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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嫌隙渐生(六)

作者:雁九
*提示:仅放置最近浏览的10本书籍 :搜位置:正文 《》正文 沈全怔了好一会儿,面上满是纠结。 宗族的力量,经過千年沉淀,早已与礼教一样深入人心。饶是素来活络的沈全,气的是十分狠了,也說不出脱离家族的话来。要是只是他自己的事,定受不了宗房這般行事,可是他身后還有五房,還有即将丁忧的长兄与断了前程、身体残疾的次兄。沈瑛不在时,沈全能打理五房内外;可真是遇到大事,能最后做主的只有沈瑛這個五房长子、新的当家人。 沈家在松江传承百余年,能狠下心来脱离宗房的也只有已故二房三太爷。即便当年三太爷有苦衷,两個胞兄被害死,悲愤之下离开故乡,可到底有进京赶考這层原由在,有個做京官的由头,并沒有真的让自己从族谱上除名。 就是当年沈理,身为遗腹子,打小被亲叔祖父侵吞家产,族人也多袖手旁观,可沈理一朝成为状元,最大的报复也只是“无视”而已,要是再過了,外人就要看笑话。 换做食不果腹的贫寒之家,吃饱肚子是大事,所谓亲戚血缘也是個人顾個人;可是既是士绅人家,子弟读书出仕,名声紧要,却是一步不能行差。 沈全眉头拧着,恨恨道:“這還是族长呢,不求他能公正无私,可也不能這样无耻!不用想,就是找上门去,那边一個‘病着’,說不得就要将事情含糊過去。族中几位老太爷相继過世,如今能训斥族长的长辈也不剩几個。” 至今還在世的族老中,能直接与宗房說上话的只有九房太爷,可是他的人品名声早就坏透了,又向来是趋利避害的性子,哪裡会這個时候出头得罪宗房;剩下的几個其他长辈,多是旁支,要么地位不显、人微言轻;要么从外官任上致仕,有资格說话的,也是风烛残年,言语行动不便。 沈瑾见沈瑞胸有成足的模样,忙问道:“二弟莫非有什么主意” 這裡是大门口,說上几句话不起眼,却不是聊天的地方。 沈瑞想起自己身上任务,点点头道:“我先去见婶娘,随后我們再說话。” 沈全的怒气泄了一半,带了几分心灰意冷。 今日并不是“烧七”的日子,沈瑞過来,沈全、沈瑾也好奇,便随他进了二门。 沈鸿過世尚不及月,郭氏的头发就白了一半,不過精神尚可。她到底不是一心依靠丈夫的柔弱妇人,当家作主惯了,做了五房几十年的顶梁柱。虽說夫妻情深,鸳鸯失偶令人伤心,可沈鸿不是暴毙而亡,身子骨虚了几十年。說句实在话,郭氏自打嫁過来,就做了随时守寡的准备,沈鸿以病弱之躯,活到将知天命之年,已经算是奇迹。 逝者已矣,夜半无人,伤心是真伤心,否则郭氏的头发也不会都白了;可伤心過后,她依旧是那個能做五房顶梁柱的鸿大太太。又有個受了磋磨,为父亲病故伤心的次子,還需要她劝慰开导,她竟是连伤心都不敢太流露。加上她也怕自己這样病下去,给儿子们添乱,這才强撑着吃药,让自己好转起来。 眼见沈瑞来了,郭氏看了他好几眼,带了心疼道:“可是苦夏怎么瘦了這许多沈理那边宅子多年沒人住了,定是各色也不齐全,婶娘之前疏忽了,竟是忘了這一茬,任由你两头住,很是不应该。你還是回這边来了。你的院子還给你留着,就是渊二老爷那边,也让你三哥从灶上找两個妥当婆子過去。” 两人前几日“烧七”时還打過照面,只是当时郭氏精神恹恹,全部心思都在丈夫丧事与次子的身体调理上。如今静下心来,她才发现沈瑞面上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不免自责起来。 沈瑞摇头道:“婶娘不用担心,侄儿不是苦夏,是长個了,从京裡带来的衣裳都短了半寸。” 沈全与沈瑾两個比沈瑞大几岁,身高已经差不多长成。几人站在一处,就是個对照组。郭氏打量了下儿子身高,之前沈瑞也不算矮,只比沈全矮了一個拳头,如今看着已经只剩下一寸左右的差距。 郭氏点点头道:“确实长高了。”随后吩咐沈全道:“你沒上身的衣服给瑞哥儿找两套先应对着,再让铺子上的人赶工几日,给瑞哥儿裁几身衣裳。瑾哥儿那裡,也添置几套,夏日衣裳本就不经穿,就算从京城带回来几套,也该添得了。” 至于沈瑾的继母小贺氏,因与继子年岁相若,素来避嫌,并不插手沈瑾的事。 沈瑾沒有婉拒,开口道谢,心中却是彭拜不已。 因为当年孙氏治丧时沈瑞“生病”,沈瑾曾执孝子棒,被郭氏不喜。虽說郭氏沒有当着沈瑾的面說什么,可那种审视的目光,已经深深印在沈瑾身上。