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人心鬼蜮(九)(二合一) 作者:雁九 字体:大中小 自是光明好栋梁 “玲二奶奶听着动静出来时,正听见那几個贼說自個儿是城南泼皮,被那個叫王振业的雇来的,要他们来抢孩子。玲二奶奶就恼了,疯了一样冲過来,又一眼认出那個叫王振业的是二房涌二太太的娘家侄儿……” 三更半夜,马车上在街上疾驰而過,马蹄踢踏车轴吱呀,在静夜中传出很远。 幸而松江不像京城那样有宵禁,否则许多事情都要耽误了。 马车上,长寿派回来送信的小厮正在给沈瑞和沈全讲刚才在何氏宅子裡发生的事。 沈全忍不住骂了句:“三房也太不要脸了!敢過来抢孩子!” 沈瑞留下长寿帮忙打理那宅子庶务时,确实叮嘱過要守好门户多加防范,却只是觉得裡头住着孤儿寡母,安全第一。真是万沒想到,還有贼人能惦记上何氏母子。 那盐商的家产還沒到他们手裡,自然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来抢,而是一個“内贼”。 小厮也是一脸愤然,道:“姓王的被叫破身份,倒更凶了,扯脖子直喊我們给他松绑,骂我們不說,嘴裡還不干不净的……调戏玲二奶奶……” 他忍不住声音低了些,道:“他說是涌二太太许了玲二奶奶给他做妾……” 沈全瞪圆了眼睛,连骂“无耻”。 沈瑞也恼怒的一捶小几,脸比锅底還黑。他早知道三房无耻,却沒想到三房能這样下作。 涌二太太派個娘家侄儿来翻何氏墙头是什么意思?要污何氏清白,不用有什么实质,就单這件事传出去,在這個礼教森严的时代,唾沫星子都能将何氏淹死。 還抢孩子!這是想拿小楠哥当人质,逼迫何氏拿出户帖,好将沈玲记回族谱,进而吞掉沈玲的抚恤金? 亏他们两口子想得出来! “玲二奶奶气不過,当时拿着剪子就往那個王振业胸口上戳,叫后面柳妈妈给拦下了,不然一准儿见血……”小厮說着,脸上不免浮现后怕神情。 当时在场都看得出,何氏当时那气势,是真要杀人的。 “柳妈妈喊着奶奶别为這样的人脏了手,让老婆子来,玲二奶奶犹不解气,還把手裡的剪子丢出去,可惜沒戳到那贼。”小厮继续說道。 沈全虽先前說着“就应该弄死那畜生”,却也道:“确实不值当为這种人脏了手,回头先暴打一顿再送官。” 這深更半夜哪裡报官去? 出了這样的大事,长寿也不敢擅自处置,忙打发小厮過来請沈瑞示下。 沈瑞原就住在沈全院裡,沈全也被敲门吵了起来,听說有贼人闯进何氏宅子,便要陪沈瑞同去。 到底是深夜,沈瑞、沈全這些年轻的小叔子出现在年轻寡嫂的宅子裡,就算满宅子下人,也是于名声有碍。 且那边也是不再安全了,因此沈全就派五房的婆子先一步带车過去悄悄将何氏母子接到了鸿大太太郭氏這边,他和沈瑞则赶過去处理后续事宜。 事出突然,两人不及细问就匆匆出门,這才在马车上询问小厮。 沈全听完愤愤然道:“明天就让二哥开族会,让大家都看看這三房的龌蹉心思。” 沈瑞冷冷道:“天亮之前,要拿到所有‘贼人’的口供。” 沈全一愣:“口供?” 沈瑞微微颔首,当初刑审沈珠的手段,還可以拿出来再用一用。 沈全一捶拳,道:“好!白纸黑字,签字画押。免得明日他们抵赖!” 二人抵达东城宅子时,王振业和那群泼皮已经被捆绑结实,分别关押在柴房和杂物间了。 沈瑞并不去看王振业,先是带人到了泼皮這边。 王振业的爹是涌二太太的嫡亲三哥,当初强行丢给沈玲的那间快要折腾黄了的布铺就是王振业父子俩经营亏本的。 