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六章 分烟析产(三)... 作者:雁九 第三百九十六章分烟析产(三)100加更 “不必”沈沧摆摆手,口气坚决。 “可是老爷若是不好生静养?”徐氏哽咽,有些說不下去。 沈沧道:“如今皇上病着,朝野不安,哪裡能這個时候請假?不過是累着了,缓几日就好了,夫人勿要担忧……” 沈沧說的轻松,可徐氏哪裡不知丈夫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熬了這几日下来,已经有后患在裡头。 徐氏无声流泪,心如刀割。 沈沧叹了一口气,道:“实是退不得……” 徐氏不是内宅无知妇人,听丈夫這般說了,自是想得他的难处。 先前御史正盯着沈家,不過是因国丧耽搁才沒有发难罢了,要是沈沧依旧在朝堂中還罢,些许家事即便处置有瑕,也不過几句非议,不会伤筋动骨;要是沈沧退下来,趁火打劫、落井下石的人就多了,說不得外任上的沈洲也要受到挂落。 沈沧是沈家的顶梁柱,即便有姻亲为助力,可到底不敢也不能倒下。 沈沧這几日乏的狠了,說了几句话依旧是闭目养神。 徐氏已经站起身来,在丈夫身边蹲了下去。 沈沧本人清瘦,可眼下一双小腿却是水肿得厉害,比平时涨了一倍,泛着清白。 徐氏的手放在丈夫的膝上,泪珠子滴落在药盆中。 沈沧睁开眼,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老妻,心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他会保重自己,在未来半年之内,总要坚持到将沈瑞送上乡试考场,要不然他怎么能放心。 只是有一件事,却是宜早不宜迟,過些日子该提及了。 东院,正房。 三老爷坐在榻上,看着对面坐着的妻儿,心裡头软软,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了笑意。 “人之初……” “人之初……” “性本善……” “性本善……” 三太太温柔的声音,与小儿稚嫩声音交融在一起,使得屋子裡充满了生气 四哥弘治十四年重阳节生日,到现下不過两生日半,可是按照虚岁算的话,已经是四岁。自打今年年初,三太太就开始给四哥启蒙。 三太太书香门第出身,不能說满腹经纶,可能与博学多才的丈夫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给一個小儿启蒙自不在话下。 同几年前一心只服侍丈夫的柔顺相比,三太太這几年脱变颇大。她开朗了许多,对于家务事也从熟能生巧,外表看着依旧是温柔和气,可還是有些不一样了。 要說過去小三房都是三老爷一言堂,三太太不過是夫唱妇随;现下就是三太太裡裡外外一把抓,不仅照顾着儿子,将丈夫的事也打理的清清楚楚。 三老爷看在眼中,对妻子除了喜爱,也多了几份敬重。 有句话說的好,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三太太也正是如此。 早先沒有当家管事时,不管丈夫得了什么优待,三太太即便念着长兄、长嫂的好,也沒有想太多;如今這两年管家下来,她的心裡却是渐生不安。 沈宅上下不過就這几個主子,沈沧与徐氏都不是奢靡的性子,家中上下吃穿用度都有成例在,每月花用都是有数的;而三老爷因身体孱弱,就是沒有病的时候,也需要人参鹿茸滋养。真要算下来,三老爷一個人的花销,顶了其他全部人的花用。 三太太不得不想想,以后怎么办? 沈宅公中账目,三太太早见過,已故太爷留下产业都是有数的,只有后添的两個大庄进项多些。 這世上有兄嫂照顾弟弟、侄儿的,却沒有侄儿养活叔叔与堂弟的道理。真要到了分家那日,想要保养好三老爷的身体,银子就要如流水似的开销出去,可银子从哪裡来? 为了有备无患,三太太不由地想起开源节流的事来…… 松江,沈家坊,宗房老宅。 内外依旧是一片素白,京城百姓的国丧已经结束,地上百姓按照区域不同,不少依旧在国丧中。 按照律法,京畿以后的国丧,都是从得了消息那一日算起,官吏二十七日除服、军民百姓十三日除服。 二月初时沈已经在山东换了水路,打发人先行一步往松江报信。 