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桂子飘香(一) 作者:雁九 第一卷曾见何人再少年 日暮时分,秦淮河畔,贡院街外,人头涌动。 今日是中秋佳节,也是乡试最后一场考试之日。不少考生亲眷,都早早地等待贡院外,等着考生出场。 距离贡院不远,正好有一座三层高的茶楼,因在那茶楼裡,能眺望到贡院大门口的动静,茶楼中就人满为患。不過三楼是雅间,收费不菲,即便如今各包厢都是满的,不過到底不如下边喧嚣。 在一处视野极佳的雅间,窗户开着,裡面有两人在对坐吃茶。一人三十来岁年纪,白面短须,神情清俊,穿着绫罗衣裳,富贵大爷装扮;一人二十出头,穿着儒衫,带了几分儒雅。 “不知哥儿這一科准备的如何?不說别的,只在遗才试中能脱颖而出,当就有几分把握才是……”年长之人吃了一口茶,笑道。 那年轻儒生道:“二哥谬赞,南直隶人杰地灵,文风鼎盛,科举艰难,不少老儒终身不得举业。哥儿年轻,学问不深,這一场不過是试试运气…… 那年长之人正是松江沈家族长嫡次子沈,如今中秋佳节不得团圆,身在异地他乡,就是因七月时送族中几位考生来南京应试,随后就滞留在南京城。 沈家是书香之族,族中读书种子不断,每逢乡试之年都有子弟到南京应试 为了安置這些子弟,宗房就将南京贡院附近置办了宅院,留人驻守。每逢乡试之年,沈氏子弟来南京,也就免了寓居赁宅之繁杂,可以安心备考。 宗房每次都遣人跟来,照顾族人应试,也是宗房福泽所在。 虽說千裡跋涉,不過沈对于此事并不反感。沈家传了几代人,血脉早就淡薄,多几分往来,也是为了日后好相见。這些有资格下场的儒生,都是族人中的姣姣者,宗房也乐意卖這份人情。 只是近些年,沈家在乡试這裡有些青黄不接,上一次乡试就“颗粒无收”。不過今年,有“小三元”沈瑾在,沈心裡倒是有几分把握。 至于其他几位過来应考的旁支长辈与姻亲,沈并不看好。 南直隶虽与北直隶一样,每科乡试解额都远高于其他行省,可其竞争惨烈要远盛于其他地方。 像沈家那样,小一辈中在二十年之内,出了进士三人、举人三人、生员五、六人,早已经是引人侧目。不過玉字辈子弟的灵气,也让這些人占的差不多了。剩下的,多是资质寻常之辈。 至于水字辈的族叔、族伯,胡子一把、儿孙都有了,依旧不死心想要举业的大有人在。不過沈瞧着他们,也就是如此。能够压着那些年轻生员,考得下场资格,已经是他们的极限。就算三年到南京一次,也不過是次次都在孙山后,陪太子读书罢了。 沈对面的年轻儒生,不是旁人,正是为了沈应试,合家回南边的沈琰 沈琰在南京的宅子,也在贡院附近,与宗房所置宅子相隔不远。沈琰在松江时得過宗房照拂,既知晓沈来南京,也沒有避而不见的道理。 這一走动,两下就相亲起来。 沈琰不過二十出头,又娶得是宦门之女;沈更年轻,已经是生员。這兄弟两個前程可期,沈自是乐意交好這二人。 在沈看来,沈琰与沈兄弟都非池中物,這样的子弟正应该多拉拢,怎么真的能当成外人?只是入族谱之事,有個二房在前头,就是宗房也不好就此事說什么。 难道非要通過二房,有沒有什么法子绕過二房?沈心中莫名想到。 因沈珏“归宗”之事,宗房与二房如今关系不尴不尬。虽說宗房有强人所难之处,可到底是骨肉难舍,情有可原,不過二房却沒有让一步的意思,這半年来并未主动与宗房往来,宗房也不好上赶子凑過去。如此一来,两家的关系算是僵了。 沈琰正在窗前眺望,三年前他也是从這裡考出来。当年他运气颇佳,正好在下场前压中的考题,不知今年沈运气如何。根据沈所說,前两场他感觉都不错,文章做的比较顺溜。 要是沈榜上有名,是打发沈上京去应明年那一科,還是留在南京,三年后一家人再上京? 沈琰心裡,有些拿不定主意。他之所以避到南京,就是想要疏远与乔家关系。乔三老爷明年起复,以乔家如今日薄西山的景象,少不得還要去攀扯尚书府那边。沈琰心下警醒,不愿夹在中间,被乔三老爷做文章,這才带了家人南下。 今年既是乡试之年,明年就是会试之期。沈琰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水平不够,明年那一科去不去都差不多;但是沈這裡,是一鼓作气?還是再读三年书?