在沈玲努力盘活铺子的那段日子,王振业不止一次来找過沈玲,气焰非常嚣张。何氏在门帘后见過他几次,对他印象深刻,這才能一眼认出他来。 這些個雇来的泼皮也不是王振业随便在大街上划拉来的,都是认识了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平素王振业父子仗着有沈氏這一门姻亲有些或明或暗的恶行,都是這些個泼皮去做的。 這些人都是欺软怕硬,刚翻墙进何氏院子被警醒的长寿发现时,還叫嚣着自称是沈家主子,叫长寿等死奴才滚远些。 后发现這院子裡根本不是王振业所說的只一两個婆子杂役,而是呼啦啦出来不少膀大腰圆的家丁仆妇,打起人来半点不手软,立时怂了,很快被擒。 都是常常被抓进衙门大牢的主儿,几进几出都皮实,听见长寿說送官也浑不怕,待听說是打断了腿再送官,忙不迭交代了身份来意,以免受那皮肉之苦。 就這么一群货色,沈瑞到了沒费什么力气,就问得口供。 這帮家伙虽然不认识沈瑞、沈全,但见衣着不凡,還带着更多的健仆,也知道惹不起,将王振业父子卖個底儿掉,什么顶着沈家名头、以次充好欺行霸市都统统說了。 其中一個名叫奎三的泼皮還交代了让沈瑞意外的消息。 “王振业說那個沈玲是因着替他管铺子下的狱,怕沈玲請了大官儿回来把沈玲就回来,再把他扔狱裡去替罪。王振业說沈玲是通倭的罪,只要沒人救,就肯定被砍头。那就一了百了了……” 因此,王振业叫上那几個泼皮,去绑了沈玲的乳兄梁平,虐打恐吓,又许了两百两银子,梁平這才哄骗了何氏,不曾替何氏去南京报信给沈洲! 沈全拳头捏得死紧,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单是为着沈玲,若是那信送到了,沈洲能及时赶回来,为沈家子弟做主,赵显忠多少有些畏惧,许是他兄长沈琦也未必会遭那么多罪。 沈全几乎想冲過去那边柴房打残了王振业。 沈瑞也是恨得牙根痒痒,果然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 沈瑞命长寿一一记下口供,叫那泼皮奎三签字画押,然后吩咐把其单独关押,明日族会還得要当個人证。 进了柴房,沈瑞二话沒說,先给王振业上了一遍“雨落梅花”。 王振业還不如沈珠,当浸水的宣纸贴上他的脸时,他以为沈家要弄死他,又惊又怕,不過几张纸就已经失禁昏厥。 当纸张撤去,王振业被一盆凉水泼醒,登时涕泪横流,喊着“不要杀我,都是姑妈让我做的”云云,也不等沈瑞问,就竹筒倒豆子,一五一十的交代:“姑妈說何氏個小浪蹄子一定守不住,家产一到手就得改嫁,指不上已经勾搭上了二房叔侄俩,要不怎么二房這么给他们出头……哎呦……大爷我错了我错了……” 王振业话一出口,就挨了长寿几脚,被踹得惨叫连连。 沈全都忍不住要過去踹人了,沈瑞却是面无表情,一把拉住沈全,挥挥手示意长寿退开,让他继续說。 王振业一边儿喊着疼,一边儿继续交代。 涌二太太让侄儿把孙子抢走,再坏了何氏清白。 要是何氏寻死,那正好,小楠哥失了父母,只能归涌二太太养,家产便落进她口袋;要是何氏不寻死,失了清白又沒了儿子,還不得乖乖听话,将户帖交出来让沈玲记回族谱,把盐商家产双手奉上。 王振业有妻有子,涌二太太就许诺了何氏给王振业做妾,還表示将何氏现在所住的宅子给了王振业作报酬,再额外给他三千两银子。 沈瑞冷哼一声,這是把旁人都当傻子,把旁人的东西都视作囊中之物。 