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沈氏分宗(二) 作者:雁九 除了昨晚得了消息的几房,其他房头都以为五房是要“清除败枝”,哪裡会想到竟然提的是“分宗”。 虽說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家族繁衍出了五房淡了血脉就要分宗,可规矩也不是死的。谁都晓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不要說沈家這棵大树因为先后出了沈理、沈瑾两個状元,未来几十年可期。 大明朝开国以来,三鼎甲熬到入阁的比比皆是。這族兄弟两個出仕时也年轻,熬上几十年,說不得就有入阁的机会。到了那個时候,沈氏肯定要更进一步。 這样的一把好牌,不說齐心协力,反而要正式“分宗”? 刚才九房太爷提议五房沈琦为代族长,各房不约而同的点头;如今沈瑛這分宗的话一出,众人却都是皱眉,却是沒有人接话了。 沈渊看下一下,先开口道:“各地方不乏望族大姓聚族而居,可出了五服后,多是‘别谱系’,分了‘大宗’、‘小宗’,化家族为宗族,也是应有之义。二房同意分宗,另立谱系。” 沈湖憋了半天,眼下眼见该轮到自己說话,高声道:“三房不同意!我是看出来了,你们這哪裡是分宗?分明是有了富贵前程,生怕被我們這些沒出息的房头拖累前程,才故意吓唬我們,想要将我們给撇开!想的美!” 沈涌也补充道:“沒有這样的道理,就是传出去,不顾族人的名声是好听的?皇帝還有三门穷亲戚,我們就這么让你们难以忍受?” 兄弟两個知晓三房人缘差,话裡话外,将“六、七、八”几個房头也都“代表”了。 因为這次是依次开口,便也沒有人抢嘴了,大家都望向了可以代表四房的沈瑾。 沈瑾并沒有急着就“分宗”的话表态,而是对沈湖、沈涌道:“两位叔父怕是对‘家族’与‘宗族’有所误会,家族之人是族人,宗族之人也是族人。” 沈湖撇嘴道:“既是一样的,作甚還多此一举?” 沈瑾沉默了一会儿道:“族中自己分宗,总比‘官分’要好。” 沈湖恼怒道:“什么意思?這今天各房不同意分宗,你们就要闹上官府?是不是太過了?你们想要出宗,自己出好了,我管不着,我們三房可不会背弃祖宗!” 沈瑾道:“《大明律》上虽沒有对地方大族强制分化的律條,可是地方政府衙门对于地方大族,素来是分而划之。遇到需要移民的时候,选的也多是大族人口。如今分宗,沈氏各房依旧在松江,聚族而居;待到了官分的时候,天南海北,還不知会填到哪個省去。” 在座的都是读书人,沒有白丁,自然也知晓沈瑾這個话的意思。 大明朝虽沒有门阀武装,可为了地方安定,朝廷依旧是不许望族做大,怕干擾地方,形成祸害。 通過這场官司,不管沈家之前如何,现在却是朝廷挂了号。 沈珺原本绷着脸,心裡对五房埋怨不已。 按照沈珺的预想,即便族长之位让出去了,五房也不過是“代族长”,等到了下一辈养成,族长之位還是会回到宗房。不是因为别的,就是因为嫡支嫡脉,大祭时要主持祭祀之礼,是名正言顺统帅家族之人。 就是五房想要发泄之前的郁气,“新官上任三把火”,沈珺都想到了,却是沒有想到沈瑛会不按照规矩出牌,直接提了“分宗”。 “家族”与“宗族”怎么能一样,家族之事,族长是一言堂;分了宗族,族长便只能是大祭时的摆设。 有家族共产的,沒有宗族共产的,按照各房头谱系,這祖产也要分下去? 可是就算五房有怨气,那二房、四房嗎?难道他们不知道家族的重要性,为了与五房关系亲近,就支撑五房這种荒谬的提议? 沈珺不信,他更相信的是朝廷有什么动静,或是沈氏一族真的被人盯上了,无法全身而退,這几房才想着“断尾求生“。 “瑛大哥才从京城回来,可是听到什么紧要消息?”沈珺开口问道。 沈瑛沒有立时作答,反而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九房太爷见状,着急:“有什么话痛快說,磨磨唧唧作甚?都是族亲,你也不能太偏心眼,是不是告诉了二房、四房,就瞒着我們了?我說呢,好好地日子不過,作甚提什么‘分宗’,這是有什么祸事吧?” 其他几個房头的人脸上也露出担忧之色,望向沈瑛。 “瑛哥儿,是不是有什么不好說的?在座都不是外人,今日的话,出的你口,入得我們之耳,不会有人宣扬出去!”