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端倪可察(三) 作者:雁九 沈渔虽不過是生员,可辈分在這裡,且又是宗房近支,不管是沈理,還是沈瑛,都要给這位族叔几分面子。 沈渔进城后,除了二房這裡设了一顿接风宴,沈理、沈瑛两家也轮流相請 正好這几日下雪,三老爷与沈珏身上都有些不舒坦,陪着沈渔、沈环父子出门的差事就落到沈瑞身上。 沈瑞自然无异议,打发人往族学裡告了几日假,陪着沈渔父子应酬了两日 沈理那裡,虽向来与族人疏远,不過毕竟沈渔辈分在這裡,沈理夫妇也是客气有礼。 到底是状元府邸,沈渔也沒有那么不知趣的托大,客客气气地吃了一顿饭,父子两個战战兢兢,倒是比在尚书府时還拘谨些。 沈理看在眼中,也不故作亲热。 這次宴請沈渔父子,与其說是给宗房沈械面子,還不若說是看在尚书府那边。要是沈渔沒有住在尚书府,也就沒有這顿饭。 他连堂亲九房都不亲近,更不要說已经出五服的族亲。除了尚书府這边,其他的不過是面子情。 与沈械之间,因立场不同,族兄弟早已渐行渐远;对于沈瑛他倒是无恶感,不過却知自己处境,看似风光,却也惊险,不愿意白连累旁人,這几年也是减了往来。 到了五房,则是另一個情形。 五房与宗房关系交好,沈瑛与沈渔也比较相熟。加上沈全今年北上,受了沈渔照拂,款待起沈渔父子来,便很是热络。 有五房做对比,沈渔父子也察觉出沈理对族人的疏离。 “本以为都是同族,二房显贵,同宗族又恢复往来,京城各房定是以二房为首、抱成一团、守望相助,沒想到却是各自为政。一笔写不出两個沈来,在外不易,這是为甚呢?”沈渔私下裡对着儿子感概道。 沈环道:“老爷真是白操心在松江时,族规宗法在,各房甘心以宗房执牛耳;到了京城,就要比官大官小。宗族那一套在官场上,又哪裡行得通?难道二房大伯堂堂尚书、二房六族兄堂堂状元,行事還要看宗子宗孙的眼色不成?就算那几位族兄彼此不相亲,待二房大伯的尊敬却是一样的,要不然也不会给咱们父子面子。” 沈渔自然也晓得此处,点点头道:“珏哥与瑞哥都是好的,以后虽隔的远了,却不要少了走动……若是我儿能出人头地,官场上也有了依仗;即便在家守业,多這一门贵亲也有底气。” “虽說瑞二哥也不错,可儿子私心裡還是盼着三哥更好些……三哥功名迟了瑞二哥一步,只希望姻亲上能好些,洲二伯要是在京就好了……”沈环嘟囔道。 沈渔拍了下他的后脑勺道:“臭小子,還說老子白操心,我看你才是瞎担心。珏哥虽不错,可心性却比不得瑞哥。瑞哥才是二房的顶梁柱,他越好,珏哥越是能借力,他们兄弟感情又好,你少在珏哥跟前說這些有用沒用的……” 沈环揉了揉后脑勺道:“才沒說呢,儿子又不傻……” 陆三郎已经找到洪善禅师,定了归期。沈瑞为了洪善禅师当年照拂,少不得又過去相請。洪善禅师虽是出家之人,不做凡俗应酬,不過却也沒拦着陆三郎与沈瑞的往来。 虽說禅师是大德高僧,不過既受的是家族供奉,对于家族小辈亦有几分香火情。 最后被沈瑞請到尚书府赴宴的,便是陆三郎。 正赶上沈沧休沐,還专程见了陆三郎,与他对答一番。听闻他话中无心出仕,沈沧便与徐氏商议了,准备了厚礼相赠;洪善禅师那裡,自然也沒有落下,是几卷绝版佛书,還有两串佛珠,两套僧衣,一柄禅杖。 陆三郎奉禅师回南,沈渔想着年关将至,便也不在京中逗留,便也带了沈环回了松江。 等到沈瑞带了沈珏送完人出城,刚回到家裡,就听到门房来报,府学裡同窗来了,正在偏厅裡等着。 沈瑞心中诧异,眼见沈珏因出去送行吹了半天冷风精神怏怏,便道:“我去见见同窗,珏哥先回去歇着。” 沈珏与沈环毕竟一起长大,此次一别,也有些伤怀,点点头回松柏院去了 沈瑞则直接去了偏厅,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与沈瑞交好的秦耀。 眼见秦耀皱着眉,坐在那裡发愣,连沈瑞进来都沒有留意,沈瑞道:“光远,這是怎么了?” “恒云回来了。”秦耀起身道:“冒昧登门,打扰恒云了,只是我心裡不安。” 沈瑞见他忧心忡忡,道:“可是王鼎找你麻烦了?” 秦耀苦笑道:“還真是让恒云說着了……” 沈瑞笑道:“平素瞧你也是胆子大的,這回怎么胆小了?他能作甚?撑死了空口白牙到学政跟前告咱们一状,可是是非非,也不是他一张嘴就能决断的 “恒云你不晓得,王鼎這几日有些不对头。