沈瑞让长寿把方才地痞的口供拿来,将种种和王振业父子相关的罪状读给王振业听,再一一审他。 王振业已是面如土色,抖如筛糠。他敢接這個事儿,既是涌二太太的许诺的好处让他动心,也是觉得就算他得手后被沈家识破了,为了家族名声,這种除族寡妇被玷污的事儿沈家也不会张扬的,他就稳稳当当的。 方才糊纸时王振业真以为沈家要悄悄杀了他,這种地方上的大族,想让一两個人消失,官府是查都查不到的。可后来又将他泼醒,不過是问他前因后果,他就松了口气,以为這就当完事儿了。 现下這种种罪状一拿出来,王振业务、才惧怕起来,只要這些东西往官府一交,他父子下半辈子就只能吃牢饭了。 王振业想咬紧牙关一個字都不认,反還想恐吓沈瑞道:“你们要是去衙门告我,我……我就在堂上大喊我奸了何氏那個贱人,让你们沈家沒脸……” 沈瑞只丢出几個字,“你可以试试。” 很快浸水的宣纸再次拿来,王振业迅速崩溃了,刚贴上皮肤就大喊饶命,那可怕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受了,一时涕泪横流,问什么招供什么,爽快签字画押。 拿到厚厚一沓口供,沈瑞沈全也懒怠再看王振业诸人丑态,吩咐把姓王的和泼皮奎三带走,旁人明日一早就送交官衙。 因夜半,沈瑞、沈全并沒有惊动沈瑛等人。 待天亮众人早起之后,都见到了這份口供,皆是怒不可遏。 沈琦当即派人往各房送帖子,請宗子、族老速来祖祠开族会,有事相商。 因族中女眷是要宗妇来管理约束的,便特别注明,請各房宗妇也到。当然,也請了三房沈涌夫妇。 沈涌夫妇收到帖子时,刚刚摆上早饭。 沈涌一边儿戳着咸鸭蛋,一边儿自言自语:“不知是什么事,昨儿沒說完今儿還要接着說。” 涌二太太原是和侄儿說好了,抢到孩子就立刻给她送来。 她倒不是好心,是怕孩子小,折腾一夜再折腾死了,盐商的家产還沒交過来孩子就死了,别再将家产充公,那她可就白忙活了。因此特别交代侄儿,還吩咐了心腹婆子外门守着留门。 结果早上起来一问,便宜孙子沒送来,侄儿也沒来报信,涌二太太不免有些眼皮直跳,担心出什么岔头。 听說族中又要开族会,涌二太太沒想着是自己的事发了,還觉得有些不耐烦,听沈涌一說,便接口道:“可不是!這新族长上任,好事儿沒见着,就知道天天折腾人。” 沈涌嗤了一声,道:“還是有点好处的,好歹沈源赔了些银子出来。” 涌二太太不满道:“那才多少!要不是四房那边悔婚,姓闫的一气之下引了倭寇祸害了沈家,哪裡会损失那样多!族长還只让他赔七成,应该让他都赔才是!”又嘀咕道:“要不是为了让四房赔银子,谁耐烦去族裡跟着审沈源去!他沈琦還真当给大家是要给他报胳膊的仇呢?” 沈涌忙呵斥道:“别往外头浑說去。”见涌二太太不服气還瞪眼睛,便道:“快些吃吧,一会儿還有族会。”說着只埋头喝粥。 涌二太太哼了一声,吃了两口粥就丢下,转身出去找了心腹婆子,叫她盯好了门,小崽子一送来就妥善安置,自己回房更衣,同沈涌一车往祖祠。 进了大祠堂二进院子,沈涌沒有看到预想中站满院子的族人,不由一愣,等进了正房堂上,发现除了宗子、族老外,就自己、沈全、沈理三個不在族中管事的,且沈洲、沈理等瞧着自己的目光都有些阴冷,沈涌心底也泛起不安。 执事子弟喊了肃静,沈琦道:“昨天半夜东城玲二嫂子所住的宅子进了贼人……” 沈涌登时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失声问道:“小楠哥沒事吧?” 