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第五百二十八 各方汇聚(三) 作者:雁九 张老安人中风至今,虽腿脚依旧便利,可口齿好了许多。不知她是真的感念娘家人,還是觉得小贺氏這個儿媳妇不贴心,对着张四姐儿分外亲近。张四姐儿自然另有打算,可作戏谁都会,少不得低下头哀哀切切地做小媳妇状儿。 要想孝,一身俏。张四姐儿不是披麻戴孝的装扮,可這一下子就能显示身份的年轻小寡妇素雅装扮,配着粉面桃腮,倒是浓淡相宜,自然是将小贺氏比過去。她惯是個要强的,沒人的时候還罢,眼见小贺氏比自己长不了几岁,却是名正言顺的四房当家太太,自己這般人品当年却是谋個外室而不得。這样想着,张四姐儿就对小贺氏生出几分妒忌,婀娜多姿上前见礼,口称“表婶”,看似恭敬,眼中却不乏打量审视,嘴角微挑,带了一份挑衅在裡头。 小贺氏這几年见识了丈夫的贪婪伪善,心裡实瞧不起沈源,可知晓轻重,将家裡**外外握在手上,也多得些许尊重。 眼见一個矮了一個辈分的小寡妇就敢這样无礼,小贺氏自然是神色微变。 這几年在扬州繁华之地,往来应酬的多,小贺氏多了城府,伸手拉着张四姐儿,真切道:“看着就可人疼,怨不得老安人与老爷都惦记着。只是我瞧着侄女精神似有不足,是不是身子不爽利?千万莫要外道,有事只打人請大夫就是。” 张四姐儿被拉的不自在,强笑听着,恨不得立时撕了小贺氏的嘴。当她是瞎子不成?方才的冷笑给谁的?又装模作样,糊弄哪個?谁有病?你才有病? 糊弄的正是张老安人与沈源,小贺氏背对两人站着,两人看不到小贺氏表情,只听她說话。沈源抚摸着胡子,满脸欣慰,看着小贺氏,道:“太太素来贤惠,以后四姐儿由你看顾,我也就放心了。” 张老安人在旁点头附和:“儿媳妇有时不伶俐,可這性子实是沒法子說。” 小贺氏笑道:“我可不好白当老爷与老安人這声夸,這就拿了体己,打人去請好大夫。” 沈源望向张四姐儿,眼见她眼下雪青,蜜粉遮遮不住,不由的心疼,正想要吩咐沈瑾什么,正好看到沈瑾看张四姐儿似有不善,立时心裡冒了酸水一般。 一山难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沈源既将四房当成自己地盘,瞧着年轻英俊的长子就越不顺眼。 突然心下一动,沈源垂下眼帘,轻飘飘地问道:“四姐儿回来几日了?” 张四姐儿不知沈源作甚问這個,老老实实回答:“七日了。” 沈源并不知沈瑾這七日除了第一晚都留在五房料理丧事,再看张四姐儿妖娆就自觉找到了原因,只觉得她得了男人滋润,而沈瑾对张四姐儿的“不善”,也是因见不得她亲近自己。 沈源既暴怒沈瑾敢动自己的女人,又生出几分与儿子争锋的怪诞之心,顾不得体面,直接起身拉着张老安人与小贺氏道:“我有话要问四姐儿,先带她下去。”說罢,也不看众人反应,拉着张四姐儿就走。 张老安人似乎乐见其成,笑呵呵道:“去……去吧……” 小贺氏脸上的笑容都要撑不下去,這狗男女连個遮掩都不遮掩就勾搭上,是当她是死的不成? 沈瑾最怕的就是父亲与张四姐儿扯上关系,哪裡能眼睁睁的见他们就這样走了?如今已经天黑了,孤男寡女旧情复燃,难道真的只是說說话? “老爷等等,儿子還有些事情要与老爷禀告。”沈瑾想到這裡,忙道。 沈源扬着下巴,一副看透沈瑾小伎俩的表情,冷哼道:“又不是火烧房子的大事,作甚等不得?等我闲下来再說!” 张四姐儿最是看人脸色,眼见沈瑾面上带了郑重,加上之前他望向自己目光中似有深意,想起至今沒有动静的闫举人,莫名生出几分不安来,不由地回握沈源的胳膊。 沈源见张四姐儿在自己与长子之间選擇了自己,沒有“嫌老爱少”,脸上也多了光彩,脚下不停地拉着张四姐儿出去了。 客厅裡留下三人,张老安人看着沈瑾,面上带了不赞同:“不管……四姐儿……這几年经了什么,都是你姨娘……過错……如今這……也沒甚不好……就是你姨娘晓得……四姐儿回来,也只有心裡安生的……” 老太太以为沈瑾是反对张四姐儿留在沈家,才這样“苦口婆心”。 小贺氏听到這裡,想起關於沈瑾生母的旧闻,影影绰绰的,倒是知晓张四姐儿是哪個。十几岁就勾搭表叔的,能是什么好人,怪不得现在举止妩媚,不似良家。 