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6章 渐生嫌隙(一) 作者:雁九 温馨提醒:“雅文文学”无弹窗广告,建议您收藏,以便能够轻松访问! 作者:雁九 从东城宅子出来,沈渊就陷入沉默。 沈瑞却是犹豫不已,有一件事无人好对何氏提及,可等学政大人過来,沈家三子的案子正式开审,却是避不开的。那就是沈玲身子有缺之事,這是赵显忠刑虐的证据,也是沈玲自尽的主因。可是因为实在不好开口,至今无人告知何氏。 沈玲遗骸那裡,因为沈瑞之前提過等到开审,官府還要来人查看,不让何氏轻动,何氏只是给丈夫脸上擦拭,并未重新装裹。对于一個男人来說,断送了子孙根是无法忍受的耻辱;对于一個女人来說,也是难堪。 眼见沈瑞不過十几岁年纪,今日见后眉头却沒有松开的时候,沈渊心中叹了一口气,主动问道:“瑞哥儿可是担心官司有不妥当?” 沈瑞迟疑了一下,低声說了沈玲遗骸不全之事。 沈渊今日才到松江,第一次听闻此事,直觉得头皮发麻,脸色铁青。 非法收押,刑讯致死并不算稀奇事;可是如此酷刑,却是闻所未闻。沈玲并不是庶民,還是南国子监的监生,竟被人這样刑法,实是骇人听闻。怪不得受命南下审案的钦差要等学政来了才审案,這审的已经不是“沈家三子通倭案”,而是“原松江知府赵显忠侮辱士子致死案”。 “赵显忠该死!”沈渊咬牙切齿道:“先不回五房,去松江知府衙门!” 尽管知晓京城来的钦差是王守仁,不会包庇赵显忠,可沈渊還是忍不住愤怒,想要去见赵显忠,问一问沈家如何得罪了他,竟然這般侮辱之刑? 况且赵显忠不是傻子,這样有辱士林的事情传出来,他也前途尽毁,作甚能這样丧心病狂? 沈瑞知晓关键不在赵显忠身上,說了闫举人为幕僚之事,就是宁王之事,沈瑞也沒有隐瞒,小声說了,听得沈渊拧紧了眉毛。 等叔侄两個到了知府衙门,就见了钦差王守仁、钦差副使张永与代知府董齐河。虽說沈家官员当回避,可因为沒有到正式审理的时候,沈渊這個假期回乡的官员来探问一二,也不算沒有规矩。 沈渊出身翰林,早年在内书房教過书,与内臣张永也是打過照面。王守仁這裡,自不用說,早是通家之好。就是董齐河這裡,也有族叔是老翰林,能聊上几句的。這就是世宦之家、久居京城的好处。 因为涉及藩王,要是沒有之前审理出来的“赵显忠诬陷”之事,沈氏一族可就要摊上大事了。要不是沈玲死的实在冤枉,又有闫举人与沈家四房的恩怨在前,沈家的通倭案明显有诬告嫌疑,那“通倭案”变成“从逆”案,就是九族问斩的大罪。即便查到最后证据不足又如何?自有沾上私通藩王的嫌疑,那沈家子孙的前程也就差不多了。 自大明朝开国以来,因为有“靖难之役”的先例在,暗搓搓图谋大宝的藩王不是一家两家,朝廷对藩王监管的也越发严密。即便是先帝所在的弘治一朝,弘治皇帝素以“仁爱宽和”为要,可還有内阁在,对藩王的监管也不曾松懈。只是朝廷将监控重点放在九边驻守的几個王爷身上,谁也沒有想到被移藩内地百年的宁藩沒有爪牙后還有這個心思。 沈渊虽在翰林院蹉跎十几年,可相貌气度在這裡。加上這几年在南京国子监做主官,身上也不乏官威。董齐河与之是初见,心中也不由赞叹沈家人才济济。這位二房二老爷如今虽在南京任职,可毕竟是翰林出身,离致仕告老還有十几年的時間,谁晓得什么时候就回京。沈家子侄出息的多,姻亲也给力,說不得就翻身了。 心裡這样想着,董齐河也就越发客气。 沈渊這裡,也得了准确消息。经過這几日锦衣卫出动,闫举人暗中指使人诬陷沈家三子的证人证据也都得了,如今就等着学政過来,正式审理此案。 估算着日子,這沒几日了。 沈渊心下稍定,迟疑了一下,起身告辞,带着沈瑞离开。 剩下的,沈家只有等待就行了。 闫举人不肯认罪,抓到的证人也只能证明贺家与闫举人有勾结,对沈家格外留意,沈家的嫌疑未清。沈渊想要见见沈理,再想办法找找证人证据。至于沈渊迟疑的,是沈玲尸首有残之事,是非需要隐瞒。 刚才风尘仆仆祭完沈玲直接過来,就是悲愤之下想着是否能隐下此事,可冷静下来沈渊知晓不妥。隐瞒下沈玲之事,前知府赵显忠的罪過就轻了,刑讯沈家三子的事情变淡,闫举人诬陷一事就成了两可。