宗房大老爷心愿得偿,便将打听好的几处冥婚人选仔细选了又选,最后选了陆家旁支陆九老爷家的大小姐,正式行了聘。 有宗房大老爷這样舍不得儿子死后孤单的父亲,自然也有舍不得女儿成为孤魂野鬼的父母,這才有了配冥婚一說。如今宗房大老爷既下了聘,陆家那边便也认真地预备期嫁妆来。 沈械之前沒拦住兄弟上京,已是生了一肚子闷气,对于此事素手不管。 倒是械大奶奶想的多些,私下与丈夫道:“五叔骸骨回乡,冥婚都预备好了,那剩下入嗣之事也要提了……梁哥儿那裡?” 要是沈珏在世,械大奶奶自不会舍得将嫡次子出继,自己从生母成了伯母;可如今沈珏沒了,即便過继了孩子,也不過是顶個儿名头,還会养在亲生爹娘身边,却能独占一房产业,械大奶奶就有些犹豫。 以宗房大老爷对幼子的疼爱,可想而知,以后定会移爱小三房的嗣孙。 沈械摇头道:“不用想了,老爷已经叫哥儿媳妇带小樟哥儿见了陆九太太。 械大奶奶闻言一愣,有些不快。 真要說起来,要是公婆发话将小梁哥儿過继给小叔子,她說不得心裡還舍不得;可是不选小梁哥儿,直接挑了二房的小樟哥儿,也让人别扭。 “怪不得听說陆家在准备嫁妆,我原還以为是要做随葬用……”械大奶奶笑容有些勉强。 沈械提及這個,也有些烦躁,轻哼道:“陆家本就败落,陆九老爷不過一個乡下土财主……” 要是沈珏依旧在世,依尚书府的家世,什么岳家找不到? 械大奶奶心裡却是在琢磨過嗣之后的事。 按照律法,分家不论嫡庶,诸子均分,那样的话,自家還真是亏大了。 虽說做了十来年的官太太,可一直是京中司官,进项還不够开支,大房一直靠松江這边的供给,械大奶奶自是看重這边产业。 只是如今后悔已晚,破财是一定的了,总要在其他方面找补些回来。 接下来,二奶奶就发现自己大嫂的变化。 大嫂虽是长嫂,本当是管家媳妇,可因一直随丈夫在外任,即便回乡守孝,也轻易不插手家务事;如今却是端着长媳身份,开始過问起家事来。 二奶奶是弟媳妇,即便如今管家,可在长嫂面前依旧是矮了一头。 如今大太太将养中,械大奶奶乐意出面分担家务,大太太只有欢喜的。 就是与陆家那边的往来,械大奶奶出面分量也比弟媳妇要重。械大奶奶不仅是宗房长媳,還是沈氏一族未来的宗妇。 等到沈带了沈珏的灵柩回到松江,械大奶奶已经将冥婚過嗣的事情都接了過去。 不過是停灵,還是随后的冥婚与過祭准备,都有條不紊地进行下去。 宗房大老爷是知晓长媳的,晓得她能于是能于,可也贤惠,向来是“以夫为天”。只当她這些日子奔波操劳,是因丈夫暗中指点的缘故。 虽說沈械沒有說什么,可宗房大老爷只当這個儿子是拉不下脸来,心裡還是看重沈珏這個弟弟的,心裡失望就少了几分。 要說之前沈珏殇亡的消息,令各房族人觉得惋惜与意外,那宗房這接灵柩還乡之举,就让人震惊与愤怒。 年迈的三房老太爷這两年老的越发厉害,已经不良于行,让人抬着自己去了宗房,对着宗房大老爷骂道:“你是猪油蒙了心?還是自诩为族长就任意所为?当初上杆子送儿子做嗣子的是你,如今让孩子死后不安生的也是你,你到底想要作甚?沈家本就要将出五服,小一辈往一起凑還不能,你偏要看着沈家各房散了不成?” 三房老太爷是祖父辈,宗房太爷在世时都要礼敬三分,何况宗房大老爷又小了一辈。 “三爷爷,孙儿实是沒法子,這不是心疼珏哥儿?要是不为珏哥儿做些什么,孙儿這心裡难安生。”宗房大老爷讪讪道。 三房老太爷挥动着拐杖,咬牙切齿道:“契书已立,哪裡轮得着你心疼不心疼?你一时兴起,自己心裡安生,将族人置于何地?你出去打听打听,外头都是怎么說的?都說因珏哥儿之殇,宗房与二房反目,這才接了珏哥儿回来… 宗房大老爷摇头道:“不過是胡乱揣测罢了,二房要不是念着与宗房情分,也不会痛快地答应让‘归宗,之事……” “情分?”三房老太爷嗤笑道:“那也是念着你老子的情分可二房本就与松江离的远,這情分能有几何?你這样糟蹋了一回,還想要有第二回不成? 宗房大老爷闻言,不由添了不快。 虽說比不得尚书府声势显赫,可宗房毕竟是宗房,宗房大老爷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需要仰二房鼻息的地方。 三房老太爷见他听不进去,也懒得再說,只叹气道:“松江沈家败落,从今日始……”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