沈瑾脸色涨红,对于生母骗卖张家姊妹一事,他是愧疚不安,可也不会因此允许张四姐儿就此留在沈家。好不容易沈家三子通倭案初见曙光,要是四房這個时候折进去与谋逆藩王牵扯上,那随后可见真的难說清楚。 沈瑾心下着急,顾不得与张老安人再啰嗦什么,借口隔壁有是事,匆匆离开。 剩下小贺氏,眼见沈瑾做了甩手掌柜,只当他是因生母的事束手束脚不好拿张四姐儿如何,心下不由有些着急。 张老安人也是如此误会,面上带了几分自得。 小贺氏忙道:“老太太,這老爷与表姑娘……這可是不早了,有什么话不好明日說的?” 张老安人笑道:“他们叔侄两個向来香亲,几年不见……說說话……” 小贺氏实不是泼辣的性子,即便晓得丈夫与那小寡妇凑到一起肯定不清白,可也拉不下脸去捉奸,强憋着闷气,叫人服侍张老安人下去休息。 沈源拉着张四姐儿去“說话”的地方,正是前院书房,当年两人鬼混的地方。 如今故地重游,两人眼对眼的,哪裡還肯老老实实待着。沈源将张四姐儿一把拉到怀裡,只觉得满手滑腻,幽香扑鼻。 张四姐儿则是想起這几日的提心吊胆,是真的有些怕了。之前察觉到不妥,撇开宁王安排的眼线跑到沈家四房,自欺欺人說是放不下的旧怨,是想要坏了沈瑾名声报复沈家四房,可归根结底還是因她贪生怕死。她想着要是事情泄露,就仗着自己過去吃的几年苦头,让沈瑾伸手拉自己一把。不想除了刚来第一晚见到沈瑾一面,随后五、六天過去,竟是沒有第二次碰面的机会。不管自己是想要陷害沈瑾,還是想要求情利用沈瑾,通通沒有机会。她孤身一人在沈家,可因身上有银子,打人出去打听了不少消息回来。有匪徒夜袭知府衙门且被擒拿之事,已经不是秘密,加上之前锦衣卫曾到住处搜查,张四姐儿如何能不怕? “表叔……”张四姐儿伏在沈源怀裡,嘤嘤地哭起来。她這几年在外见惯风月,也看到了宁王的野心,在南昌府时偶尔也做個入宫做娘娘的梦,可回到松江府半年脑子清醒了,也明白梦就是梦。如今风调雨顺的年景,国泰民安,即便是换了皇帝也不碍什么。宁王想要做皇帝,简直是白日做梦。造反谋逆可是死罪,自己還做過宁王的女人,要是真被官府抓到,又哪裡能好? 张四姐儿越想越怕,早沒有初到松江时的意气风,不由颤栗起来。 沈源原是想要追问张四姐儿嫁人守寡的事,眼下也顾不得,搂着张四姐心肝肺都觉得疼了。 一個哭,一個哄,就从椅子上到了书柜后的榻上。 一個是真心怜惜,一個是存心讨好,不需要耽搁功夫。一直梨花压海棠,既是旧爱,又是新欢,鸳梦重温。 等到沈瑾去通知了沈瑞,沈瑞再亲自往知府衙门走了一遭,带了穿着常服的锦衣卫匆匆而至时,沈源与张四姐儿已经云收雨散,正搂着脖颈說话。 张四姐儿半真半假道:“幸好表叔回来,侄女也就不会再像无根浮萍,随风零落。” 至于沈源是不是回来奔丧,何时再走之类的话,张四姐儿都知趣沒问。连行动不便利的张老安人都带回来,又是轻车简从,实不像是衣锦還乡,倒像是狼狈跑回松江躲事的。 沈源听了這话,果然心裡熨帖,道:“外头再繁华,也赶不上家乡好。你放心,既是有我在,总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话音未落,就听到院子裡传来脚步声,沈源只当是沈瑾吃醋故意過来搅合自己与张四姐儿亲近,眉头蹙起,面上多了几分不耐烦。 门外,因为有沈瑞這個钦差高徒在,過来拿人的几位锦衣卫都很客气,也沒有闯门的意思。 沈瑾隔着门道:“老爷,儿子要事急事要禀告老爷。” 沈源高声呵斥道:“混账东西,我正与四姐儿叙话,作甚打岔,過半個时辰再来!” 沈瑾脸色通红,之前急匆匆出去找人,想要连夜打张四姐儿,就是怕裡面這两人搅合到一起,却忘了男女之间无需等待入夜安置也能成行。他望向沈瑞的目光,就带了几分迟疑,先出几分无措。 沈瑞却知晓自从张永知晓张四姐儿的身份,张四姐儿就成为宁王造访的人证之一,說不得以后還要进京为证,与沈家的旧怨虽是伦理丑闻可不干律法,再扯上其他的,說不得又成了旁人借题挥的机会。 “叔父,侄儿這就进来了。”沈瑞心中有了决断,对几個锦衣卫点点头,一边說着话,一边推开了书房门,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