沈琦意味深长的瞧了沈涌一眼,继续道:“昨天家母因担心玲二嫂子白日受委屈难受,接了玲二嫂子回来,玲二嫂子母子也因此躲過一劫。宅子裡仆从忠心,擒了翻墙进来的贼人,拿了口供在此。” 這也是沈瑞同沈琦等商量好的,不能让何氏名声有半点受损,只說何氏母子下晌就到了五房,留在宅子裡的只有仆从。 执事子弟将几页关键口供交给宗子、族老传阅一番,大家看向沈涌的眼神都变了。 沈涌也有所察觉,待口供传到他這边时,他忙不迭一目十行看了,顿觉五雷轰顶。 “這……這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沈涌勉强稳住心神,望向沈琦。 沈琦道:“若非证据确凿,我也不会請诸位過来开族会了。”他挥手叫执事子弟去請涌二太太,又叫人押了王振业来对质。 涌二太太在厢房還不知怎么回事,刚走到院子裡,便见侄子被五花大绑带了上来,登时脚下发软,险些栽倒在地,還是两個健壮仆妇過来,半搀半拽将她扶进了堂上。 王振业打一见到她,便高喊“姑妈救我。” 涌二太太一时心乱如麻,当堂上沈琦让人拿了口供给她,斥她派遣侄儿翻墙进何氏院子欲行不轨时,她脱口而出道:“在沒有這样的事儿,這一定是屈打成招!” 堂上人都不免发出嗤声,王振业光溜水滑的在那边,衣服只是脏都沒破掉,一点儿受伤的痕迹都沒有,說什么屈打成招。 沈瑞冷着脸道:“涌二太太的意思是,我們把你侄儿从家裡绑来扔进了东城宅子裡,然后屈打成招?” 涌二太太脑子有些转不過来,连连点头,“我侄儿自幼老实,定是被人陷害的!” “自幼老实”四個字又引来众人一阵嗤笑。 沈涌回過神来,喝了一声,道:“王振业!是不是你自作主张,又胡乱赖到你姑母头上!我饶不了你這小畜生。”說着就绕過一排椅子,要過去揍王振业。 几個执事子弟拦在头裡,王振业大声喊道:“姑父!就是姑妈叫我去的!不然我认识那宅子门朝哪开?姑妈說他们都挡了琼哥儿的路,我才去替姑妈出头的,姑父你可不能一推二五六都赖在我身上。” 涌二太太也回過神来了,尖叫一声道:“王振业!你别空口白牙說瞎话!你自己图谋不轨,赖我作甚!” 沈全忍不住在一旁插嘴道:“好一個自幼老实!” 沈瑞也道:“既然都不认,便直接送官好了。” 涌二太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知道沈理、沈瑞连知府都能請来观礼沈家分宗,侄儿若是进了衙门定是什么都招供,那她還有個好?当下便指着沈瑞沈全,气急败坏道:“這裡哪裡有你们小辈儿說话的份?!” 沈洲一拍案几,道:“你指着的是我义庆堂的宗子!我倒不知,嫡支宗子不许在族会說话,倒许庶支旁支妇人撒泼?” 這话說得相当不客气,将三房庶出的底儿揭开,三房又分了家,沈涌也只能算旁支,這样庶支的旁支确实是在族中几乎沒有话语权的。何况是個妇人。 沈洲冷冷问三房沈湖道:“這就是礼义堂的规矩?” 沈湖学识品行都不怎么样,素来還爱以读书人自居,又是有些惧怕为官的沈洲,闻言觉得脸上挂不住,便呵斥沈涌:“老二,說說你媳妇!這裡是大祠堂,由不得她撒野!” 沈涌虽转而盯向涌二太太,却沒真的呵斥,他嘴唇有些哆嗦,又带着些期盼,问道:“你……是不是王振业那小畜生污蔑你……” 涌二太太被丈夫狠厉的眼神吓到,心砰砰直跳,忙不迭拼命点头。 沈洲已是怒火中烧,见他们還敢這般装腔作势,冷哼一声,骂道:“好一副自欺欺人!你们自己做了什么自己清楚!玲哥儿命苦,竟有你们這样的父母!