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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自作自受(二)

作者:雁九
不管沈渊、沈理他们是否将宗房视为仇人,眼下沈海已经将三人视为仇人,满心盘算如何对峙、算计。 沈珺看着眼前老父亲,只觉得有些陌生。 沈海依是带了几分洋洋得意,絮絮叨叨個不停。 就在這时,就听到外头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随即就听到有小厮隔门禀告:“老爷,涌二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就见有人挑了帘子进来,正是沈涌。 沈涌额头汗津津,面上带了急切,并不寒暄,直陈来意:“海大哥,官司了了,玲哥儿也该发送了。他虽是横死,却是无辜,我想要接他回来发送。族谱那裡,還請海大哥帮忙再添上一笔!” 沈海却沒有立时接话,而是似笑非笑的看着沈涌。 沈涌被看得莫名,咳嗦两声:“海大哥看我作甚?” 沈海嗤笑道:“你這是将旁人都当成是傻子?除族是儿戏?今日除了,明日加了?” 沈涌讪讪道:“之前不是因官司的缘故,怕影响族中声望,才不得不如此。不過是权宜之计,自是不能让玲哥儿真的做了孤魂野鬼。” 這样迫不及待的過来,为了哪裡是父子之情,不過是因衙门判决,抄沒闫宝文家产的半数的六成会做沈玲的抚恤金。闫家是扬州巨贾,闫宝文又是闫家嫡系,名下产业不菲,這是一块肥肉,沈涌自然不愿意便宜了何氏。 之前儿子出事,沈涌狠心将儿子除族,儿媳妇孙子不闻不问;如今有了抚恤金勾着,沈涌就跟蜜蜂闻了蜂蜜,迫不及待要将让儿子“叶落归根”。 吃相如此难看,换做之前,沈海少不得训斥一二,并不赞同沈涌的做法。不過规劝一二后,多半還是会应沈涌所求,毕竟父父子子,天经地义之事;到了如今,知晓有“仇人”虎视眈眈,沈海也有心拉拢三房。 沈涌虽只是三房二老爷,可谁都晓得三房大老爷是個大废物,加上与藩王有染的沈珠虽沒有明着审判,可是由此一遭,前程也是废了的;沈涌却是個精明仔细的,日子過得蒸蒸日上,早晚有当三房這一房家的一天。 心中這样盘算着,沈海变收了面上讥讽,沉吟着:“你方才沒有从衙门直接過来,是不是先去了何氏那裡?” 沈涌神色僵硬,点了点头,叹气道:“怕是玲哥儿媳妇误会了我,以为我真的狠心不管她们母子。妇人家见识,只看得见眼前這一点点。她年轻面嫩,来沈家的时日多,或许還有出门子那一日,小楠哥儿却是我的长孙,我怎么会真的不闻不问。” 一個年轻妇人,娘家又不在跟前,凭什么這般有底气,還不是因有沈渊、沈理等人撑腰。前些日子沈珺他们三個从衙门出来时,何氏曾在宗房门前露面,不掩饰对沈家的怨愤,沈海本就不喜。现下,知晓何氏有了倚仗就忘了人媳之道,沈海更是心生恶感。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身,短了规矩!年轻孀居,本就是要小心又小心,以免落人口舌,如今住着族小叔的宅子,男女不避,委实不像话!”沈海义正言辞道。 沈涌忙附和道:“正是這個道理,我不放心她们母子两個在外独居,早安排人在外头看护,都看在眼中,实是少了避讳。按理来說,沈瑞也是进了学的,该知晓轻重,到底是少了人教导。” 沈瑞只是個十几岁的秀才不假,却是沈渊的嗣子;沈理、五房的恩亲之子,又有沈瑾這個本生兄长。正是沈瑞的存在,将沈渊、沈理、沈瑾几個与五房联到一起,那三人偏着五房的原因,也不外乎是五房与沈瑞关系亲近。 想到這其中关键,沈海将沈瑞也恨上了,冷哼道:“那就不是個好的,当年孙氏沒时,還不到十岁,就晓得算计亲爹,生恩养恩半点不念。当年巴着珏哥儿不放,等到了京城,又将珏哥儿当成了眼中钉,变着法儿的害了珏哥儿,那才多大年纪。即便何氏本是個温顺的,有這样個狠心冷血的人在旁边撺掇着,也要变得忤逆了!” 沈涌恍然大悟:“怨不得何氏性情大变,不似過去温婉柔顺,原来都是沈瑞那小子搞鬼。”說到這裡,带了为难:“可是他年岁小,底气却足,京裡回来這几個,個顶個儿都是他靠山。” 