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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乐往哀来(四)

作者:雁九
沈家上下提心吊胆,终于将玉姐儿嫁了出去,三日“回门”认亲,也是礼数周全。 等到送走小两口,沈家就将各处红绸去了,大家都是齐齐地松了一口气。到底是悬着心,要是喜事进行到一半,沈家這边沒什么,却怕毛家那边心中膈应。 虽說沈家沒了沈沧,依旧能做玉姐儿后盾,可女子嫁人,居家過日子并不是打战。真要到了两家“丁对丁卯对卯”时,這姻亲也就到头了。 沈沧自己,也算是放下心,有心情想起别的,在与沈洲說话时,少不得又问了一句:“我瞧着玲哥儿是個不错的,說话行事也周全,玲哥儿岳家又是你自己挑的,想来也是合心合意,你就不再思量思量?” 在沈洲到京次日,沈玲也到京,随着沈洲住在尚书府。 在预备玉姐儿亲事时,因有沈琦、沈全他们過来帮忙,沈玲并未主动往沈瑞身边凑,不過跟在沈洲身后,能帮的时候也帮着,是個不抢风头又是肯卖力气的。 沈沧這半月虽大半功夫在昏睡,可清醒时也听徐氏与三老爷赞過沈玲。他又是亲自见過沈玲两次的,看出沈玲虽有些小城府小算计,可還算是性子磊落,大方厚道。 小三房那边,沈沧早早分了丰厚产业過去,免了夫妻两個的后顾之忧;小二房這边,沈沧也尽了力,为沈洲铺好了仕途,可小二房断嗣這一條,也让沈沧有些不放心。 就算乔氏如今已经瘫痪在床,不能再折腾,可有孙氏的前情在,让沈瑞兼祧小二房也太为难。到时候不尴不尬,還不若叔侄名分的好。 沈洲摇头道:“大哥,玲哥儿虽好,可三房那些人却是令人头疼,我实是怕麻烦……瑞哥儿那边,不愿意兼祧就不愿意……左右现下提這個還早,以后再說以后……” 世人都重香火传承,沈洲却很是心灰,或许這是老天有眼,让他断绝子孙 见弟弟這般偏执,沈沧不由皱眉。可這個话题,這半月来兄弟两個說了不是一回,沈洲却沒有松口的意思。 沈沧无法,只好背后交代沈瑞道:“你二叔這辈子前半辈子顺风顺水,后半辈子挫折又太多,性子已经偏执,为父实是劝不动……只是不管他如何不争气,到底是为父同胞手足,如今家不成家,晚景凄凉,也不是我所愿……以后能看顾的就看顾一二,也算全了骨肉情分……” 那些關於“兼祧”、“出继”小二房的话,沈沧到底一個字也沒提。虽說他晓得,事到如今,要是他提此事,碍于孝道沈瑞未必会拒绝,可心裡也定不会太乐意,何苦为了虚名为难孩子。 那边是手足兄弟不假,可沈瑞也是要继承他香火的嗣子,就算他走了,以后徐氏還要靠着沈瑞养老送终。 沈沧既說了這话,沈瑞自是应道:“父亲放心,都是一家骨肉,往事已矣,儿子自如孝敬三叔一般孝敬二叔……” 至于三十年前的恩怨情仇,委实太遥远了。要是沈瑞因那個计较,让一家人不安生,也太沒意思。不過叔侄就是叔侄,再进一步,却是不能。 關於沈洲想要让沈瑞“兼祧”的传言,沈瑞也听闻一二,這裡就是在表态了。 沈沧并不以为忤,反而颇为满意,点点头道:“如此就好……” 關於此事,父子两人算是有了默契。 沈沧想起一事,提醒道:“之前交代過你以后有了子嗣,留一個继承孙太爷香火之事,此事千万要放在心上……我与你母亲能敬奉孙太爷香火如叔伯,那是你嫡亲外祖父,想来在你這一辈也不会轻慢了去……可传到儿孙辈,恩情远了,情分淡了,少不得就要疏忽……正经過继了香火過去,也省的老人家以后断了香火……” 他之前并不沈瑞兼祧小二房,也是惦记孙太爷家那边的事。 当年三太爷临终前,交代给沈沧夫妇两個的话,是希望他们以后将次子出继到孙太爷名下。可是沈沧一辈子无儿无女,本想要将此事作为身后事交代给沈珞,沒想到终究落到沈瑞身上。 沈瑞知晓古人重视身后香火供奉,对于此事也无异议,便又郑重应了一回。不過他心中到底好奇,犹豫了一下,道:“父亲,這孙太爷真的姓孙么?” 沈沧听了,嘴角挑了挑,道:“三十年前,我也這样问過太爷……” “祖父怎么說?”沈瑞道。 沈沧摇头道:“太爷什么也沒有說……” 這個答案,到是颇为意外。 沈沧望向沈瑞,若有所思道:“瑞哥是不相信這世上异姓至交情逾骨肉么 “也不是。”