他知晓自己身份尴尬,先有沈瑞在孙氏之后生病,后有沈瑞守孝期满后又有出继的事,换做不知内情的人,听到四房的事情,少不得觉得他這個受益者就是幕后推手。就算族人眼中,沈瑾学问好是好,背地裡也得了心思狡诈的评语。 沈瑾无处喊冤,可要是說他真是存了坏心,他也不认。当年嫡母病故时,他虽已经是秀才,可只有十四岁。打小被嫡母教养长大,沈瑾心中对于嫡庶之分并不太大感触,只是小大人似的习惯将自己放在长兄的位置上。就是当年灵堂前回礼,沈瑾也沒有什么多余心思,只是自诩已经是大人,自然******周全。那时的沈瑞并不如后来的安静懂事,反而是個炮仗一样性子的顽童。 一转眼已经過去快六年,孙氏病故使得沈瑞从懵懂的顽童蜕变为沉默的少年;沈瑾也从族人眼中的小神童转变为忘恩负义、心怀不轨,需要忌惮与戒备的人。在乡试之前,就是府学的同窗也与沈瑾关系冷淡;同一辈的族兄弟中,连打小一起长大的沈全都远了他,更不要說其他人。 一直到沈瑾乡试中举,族亲方重新热络起来,沈瑾已经不是当年为别人的冷淡黯然伤神的少年,已经学会淡笑应对。可要說是心水无痕,那是自欺欺人。只是他骨子裡自有几分傲气,這些年除了科举上的事情,他关心沈瑞比关心自己更多,是为了回报嫡母的教养之恩,也是为了向這些曾恶意猜测他的族人证明他并沒有害沈瑞的心思。 不做贼也心虚,說的就是立场尴尬的沈瑾。别的族人且不說,曾最厌恶他的郭氏终于接纳他,真心实意将他当成晚辈关怀,沈瑾如何能不激动 沈瑞沒有留意沈瑾反应,带了几分沉重道:“婶娘且不用操心這些,本不该這個时候劳烦婶娘,可眼下有一件事无人可托,只能央婶娘出面。” 郭氏意外,直了直身子:“怎么了可是那位张公公私下索银眼看官司就要审了,万不可因這些小事节外生枝。需要用多少银子你开口,婶娘這裡别的帮衬不上什么,银子总是能凑凑的!” 除了银子,郭氏一时也想不到沈瑞有什么求到自己這個新寡的孀妇头上,毕竟如今松江有沈理、沈渊在,两人都是官身,又同沈瑞亲近。 “是玲二哥的事,玲二哥身子有缺之事還不曾說与玲二嫂子。三日后案子开审,必要提及赵显忠残害士人致残一事,二伯担心玲二嫂子当堂听了受不得,让我来央求婶娘出面,過去与玲二嫂子說此事。就算再难受,有這几日做缓冲,也比在堂下听到此事要便宜些。”沈瑞沉声道。 郭氏叹气,点头应了,吩咐人去预备马车。沈玲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虽是庶孽身份,可他生母是由涌二太太安排的。是因为涌二太太进门三年无孕,私下了看了大夫,說是宫寒生育无望這才安排了通房生子。 从沈玲落地,就抱到涌二太太跟前,那真是当嫡长子一样疼爱教养。只是到底存了一线希望想要亲生子,才使得涌二太太始终不放弃调理身体,也不肯将沈玲记名,结果十来年后真的得了一子,沈玲也从蜜罐子裡直接掉到苦水裡。要不是他好强向上,又靠上了二房,估计现在也就成了给弟弟看铺子的掌柜。 苦尽甘来,官家小姐娶了,儿子生了,读书耽搁了许多年走关系也入了南京国子监,沈玲眼看出头了,又被生父嫡母以侍疾为借口骗回松江,就此丢了性命。 沈瑾也想着沈玲這位族兄的短短一生,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幸运。 同样是庶长子,小时候被嫡母教养,后来又有了嫡出弟弟,沈玲与沈瑾的境遇差的太多。归根结底,是因为沈瑾遇到的是孙氏,素来心善,眼界又宽,并不因庶长子出色忌惮压制;涌二太太则是寻常妇人,眼界只放在自家那一亩三分地,自是不愿意庶长子出色压亲生子一头,也是因为沈玲与沈琼兄弟两個相差十来岁,要是庶长子出息,沈琼无法相争,這才搅和着沈玲连族学也不能去了,只能在铺子裡做伙计。 涌二太太决定断绝沈玲科举之路时,亲生子還在襁褓之中;孙氏這裡,却不曾因沈瑞的出生薄待沈瑾,后来也沒有因沈瑞的顽劣忌惮已经在读书上崭露头角的沈瑾。 “玲二哥才是三房的顶梁柱,可惜了!”沈全也跟着感叹不已。 (本章完) 小提示:按键返回上一页,按→键进入上一页,您還可以 1、本站会员登錄后,将免費体会到最顺畅的閱讀方式[最少广告]。 2、註冊本站会员,将《》加入書架,可以通過書架更快的了解更新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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