给崇堂送行那晚,他耍了酒疯跑出去,我打发人起去跟着,想要送他去客栈安置,不想被他拉扯半响,正赶上巡丁。他虽衣衫不整,却带着儒巾,倒也沒人打他板子,只是记了名。那边衙门有惯例,要敲了银子才给除名,否则就要报到府学去,让学官治他個宵禁冶游之罪……王鼎怕了,就来寻我借银子,那口气实在难听,就跟我欠他似的,我心中不忿,就說了他两句,使得他大怒而去……”秦耀皱眉道。 沈瑞听了,也不禁有些为秦耀担心了。 “宁得罪君子,勿得罪小人”,王鼎看似清高方正,可心思狭隘,性子阴郁。像沈瑞這样与他本沒关系的人,都能平白被他怨恨上;秦耀直接拒绝了他的借银,怕是要视之为生死仇人。 “我听管事說過缘故,晓得王鼎是担心衙门那边……他素来功名心重,又爱面子,我也不愿他真的倒霉,就打发人往衙门送了银子。沒想到那边除名已经消了,說是王鼎有個贵亲打了招呼……我本以为事情至此,就告一段落,不想這几日王鼎大有不同,不仅换了锦衣华服,气势也嚣张起来,還专程跑到我跟前警告我,道是我无需得意,真要他愿意,立时能叫人除了我的功名……我以为他在說笑,可赵敷悄悄提醒我,叫我不要得罪王鼎,說王鼎认了個翻手云覆手雨的贵亲,以后說不得就要一步登天了……我追问了半天,才晓得王鼎的靠山竟然是皇亲国戚……”說到最后,秦耀已经脸色泛白。 他家虽是京南富绅,族人姻亲也有出仕者,可都是芝麻小官,离皇亲国戚這個阶层委实太远了。赵敷是府学同窗,京城人士,与秦耀与沈瑞关系還算不错。 沈瑞听了,也不禁皱眉。 对于阁臣来說,大明朝的外戚不過是摆设,沒什么分量;可对于寻常百姓与官员来說,那還真不是能得罪得起的人物。 就像三年前沈沧为了族侄冲撞建昌伯,亲自登门赔罪一样,那是因为前朝连着后宫,有着张皇后在,张家只要不站在阁臣的对立面,就立于不败之地。而那些想要与张家作对或者借着张家做跳板的科道言官,或贬或流,沒有一個好下场。 “那贵亲是哪家?张家、周家、王家還是孙家、钱家?”沈瑞道。 当今天子后宫,有皇后,有太后,有太皇太后,外家分别是张家、王家、周家。至于孙家、钱家,是天子曾祖母外家与嫡祖母外家。 秦耀摇头道:“都不是,是郑家,郑国丈。” “咦?”沈瑞诧异出声:“k国丈,在京城?” 见了沈瑞反应,秦耀脸色越发白:“恒云也知道他,那他国丈的身份是真的了? 沈瑞心中诧异:“那位就大喇喇摆出国丈身份?京裡這些权贵,就沒有人管一管?” 關於东宫身世有异的流言這两年虽隐约有些,可也流传的不算广。可這大活人进京,事情却是按不下去的。只是這“郑国丈”哪裡来的胆子,竟然真的摆出皇亲国戚的架势? 秦耀脸色晦暗道:“敢到京城来,自然就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后福大着,谁人敢管呢?” 秦耀也不過弱冠少年,這次是真的怕了。 “都是我嘴欠,作甚要与王鼎争短长?也不该請恒云与崇堂私下宴饮,怕是這回要连累你们两個……”秦耀满脸沮丧道。 沈瑞摇头道:“光远勿要忧心,王鼎不過是吓唬人罢了。那所谓k国丈,不過是骗子,之前在京外诈骗還能成功,跑到京城就是作死了。” 秦耀猛地抬头道:“真的?那是骗子?” 沈瑞点点头道:“不過是跳梁小丑。太子是皇后嫡长子,天下皆知,他小小庶民一张嘴,就想要将嫡变庶,岂不荒唐?寻常百姓人家,产妇临盆,身边有接生婆女眷看护;勋贵人家,的身边服侍的人就要翻倍;到了宫裡龙子落地,更不知多少人盯着,哪裡想要做手脚就做手脚?” 一席话,听得神思惊恐的梁耀镇定下来。 他眼睛一亮,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這個道理犭埋猫换太子,那是话本啊……宫裡的事,又哪裡能瞒得過皇帝?” 不能不說,這“郑国丈”之所以在京城横行无阻,同皇帝的态度也有一定关系。 這“郑国丈”之名传到京城有两年,也有言官报到御前,结果都是不了了之。弄得朝野上下,对于“郑国丈”都有些拿不准了。 不過之前是“郑国丈”沒到京城来,不管他到底是真是假,宫裡還能含糊過去;如今既到了京城来,为了皇家颜面,這“真假”也要有個定论了。 “看来王鼎白得意了,借不上光啊……”梁耀大笑道:“让他得意去,‘贵亲,岂是那么好攀的?”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