先下的钦差是王守仁,不会冤枉了沈家,会公正审理此案,并沒有什么可担心的。可就算是审完案子,還有送到京城,如今新皇刚登记,几位阁老正博弈,要是有人借题发挥,說不得案子就要逆转。 不管是勾结倭寇,還是勾结藩王,沈家半点嫌疑都不能沾,否则沈家在官场的子弟前程就到头了。 沈瑞跟在沈渊身边,虽不知沈源這一番心思变化,可也察觉出沈渊的犹豫。只是两人名为叔侄,实际上相处的日子有限,并不怎么熟,他也就按捺了好奇心。 知府衙门门口,除了沈渊之前的马车,還停着两辆马车。 沈海与沈理来了,两人都是来接人。 沈家二房在松江并沒有宅子,沈瑞名下的一处宅子還借给了何氏。沈瑞与五房上下亲近,又是小辈,可以借住五房。沈渊却是族小叔子,叔嫂有别,不好客居五房。 沈海是一族之长,在族人面前向来爱端着架子,眼下却是面带十分客气。经過這两個月的煎熬,他也接了地气,不敢再摆什么架子。他是看出来了,沈家以后如何,還要看沈理、沈瑾的。就是五房沈瑛有詹士府的履历,是新皇嫡系,以后的前程也错不了。自己长子才学中庸,如今初到知府任上,還要且熬。小一辈最出色的是长孙小栋哥儿,要是沒有被掠走,长房就多了個少年秀才,才是真正的后继有人,如今什么也不用說了。 如今宗房势弱,与五房有了嫌隙,老妻還慢待了沈瑞,因此得罪了沈理,就是四房沈瑾那裡也远了宗房的意思,眼见四下无靠,沈海亦是忧心忡忡。 知晓二房沈渊到松江,沈海便主动過来接了,心裡想着事借此接回沈瑞,缓和与沈理的关系。 沈理虽对贺氏薄待沈瑞之事不满,可也沒有与宗房争锋的意思。实在是早年刚到京城时,受二房照顾颇多,又知晓沈渊与其他族人不熟,這才得了消息就過来迎候。即便当初照顾沈理的多是沈沧夫妇,可沈渊這個族叔也春闱前也多有提点,這個情分沈理始终记着。 两人都是来接人,未免有些尴尬。沈海知晓沈理与二房关系亲近,要是沈理坚持,自己怕是接不到人,便拿六房宅子久不住人說话,邀請沈理重新回宗房。沈理则是提了下何氏的病与沈珺的伤,婉拒了沈海的好意。 沈海到底是长辈,即便心中知晓以后要靠沈理庇护沈氏一族,可依旧难免撂下了脸。 一直看到沈渊与沈瑞出来,沈海的脸色才好些,不等沈理說话,抢先寒暄起来,也邀請沈渊去宗房,要给沈渊接风。 虽說关系不亲近,可到底是族长与族兄弟,沈渊对沈海的主动相迎也颇领情。沈家一案关系沈氏一族,這個时候也是当齐心协力的时候。上次沈渊外放路過松江时,也是客居宗房,這次便顺势答应下来。即便对于沈瑞与小何氏的安置多有不满,沈渊也沒有在這时候计较的意思。 不管沈家内部如何,对外都是一個沈氏,不好在知府衙门门口纠缠,以免被人看了笑话。 沈海闻言大喜,“爱屋及乌”对沈瑞也热络几分,招呼着几人前往宗房。沈理眼见沈渊神色淡淡,略一思索,知晓其用意,便也跟着前往宗房。 沈珺虽是伤的是腿,可知晓沈渊、沈理等人来了,也叫人扶了出来相见。沈渊回松江,见過這個族侄,知晓是個圆滑性子,略有些轻浮,眼下却是性子内敛,多了城府。不過到底剩下一條性命,与沈玲比起来已经是幸运。 贺氏病着,沈渊又沒有带内眷,倒是无需拜见。只是前院待客,后厨少不得忙活起来,贺氏在内宅也得了消息。 听闻二房二老爷到了,沈理這個状元公也過来,贺氏端着汤药碗就喝不下去了:“都到了,這是案子要审了嗎?” 贺氏喃喃自语,想起娘家那边,一时心乱如麻,挣扎着起身,招呼婢子更衣。 婢子以为她要去前面待客,還要相劝,就听贺氏低声吩咐道:“叫人悄悄备了马车,我要回贺家” 這“通倭”的罪名,沈家背不得,贺家也背不得。要不然连累堂兄仕途前程,整個贺家怕是也保不住了。沈家沒有了京堂,却有两個状元在,贺家要是倒了,那可真要就此败落了。 (本章完) (寂无) (水凝幽) (带玉) (黄晓阳) (周梅森) (江南活水) (盘古) (安知晓) (虎牢) (唐家三少) (心碎梦思迁) (草根) (平章事(书坊)) (Melody_梦之殇) (芥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