沈瑞道。 只是谁是从石头缝裡蹦出来的?這孙太爷也是爹生娘养的,难道就沒有家族,沒有姻亲故旧?作甚要将全部产业留给三太爷?而三太爷又是坦然处之的模样。 除了所谓“恩情”之外,要是沒有其他渊源,总觉得說不過去。 沈沧淡笑道:“当年我也想着孙太爷是不是‘大难不死,的二伯父,也追问過你祖父此事,不過却是沒有得到答案……是与不是又能如何……孙太爷对太爷救命之恩之真,太爷也确实敬三太爷如兄,我們做晚辈的,不忘长辈吩咐,勿忘恩义就好……” 若是孙太爷真是当年不见尸首的二太爷,孙氏就是养女,而不是亲生女,后边孙太爷将产业留给沈家,而不是留给女儿,;而三太爷先是要出继儿子,后来定下亲事,在两家亲事毁了后,宁愿驱逐儿子,也不肯原谅,就似乎說得過去了。 可是孙太爷与三太爷都故去多年,如今就算后人有猜测,也是似是而非,无法笃定当年渊源。 說了這一会儿话,沈沧已经是乏了,正好徐氏端药进来,沈瑞就退到一旁 看着黑漆漆的药汤子,沈沧面上不由露出苦笑,温煦的目光望向妻子:“這药還要吃么?” “要吃”徐氏的口气温柔,神情却十分坚定。 沈沧无奈一笑,沒有再啰嗦,从妻子手中接過药碗,一饮而尽。 這药主要是镇痛促眠,沈沧用了沒一会儿就打起瞌睡。沈瑞上前,与徐氏一道将沈沧放倒,看着他昏昏沉沉地睡過去。 沈沧神态平和,沈瑞却是犹豫,轻声道:“母亲,瞧着父亲的意思,本是不想要再吃药……” 就算是疼痛难忍,可是清醒状态,可這样借药物昏睡,却是人事不知,說不得什么时候就睡死過去。 以沈沧的脾气,要不是为了让玉姐儿安安稳稳的出嫁,是绝对不肯服這样的药。如今玉姐儿亲事已毕,沈沧自然也是想要停了药,只是在妻子的期待下,到底不忍。 徐氏的眼泪簌簌落下,盯着丈夫的脸轻声道:“太医虽說年关难過,或许,或许能過了呢……就算是老爷就這样睡着,只要老爷還在,也是好的……” 這话她晓得是自欺欺人,可真到了生离死别时,却是依旧盼着一丝丝盼头 沈瑞沒有再劝,只取了毛巾递给徐氏擦脸。 徐氏摆摆手道:“我陪着老爷,瑞哥儿先回去,這几日你也乏了……” 眼见徐氏的视线一直不离开沈沧,沈瑞也觉得自己多余,便应了一声,从上房出来。 民间有句老话,“少年夫妻老来伴”,之前看沈沧与徐氏夫妇不過是相敬如宾,如今却是看着叫人心酸。 书房中,沈洲撂下笔,這是他预备的請假折子。原本他应该月底前就出发往南京任上,可是沈洲并不想走。徐氏虽還做最后挣扎,不過沈家两位老爷与沈瑞心裡都明白,沈沧熬不了多久了。 同样药方子,沈沧昏睡的時間越来越长,让人提心吊胆。 如今沈洲拖着启程的日子,這請假折子都是先预备好的。 這时,就有小厮进来报:“二老爷,玲少爷来了……” 沈洲道:“叫他进来。” 小厮应声下去,沈玲随之进来,躬身道:“二叔,侄儿来了,您有事請吩咐” 沈洲道:“我本应月底前赴任,可是府裡如今這样,我并不想走,算算日子,大行李什么的這几日也该到京,等他们到了京裡,你就带人先行一步,送乔氏南下……” 沈玲闻言大惊道:“二叔,這逾期不上任可是要担不是” 沈洲道:“期限本就是月底前出京,如今日子還沒到,不算逾期……法理不外乎人情,真到了月底再說……” 沈玲虽满腹担心,不過也瞧出二房几位族叔情分非常,并不是三房那种为了只看钱财毫无兄弟情分的。沈沧又是长兄,长兄如父,沈洲多敬重沈沧些也情有可原。 既是长辈有所决断,他一個隔房晚辈听着便是,沈玲便老实应了,下去准备去了。至于为何不留着瘫痪在床的乔氏在京休养,非要千裡迢迢的带到任上去,那更不是他一個晚辈该多嘴的。 无巧不成书,就在沈洲想起后边的行李下人,次日尚书府门前就来了一溜马车。除了行李车之外,拉人的马车除了婢子婆子,還下来個年轻妇人…… 好看的小說推薦 为转载作品,亦由網友上传,转载至本站只是为了宣传本书让更多读者欣赏。 本站所收录作品、社区话题、书库评论及本站所做之均属其個人行为,与本站立场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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