他還是想问问弟弟的想法,并不想要自专。 外头传来鸣锣声,贡院大门开了,开始放第一牌。 沈与沈琰两人都起身,站在窗前眺望。 贡院门口,乌压压的后脑勺。等着放牌的人群,足有上千人。 沈与沈琰两人虽沒在那边挤着,却打发管事守在那边门口。马车已经是预备好的,就在茶楼下边停着,只等着沈瑾、沈两人出来。 沈瑾今年二十一,沈今年十八岁,两人年岁相仿。因是同一年下场的缘故,两人之前也论過几次文章。 這次放牌,两人都在其中,就结伴出了考场。 两家的管事也在一处,便迎了上去,护着两人从人群中挤出来。 沈与沈琰见了,便结了茶水钱,下了茶楼。 看到沈亲自等在贡院外,沈瑾带了感激道:“让二哥受累……” 沈摆摆手道:“你我族兄弟,說這些就见外了……” 沈与沈琰是嫡亲兄弟,倒是沒有說什么客气话,不過看到兄长时嘴角也是不由自主地上翘。 两家都有马车在,几人就分乘了两辆马车,离了贡院街。 一上马车,沈就低下头,嗅了嗅身上,脸上带了嫌弃之色。 “怎了?”沈琰带了关切道:“可是身上不舒服?” 沈苦着脸道:“今日倒霉催的,隔壁老兄不知怎地,一直在拉肚子,香飘十裡……熏得我昏头转向,觉得自己都臭不可闻……” 沈琰摇头道:“哪裡就至于?是你自己瞎寻思。等一会儿到家,洗了澡就好了……” 沈伸了下懒腰,带了几分惬意道:“总算是考完了……” 沈琰也带了笑意:“這些日子二郎辛苦,我叫人定了船,如今正是秋高气爽,正可游湖……” 沈少年心性,因是惦记乡试,才狠读了两年书。如今只觉得出了樊笼,身上都觉得松快了,不過想着兄长对自己期望颇深,他也不由忐忑,小声道:“大哥,反正我是尽力而为……若是不如意,咱们就等下一科吧……” 沈琰点头道:“那是自然。你今年才十八岁,急甚?” 沈這才真正欢快起来,忙不迭地点头道:“就是,就是,今日在考场上看到许多胡子都一大把的人還在考……像我這年纪的,委实不多……我之前只觉得自己文章尚可,想着可上可下,单凭运气……不過有瑾大哥比着,立时就显出短处来……如今,我也是拿不准了……” 沈琰心中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道:“举业要是那么容易,也就不会引得不少人穷尽白发…如今你這才是初起步,能下场就是好的……” 自己這弟弟,少时颇为清高自傲,待知晓身世后性子一下子就变得安静起来,自信飞扬的少年也在静寂中多了自卑。 归根到底,都是与松江沈氏這族亲不是族亲、陌生人不是陌生人的关系给弄的。 沈琰倒是并不后悔与沈之间的人情走动,既受了宗房的照拂,两下裡保持友好关系,以后有能力的时候回报一二,也是应有之义。可是其他的,就不想再牵扯了。 前面的马车裡,沈与沈瑾也在說话。 “如今乡试已毕,要是祖宗保佑,桂榜提名,年底就要往京城去……源大叔那边可打发人過来,到底进京后如何安排?”沈问道。 京城虽有沈瑞在,可他是嗣子,身份使然,并不好与本生兄长過于亲近。加上這两人并不是同母兄弟,以前四房還有“宠妾灭妻”的传闻,這兄弟两人即便沒有在人前反目,可关系也不会亲近到哪裡去。 沈有心未雨绸缪,再卖個人情给沈瑾。 不想,就听沈瑾道:“有劳二哥费心,父亲那边虽是沒有安排,不過小弟去年曾托瑞哥儿,請他帮忙在京城置個小院……” 沈闻言,有些意外:“竟是如此啊……” 沈瑾点点头,并沒有提及从沈瑞借钱之事。他并不是不知世事的少年,作为四房唯一的少爷,在心裡有了成算后,收服几個庄头管事并不是难事。更不要說,那些产业本就在他的名下。沈源虽是家主,却人在外头,鞭长莫及。 去年的收益,就沒有送到扬州去,被沈瑾扣在手中。 沈源虽不忿,也不過是连番打发人回来斥责。回来传话的管家都是滑头,哪裡肯得罪沈瑾這未来家主?不痛不痒地折腾了两回,沈源便也无可奈何了… 重要聲明:小說“”所有的文字、目錄、评论、图片等,均由網友发表或上传并维护或来自搜索引擎结果,属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閱讀更多小說最新章節請返回首頁,本站永久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