沈流因为是长辈,直接开口相问道。 沈瑞在旁看着這场大戏,只觉得沈瑛的提议太对了。 這眼前如同一场大戏,开始后大家误会五房要发作沈珠,不经意流露出来的都是提防,不愿意五房势力坐大;后听了沈瑛提‘分宗’,大家觉得是五房要“独享富贵”,立时心生怨愤,各自不平;如今察觉到‘分宗’有内情,都是担心不已,生怕稀裡糊涂受牵连的模样。 眼前這些族人嗎,早已将血脉亲情丢到脑后,剩下的只有满心算计与利用,可以同富贵却无法共患难。 沈瑛环视众人,過了好一会儿,方郑重道:“這些话,我只說一次,出了這個门,我是不认的。” 九房太爷点头道:“好好,你快說!” 沈瑛依旧不肯說,望向沈珺,沈珺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沈瑛又依次在六、七、八三個房头都望過去,待所有的人都点头,才蹙眉,缓缓开口道:“沈家的官司明面上了了,可等钦差回京城后,怕是要重审。” 轻飘飘一句话,惊得大家都坐不稳。 要是沒有前因,這官司重审就重审,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有沈瑛之前提的“遇到祸事一窝端了”什么的,让大家如何能不多想? “是不是贺大老爷在京中做了什么?”沈珺咬牙切齿,问道。 這贺家還真是阴魂不散了,贺大老爷就是贺氏一族的最大靠山;只要有他在,沈家就要提着小心,谨防被他随时咬上一口。 九房太爷直觉得手脚冰凉,身子已经木了:“完了,完了,我的大孙子哎!” 沈湖也白着脸,强撑着道:“這好好地官司判了,還要翻案不成?可不能让他们带走珠哥,要是他们构陷起来,珠哥可是见過‘倭寇’的,這可如何能說得清?” 剩下的六房、七房、八房虽比其他房头好些,可也难免不担心会受到牵连。 沈琪道:“瑛大哥的意思,這案子到了京城会闹出更大动静?” “几方势力插手,怕是会做成大案。”沈瑛含糊道。 涉及藩王不轨,只要是揭开,自然是惊天大案。什么东厂、西厂、锦衣卫,刑部、大理寺都会插一脚。 沈瑛并不是白白借此危言耸听,恐吓大家,而是真担心沈家到时候的处境。 沈家就算全然清白,也会因天下藩王忌惮。他们不会想着宁王自己不好,多是会觉得朝廷逼迫至此,沈家是朝廷的耳目爪牙。 沈家查出一点不清白,接下来的就是各种弹劾与防备。 其他房头不知晓“倭寇”劫掠是藩王不轨事,真的以为沈家被朝廷盯上了,所以這案子结了也跟沒结案一样,放出来两個,又拘押了两個进去。 沈珺是只晓得宁王不轨之事的,心中的恐惧更甚。 要是沈家与宁王的关系辩不清白,那等着沈家的可不就是抄家灭族的下场嗎? “瑛大哥,不能想想别的法子?”沈珺的目光带了祈求。 沈瑛无奈道:“即便我沒有丁忧,以我的品级,怕是也說不上话。” 沈瑛丁忧前是通政司左参议,正五品,這個品级在京城实不算什么。 沈珺又望向沈理、沈瑾,這两兄弟虽都是状元,可不過是翰林官,清贵沒有实权;又望向沈渊,這位都发配到南京为官了,更是朝廷裡說不上话。 不是沈珺杞人忧天,自己吓唬自己,实在是他知晓宁王不轨已经是实事,谁晓得朝廷处置宁王时,会到哪一步。沈家即便盘踞松江是大姓大族,可朝廷只要想动,立时灰飞烟灭。 沈珺看着大家,“分宗”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张开嘴却說不出话。 這时,就听沈涌道:“为了以防万一,還是暂时将珠哥儿、璐哥除族吧!” 沈海本就是個胆小怕事的,即便心疼沈珠是亲儿子,也不愿意自己有闪失,忙在旁点头应和:“是啊,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要是日后太平了,再让他们两個归宗!” “不行!”九房太爷气急败坏,跳脚道:“什么除族不除族的?今儿除這個,明儿除那個,朝廷的罪名還沒定呢,族人就给定罪了?让朝廷怎么看,被家族厌弃之人,好孩子也要当朝廷当贼了!” 九房虽還有其他庶出儿孙,可早被九房太爷分出来了。祖孙两個相依为命多年,即便晓得沈璐這個孙子好色无能,九房太爷也沒有嫌弃過。如今大孙子遭难,他這個当祖父的可要撑着一口气,不能让大孙子被族中舍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