅,九如居。 沈瑞坐在书房,想着沈沧的话,心裡有些乱。即便是两世为人,可同這宦海沉浮了大半辈子的沈沧相比,他還是太過稚嫩。 沈琰绝对不是虫。 沈沧让自己去驾驭沈琰,难道就不怕“养虎为患”? 沈瑞并不是怕了沈琰,而是想着要去操纵别人的命运,心裡颇为沉重。 想到這裡,沈瑞自嘲一笑。自己矫情什么?操纵旁人,总比被旁人操纵要 他正胡思乱想,就听到窗外有人道:“二哥” 是沈珏来了。 沈珏神色带了几分古怪,进了书房地凑到沈瑞身边,低声道:“二哥,你說二老爷是不是恨二太太?” 沈瑞抬了抬眉头:“好好的,问這個作甚?长辈的事情且由得长辈们去 沈珏神秘兮兮地道:“二哥,听說二太太要去养,的庄子是二老爷安置乳母一家养老的地方……” 這并不是新闻,沈瑞早知,就听沈珏接着說道:“二老爷那乳母,与二太太可是有血仇……”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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