今日我就将话撂在這裡,你们休要再耍那些龌蹉心思,我会和衙门招呼,就算你们拿了户帖,也休想将沈玲迁籍!有我在一日,你们就别想占了玲哥儿妻儿的便宜!” 沈涌被喝得醒過神来,一时羞愧难当,低下了头再不看妻子。 涌二太太却是毫不知耻,见丈夫不再理会自己,沈洲又一口一句不让他们将沈玲记回,眼见那一大笔银子就此飞了,又气又急,一时口不择言,破口骂道:“你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现在想要過继小楠哥做嗣孙不成?你早干什么去了?沒看到好处就一直拖着不肯過继沈玲,现在沈玲死了,有抚恤银子了,你又想来捡现成的,我呸!” 沈洲叫她气了個仰倒,连拍案几喝道:“愚妇!泼妇!”又问沈涌:“你也這样想?!” 沈涌一边儿呵斥妻子:“不要浑說!”一边儿讪讪向沈洲道:“我……我……不曾……”其实他心底最深处,未尝沒有這样想的。 沈洲气得不轻,抖着手指着沈涌夫妇,越是着急越說不上话来,沈瑞连忙抢不過去,为他端茶抚背。 沈琦也连忙安抚道:“洲二伯莫恼!几句浑话,不值当生气。”又冷冷朝沈涌道:“如今证据确凿,涌二叔還要反咬一口嗎?那族中便不必审了,直接交到衙门吧。涌二叔、涌二婶也請公堂上分辩去吧,請知府老爷裁决。” 沈涌连忙道:“我沒這個意思……”又喝涌二太太道:“我看你是被王振业气糊涂了,满口胡言,還不快快与洲二哥赔礼!” 沈洲已缓過气来,听了這话,甩手砸了一個茶盏,冷声道:“我沈洲在這祠堂上立誓,此生绝不過继沈楠为嗣孙,有违此誓,如此茶盏!” 堂上一时极静,众人惊诧之余又各怀心思。 沈洲又道:“虽则我不過嗣小楠哥,但玲哥儿妻儿的事我会管到底!”他冰冷的目光扫過沈涌夫妇,“我再說一次,若有人還算计玲哥儿妻儿,那便休怪我不客气!” 议事厅一侧耳房裡,何氏静静坐在鸿大太太郭氏身边,泪如雨下。 郭氏并沒有带何氏出现在女眷所在的东厢房,而是坐在议事厅旁侧耳房裡,听着堂上的动静。 何氏原本還担心沈洲要過嗣小楠哥,她无处安置,听见涌二太太污蔑沈洲时,她甚至都沒有起那为沈洲辩驳的心思,隐隐還有些被涌二太太的思路左右。 可待听到沈洲起誓绝不過继小楠哥了,非但沒有放心轻松,反而心底又有些为相公沈玲不值。 沈玲对沈洲充满孺慕之情,何氏是看在眼裡的,也尽自己最大能力去为沈洲打理好内外庶务。 沈珏過世后,沈玲那点期盼過继的心思,枕边人何氏又岂会不知,她心裡当然也是期盼着能摆脱三房的。 涌二太太装病从南京唤回他们两口子,沈洲沒有庇佑,反而直接让沈玲将手上的事都交给沈琳,沈玲夫妇其实是带着绝望回来的。 沈玲之所以辛苦奔波也要将那铺子盘活,完全是觉得断了回南京的路,总要在松江再打根基,這才会那样拼命,才会惹上那该死的官司。 衙门上门来抓人,沈玲抽空嘱咐何氏去给沈洲送信求援,那眼裡闪动着希望的光,话语裡全是期盼。何氏心都要碎了,那不单单是期盼沈洲救他脱离牢狱,更是盼着沈洲救他逃离三房。 相公除了一個庶出的出身让人說嘴,品行能力又哪裡比旁的沈家子弟差了?相公与自己這么多年的付出,却换来沈洲這样毅然决然的拒绝過嗣! 到底意难平。 郭氏却是不明所以,以为何氏听了沈洲的话为母子日后有依靠感动而哭,握住何氏的手,低声劝道:“好孩子,莫哭了,你身子骨還沒好利索,看哭坏了眼睛。往后你就放心吧,洲二伯一言九鼎,回了金陵也会妥善安顿你们母子。” 何氏抿了抿唇,反握住郭氏的手,异常坚定道:“伯娘,侄媳妇想进京。” 這周沒有更了,下周更。_ (本章完) (三七中文)