沈海用“恨铁不成钢”的眼前看着沈涌道:“又不是打架,還需要面对面不成?你是玲哥儿的亲老子,小楠哥的亲祖父,想要为儿子出殡,接长孙到身边养育,谁還真的能拦下你不成?你可是要想好了,這官司既完結,那几位少不得要张罗返京,要是将何氏与小楠哥儿也带走了,你在想要大孙子,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沈涌原本是存了几分顾忌,不敢态度强硬接人,才想着先来宗房這边将沈玲一家重新写入族谱,還名正言顺“看顾”庶长子遗孤;如今听了沈海的话,想到父子纲常,也多了几分底气,忙不迭点头道:“我担心的也是這個,玲哥儿出殡要选日子,小楠哥儿也不好一直在外头沒有教养。” 沈珺在旁边,听着這两人一唱一和,敲定了何氏与小楠哥儿母子两個的归属,心裡沉甸甸的。在之前处理各方纠纷时,是不是宗房這边也跟眼前的沈海一般,丢掉了公正之心,只凭借远近亲疏来处理纠纷? 這样的族长,還算是族长嗎? 沈海却是面上隐隐带了几分狰狞,一族之长,也不是白吃素的,既是沈渊、沈理他们来则不善,就不要怪他给他们添堵。他们以为有了官身,有了功名,就能为所欲为?想得美!有宗法礼教在前,看他们怎么给何氏撑腰。 沈海并沒有直接叫沈涌做什么,可既点头答应明日开祠堂将沈玲重新写入族谱,也就给了沈涌最大的支持。沈涌是真心感激不已,奉承话一大车,态度越发恭敬。 沈海弯了大半月的腰杆子终于挺直了,說话的声音都透亮几分:“如今正是三伏天气,早日让玲哥儿入土为安,也是我們做长辈的慈心。” 沈涌再次表达感激之情,因为沈玲是横死,按规矩不能居家治丧,所以只能在道馆庙宇治丧。之前因为沈玲除名之事,沈涌受到不少非议,自然也想要趁着治丧出殡挽回一二,因此沈涌不再啰嗦,告辞离去。 沈海是族兄,自是无需相送;倒是沈珺,虽是腿脚不便利,依旧吩咐小厮抬着自己送送沈涌出来。 待离书房远了,沈珺方压低了声音道:“涌二叔真的要与二房二老爷与理六個翻脸嗎?” 沈涌脚步一顿,眼神闪烁:“珺哥儿說着這是什么话?這是三房家事,自沒有外人插手的道理。” 說到底,不過是利令智昏罢了。 沈珺皱眉道:“玲二哥除族,可不单单是在族谱上划掉那么简单。要是侄儿听得到的沒错,当时涌二叔为了表示与‘逆子’划清界限,在衙门也报备,将玲二哥一家三口的户籍迁了出去。听說当时因玲二哥還在知府大牢中,沒有办法接收户籍,涌二叔就叫人将玲二哥一家三口的户籍送到了客栈二嫂子处,半天也沒有耽搁。除族之前,玲二哥是您的儿子,父为子纲,自是任由您处置;可既是除族,断了父子情分,如今再說家事,這怕是不好高声吧?” 当时沈涌是为了绝后患,生怕被牵连到一点,才做的那样决绝;不過就算是现在,他也不后悔,难道除名、宣布脱离父子关系,這血脉亲缘就能断了? 树有根,水有源,這父子天伦岂是在衙门报备就能了断的? 法理不外乎人情,沈涌并不担心這一点。他担心的是三房势弱,要是沈渊、沈理他们给何氏撑腰,自己无法应对;如今既是宗房大老爷站在他這边,点头让沈玲重新归入沈家,他就沒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沈涌只当沈珺是关心自己,虽觉得他太啰嗦,可還是感谢道:“让珺哥儿费心了,万事都要名正言顺方好。待明日族谱的事情弄好,我自是好出面料理玲哥儿后事。人生最悲苦之一,莫過于老来丧子,幸好還有小楠哥在,以慰我怀。”說到最后,他自己也信了,期待起“含饴弄孙”之乐。 嫡出的幼子不過舞勺之年,才开始议亲,等到成亲生子還要個几年。有小楠哥儿在前面,家中添了鲜活。 至于老妻会不会喜歡小楠哥儿,沈涌猜也不用猜,知晓她不会喜歡,不過那有什么关系。 孩童本就是见风就涨,小楠哥儿虽不過是牙牙学语大,可沒两年就能开蒙,到时候自己請先生仔细教导,但凡不是個愚笨,得一二功名,又有沈玲的遗泽在,說不得就如同今日的沈瑞,会得到其他族人的提挈看顾。 沈涌越想越美,眼角多了几分笑意,脚步匆匆的离去,那样子不似张罗白氏,倒像是有喜事一般。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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